程七生来不及想龚成怎么突然成为了她的信徒，精神力覆盖上方，直接一顿赐福开始捞人。

　　有点难捞。

　　当初王莫宁是被太多暗星历史轮转的画面塞满了大脑，险些被挤成白痴。

　　只需要用精神力把那些画面模糊掉，让她脑海里只剩下“我看到了点什么，但具体看到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之类的印象就可以了。

　　龚成不一样，他虽然已经六阶了，但好像依旧控制不好自己的预言能力。

　　王莫宁当初是主动感知，他却是被动预言。

　　程七生勉强拼出始末。

　　当龚成与她投放在这个审讯室的精神力接触后，他的预言能力被动发动，开始预言程七生的未来，或者说，属于程七生的一小丝精神力的未来。

　　然后，他就被反伤了。

　　和龚宁的被动预言有异曲同工之妙，程七生的精神力，貌似也有被动防御。

　　就像是一个涂满了毒药的刺铁球，本来正静静待在一片区域，突然有个人上去拍了一下铁球。

　　刺铁球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人就已经受伤中毒倒地了。

　　程七生现在就是那个刺铁球。

　　龚成就是那个受伤中毒的人。

　　他拍拍刺铁球的行为，就好像是打开了一扇门，让刺铁球上的毒药可以钻进去。

　　程七生不得不想到一个问题。

　　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蓝海创世神概念的龚成突然信仰了她，到底是通过被动预知窥见了一部分未来，从而成为了信徒，

　　还是他在瞬间“中毒”，被程七生的精神力覆盖大脑，“污染”成了信徒？

　　毕竟现在他大脑里，还算完整的部分，就只剩下程七生的精神力了。

　　满脑子只剩下神明的概念，他不是信徒谁是？

　　其实如果现在不管龚成的话，他会成为某种特殊的存在。

　　没有自己的人生，没有过往的记忆，没有已认知的身份，“龚成”这个人从此被完全抹消，留下来的，会是一具装满了信仰的器具，一切只为了听从创世神的命令。

　　程七生：有点恶心。

　　她还是更喜欢，信徒们呜呼开战，到处乱窜的样子。

　　伟大的蓝海创世神，开始着手“治疗”。

　　王莫宁当初是大脑一片混乱，好好理一下就能好。

　　而龚成，他脑海中属于智慧生物的那部分记忆，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难怪他停下了惨叫，因为属于惨叫的本能，也已经被碾碎了。

　　程七生面对碎成渣渣的记忆，难得感到棘手。

　　她只能先给了一部分赐福，让这具身躯安静下来。

　　然后就像是拼图一样，无数精神力在龚成大脑中穿针引线，试图将他被搅碎的大脑恢复原状。

　　说真的，她大部分时间，都感觉自己的生活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日常就是吃饭睡觉看电视，偶尔围观围观老八，跟着旅行小队看看风景，再在蓝星打开手机，以一种水群的姿态，在各个群聊中畅聊。

　　程七生和外卖员接触过，也和物业接触过，之前下楼遛弯，一路上也见到了不少人。

　　全程都是无事发生的状态。

　　而现在，龚成用血的代价证明了，程七生在蓝星能够生活的像是一个普通人，是因为蓝星是低阶文明世界。

　　这里没有能检测出超凡迹象的科技，也没有拥有各种能力的超凡者。

　　因为看不到水面之下隐藏着什么，所以蓝星人和程七生直面接触的时候，反而很安全。

　　而安全城体系下的超凡者就不一样了。

　　超凡等级越高，在主动或者被动地“注视”到了蓝海创世神时，受到的冲击和伤害也会越大。

　　好在老八在王莫宁事件之后就长了教训，神殿在那时就颁布了一条新规定

　　不可直视，不可听闻，不可追寻。

　　现在蓝海的超凡者，不管是不是精神系的，都老实得不得了。

　　要是龚成能被治好，估计他以后也会变得老实起来。

　　程七生的精神力在这个新信徒的脑海中穿梭，慢慢上了手。

　　人类一生的记忆，如果碎成渣，会有多少片呢？

　　她现在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

　　十九岁的龚宁，所有记忆碎成一片一片后，大约有八百亿片。

　　现在，这些记忆像是被放进了搅拌机里，日的一声打成了糊糊。

　　好在，糊糊中央正有个“伟大创世神”的完整概念屹立，它们倒没有慢慢消失，而是围拢在了这个概念四周，紧紧依附着它。

　　“慢慢来吧。”

