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冷冷四十六笑:但是
“真的吗?你看着明明就有事啊。”时运凑近他,想再看看。
但白含溪却主动退后一步,湿润眼睫轻柔微颤。
“我身上味道不好。”对着愣住的时运,白含溪解释。
他身上被溅了些酒液。
酒味,包厢内的烟味,闻起来实在不算干净。
时运只能远远观察。
在她的视线下,白含溪表现出无所适从的难为情,偏了偏头。
不是因为身为年长者、照顾者却被暴力对待的耻辱、尊严。
生活面前,人脸皮不可能薄。
而是因为,时运一旦意识到,过去他供她上学都带着屈辱和血泪,她也肯定会带着愧疚与压抑成长。
他希望,时运正式接触社会前,能认为这个世界是幸福的。就算是虚假的自尊,白含溪也希望能暂时维持着。
“这没什么,你不用为我担心,”白含溪轻声道。
话说出口,他带点无奈的叹息,“……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时运忽然感到喉头有点涩,最终,她回答,“我和雪棠追查任务到这里的。”
包厢门口不远处。
雪棠在盘问刚从包厢出来的老板。
她刚侧了侧身子,瞥见时运,就随之就瞥见时运身后的白含溪。
雪棠睁了睁眼睛,她知道白含溪,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她下意识觉得该打招呼,但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时运直接绕过她,径直走到了老板面前问,“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她问得太严肃。
老板一下子乐了,“没人。”
老板说,“开除他的,只有我一家吗?”
“就算我有人指使,那么多人都有人指使吗?”
老板越说越觉得有意思,“你觉得我背后有人?有人在难为你们吗?”
时运沉默后,说,“我在白光拿了很多奖金。”
老板瞬间一愣,没想到时运来自白光,他看看时运,又看看白含溪,忍俊不禁地笑了声。
“你要用资本给我做局?”老板期待地问。
时运诚实地说,“不,是我擅长打人。”
她反手把老板拽进刚刚的包厢,瞬间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就像是雪棠说的,虽然没办法直接对市民施行暴力,但这毕竟可能是倒卖的交易场所,审讯在所难免。
更何况,拟态者、军校生,本身就享有特权。
包厢内,每噼里啪啦一下,雪棠就要“嘶”一声。
雪棠觉得,被白光第一审讯,实在是奖励了老板。
一时半会估计结束不了。
雪棠主动问,“你还好吗?”
“还好。”白含溪回答。
“没事就行。“雪棠沉吟,“那个老板说的大概率没错。”
“他上面,确实没人。估计也没人指使。”
“他是主动、甚至所有人都是主动做的。”
上面的意志向下传达时,中间的权力动态很细微。
甚至可能单纯是权贵瞥视后的一声叹息,只要上面愿意给出一丁点暗示,下面的人再怎么解读都不为过。
从始至终,估计都没人表达过鲜明的命令。
距离权力编制的那张网实在太远。只要稍微招惹一点上面的瞥视,便有强烈的无能为力感。
而如果白含溪是个四处打工的孤儿,那么估计他身边唯一的原因,就是时运。
“……也没办法。”雪棠短暂叹了口气,又定定看着白含溪问,“你觉得是谁的原因。”
“不清楚呢。”白含溪弯了弯唇,说。
“是吗?”
雪棠没有给装糊涂的空间,直白问,“你不觉得,你有点给时运添麻烦,拖累她了吗?”
从始至终,雪棠的表情都没变。
她见白含溪一言不发,也只是平静地说,“你再想想吧。”
时运出来的时候,雪棠还是原先的表情,她问,“问出什么了吗?”
“没。”时运说,“老板不清楚最近的倒卖……对了,哥哥,这段时间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白含溪摇摇头。
于是时运只能遗憾道,“……先回家吧。”
走的时候,时运还是没忍住,说出了经典台词,“如果这种事情很多的话,要不别干了吧,我养你。”
白含溪笑着说,“你也没工作,还是小孩子呢。”
雪棠没忍住,啧了声。
她怜悯地看着时运。
痛心疾首。
这个世界,想要成功。
人只有给有钱人当狗这一种选择。
白含溪不但不放手,让时运放心大胆给人当狗。还需要时运养,真是太不要脸了。
雪棠又觉得自己该严谨一点,新党的有钱人不喜欢叫别人狗,所以应该是狗和奴隶两种选择。
人生太有盼头了。
“雪棠?”时运叫她,问,“明晚再来看看?”
