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冷冷一百零一笑:他死了,时运怎么能活着?
时运有点像被冻住了。
——怎么会是他?
她想起了自己每天晚上,捧着终端,坚持不懈对着受害者辱骂商容。
受害者表现得像个招笑的网友,他像个标准的网友一样,开着一些标准的玩笑,例如假装自己是当事人,煞有其事点评一番,说自己在现场——原来他真在现场。
怪不得受害者清楚商容的每个黑料,如数家珍。毕竟他就是本人。
不对,这种事情本人做出来才奇怪。
时运真是理解不了。
一个正常人,会这么高强度自搜吗?
虽然自己也会,但是她只挑好话啊。
但商容,看上去只读差评,只当自己的黑子。
时运又想起过去,受害者常常向她分享帖子,所以她其实知道受害者的账号。
他甚至还会假装路人到黑贴下评论回复。
看到别人推荐大厂差别对待说“世界,非常推荐!!”“云起,推荐!”的时候还会去敲个问号。
不是,他做这些图什么啊?
时运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
但她想,一定很难看,非常难看。
商容观摩着她的表情,问。
“你和阿仟怎么不继续了?”
“我打扰你们了吗?不用在乎我的态度,毕竟阿仟对我来说有点麻烦了,时运你愿意接手他的话,再好不过。”
商容靠在门框上,身体都懒得动,低垂眼睛,视线悄无声息地掠过曲仟。
曲仟跪在地上,已经褪去衣料。
他的身体遮掩了一部分光。
剩余的流泻进来的光还是映在曲仟身上,让曲仟躯体上的伤口,脖颈绷紧的线条,微微收缩的肩胛骨分外明显。
但也仅限伤口了,没有更多暧昧痕迹。
曲仟身体僵硬,那张能说漂亮的脸苍白无力,蒙受了什么巨大的难堪一般,眼圈发红,带着恨意地盯着他,额头冒出浅淡的汗水,潮湿的额发垂在眼前,吐出来的呼吸都微微颤着……
商容视线落在曲仟唇边。
曲仟唇边,带着濡湿的蹭过的血迹,几乎红肿。
商容百无聊赖收回视线,“还是说,你对阿仟没兴趣?”
商容踢了下地上的衣物,“穿上吧,曲仟,你的越界给时运添麻烦了。”
曲仟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商容撑起身,准备离去。
但刚背过身,就忽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有人将他硬扯了回去,随即,脊背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后背猛地传来钝痛,震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眼前一黑,商容意识到自己被抵在了墙上,他倒吸口气,迟缓抬起视线的瞬间,因为时运的眼神愣了下。
这个眼神……
时运像是理解了一切,没有任何遮掩,全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商容一瞬不错地盯了她一段时间,终于感到兴味一般,瞳孔聚焦,笑了起来,“怎么?想要我也加入吗?可以哦。”
惯常,时运说不定会因为暗示而收回视线,会表现局促,
但这次没有。
时运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商容,你一直装什么装?你到底干了什么,想干什么?”
酒店的的卫生间外,雨声茫茫。膈应之下像是终日不散的白噪声。
知道商容就是受害者后,时运顷刻回忆起了当初的细节。
当时,去那个虫子工厂前,她在雨中等着石艾的信息,曲仟就在身后慢慢翻动书页。
当时,迎新会上,商容靠在她肩膀上,分毫不差地叙述着她和曲仟的聊天记录。
还有现在,曲仟的反应。
时运回头看了一眼曲仟的反应,死死按着商容的肩膀,没管他因为钝痛蹙起的眉头,问,“你对曲仟又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商容平静地说,他终于从疼痛中回神。
商容没想到时运会问曲仟。
商容偏了下头,视线从时运脸侧穿过,投向时运身后顿住的曲仟。
商容觉得蛮有意思的。
自己被时运狠狠按在墙上,冒犯她的曲仟,却穿上了衣服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地待在后面。
就像是时运讨厌他,讨厌到和他比起来,曲仟都成了可以原谅的对象了。
所以商容罕见有了耐心,顺着时运的力道靠在墙上,头往后仰,平和地解释,“和他们不一样,我没有控制人的爱好。”
“阿仟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他自愿的。就算我做了什么,也是在帮助他吧,他不感激我就算了,怎么还恨上我了?”