　　程七生现在只能庆幸，她一向是可以多线操作的，可以一边在龚成大脑里拼图，一边围观老八日常，一边还能在蓝星看会电视剧。

　　要不然这个一点点拼图的过程，绝对会相当无聊的。

　　当然，在这个无聊的过程中，偶尔也会找到一些不太寻常的记忆。

　　比如说此刻，程七生看到了龚成预知出来的月罗星未来记忆。

　　——还真是一瞬间，整个世界就被黑夜完全侵袭了。

　　和当初撕裂吞没暗星的流浪黑洞不同，这个被渡西称作是“大寂灭”的寂灭黑洞，并不是缓缓靠近月罗星，也没有给这颗星球反应的时间。

　　一秒，不，甚至五毫秒的时间都没用到，月罗星就已经消失在了虚无中。

　　难怪渡西会说，只有六阶安全城才能从大寂灭中逃脱。

　　安全城撤离世界，是需要口动下令的，大寂灭降临的时间太快了，那时候还留在月罗星上的城主，恐怕连一个字都说不完，就会被一同吞没。

　　哪怕是嘴速极快的吃米城主，估计也难逃一劫。

　　六阶安全城拥有了驾驶舱之后，如何前进，又通往什么方向，是需要在驾驶舱内部完成的。

　　但要撤离某个世界前往大宇宙，只需要脑海中有这个想法就行。

　　所以六阶安全城并不是防护力变强了，而是逃跑速度更快了。

　　——只要我跑得够快，大寂灭就追不上我。

　　程七生细细把龚成预知到的大寂灭画面挑了出来，自然，一边挑拣，她还要一边拼图，因为这些预知画面也碎成渣了。

　　龚成一共预知到了三百多次世界毁灭。

　　其中一百二十一次里，他都看到了安全城。

　　龚成说城市们会突然出现，又会突然消失，确实是被认知锁影响了，因为这些带有安全城的画面始终存在在他的记忆中，只是他本人根本无法认知到里面的安全城。

　　从他的记忆视角来看，像是某种思维盲区，他一直努力在预知画面中寻找一闪而逝的安全城，可其实，他预知到的安全城画面，就在他面前。

　　程七生挨个看过来，预知时的月罗星场景换了很多个，有的是在一个比较繁华的区域，有的是在大片农田之上，有的是在一座山丘下，有的是在荒原。

　　这些预知画面的视角也都是不同的。

　　甚至有个画面里，程七生清晰看到了一个小孩子的手，ta正在拿着地上的石子划着玩，突然就被极致的黑夜吞没。

　　这倒是说得通了。

　　龚成的预知能力，并不是预知他自己的未来，他预知的，是他人的未来。

　　从五岁起，龚成就已经开启了这样的预言。

　　他的第一个预言，就是看到了他母亲死时的画面。

　　五岁的龚成，看到他的母亲本来正在征战，下一秒，她仿佛觉察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却来不及反应，就被吞噬进了那彻底的虚无中。

　　可以想象，这给龚成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虽然月罗星的新人类，在五岁时，已经可以干不少活了，但龚成毕竟是领主的孩子，他过着少爷的生活，在这个年纪依旧保持着天真，他根本分不清预知和现实。