“可以。”雪棠回答,“正好有时间,我推了打工。”
任务的报酬向来丰厚。
时运突然发现。
如果没有这个任务,如果不是雪棠为了这个任务,推了些打工,她和雪棠大概率是见不了面的。
次日,时运回到白光,师胜照常来找她。
开始是她定时定点找师胜,但现在,不用她多说,师胜就会自己过来。
时运倒觉得挺好,有师胜在,不少付费项目都免费了,休息室,自习室,都有专用的。
但该通知还是要通知一下,时运说,“我这两天可能会早点回家。”
“上学也会晚一些。”
时运说着,掏出课本,今天她发现自己对《心理素质训练》这一门课程薄弱,准备仔细研读。
联邦是个包容又种族繁多的国家。
有各种各样的专用教材。
比如按照资产分配,有两个选择。
富人版的训练是,如何拒绝员工的请假和加薪申请。穷人版是,如何讨好富人,让富人允许自己加班。
还有按照拟态种族分类。
此外,还有肉食动物训练,如何面对野生同学控制食欲。草食动物训练,如何成为联邦打工中坚,禽类动物训练,如何成为优秀代餐食材。
哪怕你是鸡胸肉,也要有当五花肉的决心,非常励志的训练。
“为什么?”师胜站起了身,向后靠在墙上。
“我哥哥被欺负了。”时运回答。
白含溪不愿意让她有压力。
她却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好可怜。”师胜漫不经心别开了视线,平淡地问,“时运,你准备怎么做?”
时运思考,“可能,我需要去陪陪他。”
“这个时间?回家?”师胜怪异地问。
最近确实忙,专业,选拔赛,师胜也知道时运最近很努力在追赶各个科目进度。
“我有点担心他。”
师胜没说话了。
他站在时运背后,时运看不见他的表情。
石艾倒开口,“你们一起长大的话,确实感情很深啊,但一个人压力会不会太大?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时运大为震撼。
没想到石艾当师胜小弟,脚踏两条船,给自己献殷勤的同时,还想去照顾白含溪。
这人太恐怖了真的。
时运没敢问石艾,《心理素质训练》考得怎么样。
拒绝了,早早和师胜告了别。
休息室内。
师胜懒洋洋坐回位置,视线挪向一边,心情显然沉郁下去,他基本只有时运在的时候才会笑。
他懒得问白含溪怎么样了,在他看来,白含溪和下水道的老鼠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老鼠还高贵一点。
老鼠毕竟是高贵的哺乳动物。
那个孤儿院,里面拟态大都乱七八糟。
但师胜不问,石艾却要汇报。
“时运发现了。”石艾说。
“无所谓。”师胜顿了顿,“发现反而比较好。”
石艾笑了,“是这样。”
师胜没准备对白含溪怎么样,没打算施加暴力,没准备造成痛苦,更不准备要人性命。
如果白含溪养大了时运,师胜希望能给予白含溪一定程度的尊重,更不希望给他和时运造成隔阂。
甚至白含溪远离时运,都可能对时运造成不必要的痛苦。
师胜希望、是时运主动远离白含溪。
实施起来太容易了。
但是
观察到师胜只是拖着下颚,面无表情凝视在窗外的一个虚点,没有意外,那是时运家的方向。
“白含溪跟不上时运。”石艾说,“被抛弃是迟早的事情。”
时运一直往前走,但是白含溪掉队了。
理所当然。
白含溪没法不掉队,他的时间精力都用来养时运了。
但是,感情是有条件的,如果一个人没有价值,不能满足别人的需求,哪怕是亲人,也会看不起你,嫌弃你。
更别提白含溪和时运没有血缘关系,在石艾看来,没有被利用价值,只能拖累的人,就该被抛弃。
白含溪赚不到钱,每天受气,带给时运的必然也只有负面情绪。
一个人只能带给他人负面价值的时候,距离抛弃也不远了。甚至这一过程不会给时运带来痛苦,毕竟,没有价值的人连他人情绪都难以激发。
石艾静静期待着那一天。
他觉得届时,自己也可以照顾时运,充当保姆,或者别的什么。
——但是。
“再快一点吧,现在这样不行。”师胜说,“时运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地方。”
但是,时运是个有道德的人。
她的道德足够支持她维系一段时间的关系。
甚至像白含溪用钱反补她的学业,她也回头用精力、时间反补白含溪。
“这样不行。”师胜重复。
石艾点头,应是。
下一章能写到时运狠狠扇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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