曲仟一言不发。
衣料抖动和金属咬合声响在寂静中。
时间黏稠又缓慢。
商容说,“阿仟,时运不想要你的话,我得想想你的其它处理方式了。”
话音还未落下,啪得一声响起。
商容蓦然咬住尾音。
曲仟都回了下头、瞳孔收缩。
商容脸被打得微侧,过了片刻才缓然
转过脸来。他并不擅长躯体的强化,暗淡光线中几近透明的脸庞霎时浮起几道指印。
他表情茫然地看着时运。
商容的肩膀在时运手下随着呼吸颤抖。
时运平静道,“别用这种说物品的语气说话,曲仟他是个人。”
“你别在这里继续装,你不喜欢控制人,那星阑顾异为什么愿意和你在一起?还有你做的广告,哪个不是控制人的。”
时运不清楚商容为人怎么样。
但就他平时打的广告,时运不觉得人能在他身边拥有人格。
商容垂下头,看见了时运的表情。
她强装冷静但眼睛还是很亮,眉头紧锁,带着毋庸置疑的厌恶,现在,商容真有些无奈了。
商容让自己心平气和,但还是没忍住感慨,“时运你和阿仟还蛮像的。”
商容好奇问,“时运,我对你不好吗?”
“我没有控制的爱好,所以也没有想过控制你,我没有破坏过你的人际关系,没有调查你的底细,没有偷过你的私人物品,你把窃听器扯了,我也没有装新的哦。一直以来、每一件事情,我都很配合你吧?但你怎么——”
——啪。
时运又给了他一巴掌。
她的手抬在半空轻轻地甩了甩。
“我不在乎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商容,我讨厌死你了。”时运清晰地说。
一直以来,时运都认为误会是可以说清的,矛盾是可以化解的。
但商容是个例外,时运什么误会都不想和他解除。
他是她唯一一个,毋庸置疑的敌人。
她还在烦接触不到商容怎么攻略,没想到商容会主动送上门来。
现在,时运都不需要像系统确认,即使系统已经在倒吸凉气,时运也决定用直白的攻略让系统长长见识,也决定不管商容说什么,她都要狠狠打商容一顿。
血腥味弥漫在他的唇齿间。
商容被打得侧着头,这种疼痛让他有些怀念了,他从中想起了熟悉地过去,当时他精气神消退得厉害,死亡与痛苦侵染着他,早早漫步到了生命尽头。
当人们需要让自己对疼痛麻木时,这种麻木总不可避免地波及全部感觉或情绪。
他没有什么要活下去的执念。
但时运救了他。
瞳孔涣散又聚焦,时运为了打他,手心没有继续压着他的肩膀,商容索性没有继续靠在墙上,身体往前倾。
他盯着她。
商容侧了下脸,露出泛红的面颊,“继续打吗?还是想捅我一刀,你怎么才能消气呢?”
他这幅模样,就像是时运可以发泄所有情绪。
“我没有恢复和再生类的能力,治疗的药对我也没用。我很容易死,所以不用担心我不疼,或者恢复得快。怎么样,你要杀了我吗?”
商容饶有趣味地建议,“时运,你可以杀了我或者让我半死不活度过一辈子呢。”
时运觉得好笑。
她都要以为自己被挑衅了,问,“商容,你以为我不敢?”
商容歪头,“你要做吗?”
但是他死了。
时运怎么能活着?
商容并没有控制别人的爱好。
但人类根本不存在自由意志可言。
不管是动物,物品,还是人类,把它摆在那个位置,就只有那一种表现。
国家与商业的运转都可以规划操控,像齿轮一样精密,而齿轮的尘埃必将随着齿轮运作,没有丝毫人格可言。
师启是独裁垄断的寡头,他想进军一个行业,不会容忍别家公司的生存。曲仟也简单易懂,从他看到曲仟第一眼,他就知道曲仟会那么做。
人与人的交往纤毫毕现。他们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想法,一想到他们拿着被塑造的被支配相似的雷同的思想在沟通,商容就觉得索然无味。
但是时运是个例外。
他依稀记得刚见面的时运,脆弱的,易碎的,动人的,可以轻而易举造成污染的,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抹掉她的意识,污染她的内在,控制她的一切。
就算他不去做,也应该有别人去做。
这样的时运,健健康康站在他面前,显然没有站在自己该有的位置。
商容最终还是笑起来了。
“想杀我就杀了吧,毕竟我本来也活不过今晚。”
“这栋楼里,本来全是师启的人。我晚走一步,已经离不开了。时运,我是为了你才留在这里的哦。”
商容慢慢地说,“因为师启知道你和阿仟在一起,一定会发生这种事情。”
疼痛让他的声音显得更纤微无害,像痛苦本身一样顽固而恶意深重。
“阿仟还蛮好揣摩的,你看起来也挺喜欢阿仟长相。
而师启也知道我喜欢你。
他知道你一定会来,知道我一定会留下看着你和阿仟的动向。知道一定能困住我杀了我。
就算你不杀我,我也会因为你而死,这么一看还挺浪漫。”
商容觉得很有趣,他已经很久没碰过这么有趣,以至于快乐的事情了,“你还不走吗?时运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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