　　于是等到龚成母亲龚长命巡视完领地回来之后，就听说小儿子到处跟人说她死了。

　　伟大的母亲用一顿胖揍，让年幼的龚成暂时摆脱了那种分不清预知和现实的状态。

　　之后，他稍稍长大了一点，发现自己有时能从别人身上，窥见属于他们的未来。

　　但这个能力并不是他能自控的。

　　有的人天天见，但他就是预知不了对方的未来，有的人是头一次见面，却能在瞬间，将龚成拉入新的预知画面。

　　所以他会选择离家出走，在月罗星上四处走，因为遇到的每一个陌生人，都可能让他被动开启预言，再一次看到那个属于这颗星球的终局。

　　他的某一个预言片段中，在大寂灭来临时，永恒的黑夜下，十几座巨大的城市，静静悬停在了大宇宙中。

　　这十几座城市，全都是六阶。

　　龚成应该就是看到了这样的画面，才想要去寻找安全城的。

　　在他的认知里，世界毁灭了，但只有这些突然降临的城市中的一部分，可以从中逃脱。

　　他记住了这一点，可很快，认知锁抹掉了关于安全城的概念，龚成最后只能记得，自己要寻找一些城市，这些城市是拯救世界的关键。

　　至于世界到底什么时候毁灭，龚成自身并不清楚。

　　程七生耐心地从这些充斥着混乱、痛苦、绝望、恐惧的画面中，比对着里面的共通点。

　　龚成是记不清这些预知画面的，这可能和他精神上的承受能力有关，对他来说，模糊一点会更好。

　　这感觉，就像是一部不错的相机拍摄下了超清画面，却因为流量问题，只能用480p播放一样。

　　程七生此刻，就像带着自己1080P的显示器，在查看龚成的记忆。

　　她就像是看ppt一样，一个个翻看着这些预知画面，从里面寻找可用的信息。

　　——农田上的青色，酒馆里上新的新酒，后面挂着石牌上的年份是明年，某个被预知的商队成员停下来的位置，正在大肆庆贺着什么。

　　程七生的精神力“捏”起这片记忆，望着庆贺人群用某种颜料将自己全身都涂成红色的样子，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模一样的短发。

　　她分出一部分精神力，找到和绿根城主的私聊频道

　　【你好，我想要查询一些信息，月罗星上有哪个区域的本地人，会把自己全身都涂成红色，并且不管什么年纪，全都是寸头短发，他们会聚在一起，把双手高举到头顶之上跳舞，这是为了什么？】

　　【绿根安全城：给我一点时间。】

　　【蓝海安全城：好的，等你消息。】

　　程七生估计绿根城主是去翻找记录资料了，如果资料里面找不到，他会去寻找他认为和蓝海描述的本地人形象有关联的那片区域上的城主，从对方手里买到信息，再加价卖给她。

　　这不算奸商，城主与城主之间少有信任，绿根城主能让其他城主相信它，卖信息给它，本身就是它的本事。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绿根城主果然回来了。

　　【500核晶，你出手续费，买不买？】

　　程七生：【买。】

　　两人一手交核晶，一手交资料。

　　程七生翻开资料。

　　浑身涂抹红色颜料，全员短发，是罗刹红海处的新人类才有的习惯。

　　他们需要下海捕捉变异兽，红色颜料是为了更好地在海中伪装自己，短发是因为要频繁下海，长发并不方便，会被变异水生植物缠绕绞杀。

　　【双手举过头顶跳舞庆祝，是罗刹红海人每年一次的下海仪式。】

　　【一种几乎没什么战斗力，体长约半米，叫梭梭鱼的变异兽，会在夏季游向罗刹红海，这个时候，就算是最穷的当地人，都能靠着捕捉它们吃上至少半个月的饱饭。】

　　【当地人将之称为“鱼恩日”，他们会在这一天，互相为亲人涂抹身上的颜料，跳舞庆祝，然后一同跳入大海捕捞梭梭鱼。】

　　程七生一页页看着资料，目光定格在了“鱼恩日”的简单介绍上。

　　鱼恩日，月罗星当地节日，每年在月罗星的12月25日开启。

　　月罗星一年有24个月，一个月有80天，现在正好是冬季，月罗历23月18日。

　　也就是说，大寂灭降临月罗星的时间。

　　还有一千多天。

　　程七生让艾瑟关闭资料页面，一边想着要如何在一千多天里干掉【公司】，拿到【天罚】，一边想着要让香菜在这之前撤离才行，一边又想着看别人的资料还是不能完全保险，要派遣一些人去往罗刹红海确保信息准确才行。

　　诶？等等。

　　看着资料页面被关闭后，面对绿根城主的传送核晶页面，程七生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在龚成的记忆画面中，不少安全城都没能逃过大寂灭，共同淹没在了虚无中，只有六阶安全城逃过一劫。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所有城主中，只有她知道大寂灭即将降临的消息。

　　这条保命信息，可以挂出去卖不少核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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