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冷冷一百一十笑:顾异的脸开始泛红发烫。
阳光浇灌进室内。
柏星阑等待着时运维护完许检。
他安静听着自己的名字不断在时运嘴里重复。
时运维护完,还感慨了一声,“星阑骂得可真难听啊……”
柏星阑掂量,这话是需要他恰时地给出回应,还是时运纯粹的感慨。
他有点伤脑经。
他更擅长维持恰当的边界感,说看脸色也好,他不会让双方难堪。平心而论,对这种亲昵的过火有些陌生。
……是亲昵吗?会自以为是吗?
“嗯,星阑?”时运脑袋侧了下。
似乎有点想回头看他,确认他的反应。
柏星阑还是没忍住,弯起眼睛。
他笑了起来,这种笑和平时并不一样。
但时运并没有回头。
因为许检无奈地开口:“柏星阑一个字没说。”
时运嘶了声:“我感觉到了星阑这么想,帮他说出来而已。”
许检问:“这么想的是柏星阑吗?”
时运问,“许检你什么意思?”
许检微笑。
时运恼羞成怒:“你的意思是我这么想吗?我会说你恬不知耻装腔作势狗仗人势吗?我会说你禽兽不如吗?星阑你说——”
许检问:“——真没这么想?”
时运笃定点头:“虽然星阑说的是实话,但我也不会这么想,哈哈。”
时运点完头,还打量了许检片刻。
柏星阑表情淡了下来。
他也习惯了当旁观者,没再尝试说话了。
柏星阑知道,虽然时运在提自己的名字,但自己冒犯插话反而可能讨人嫌了。
但他别开视线的一瞬间,时运忽然回头看他了。
“……星阑?”
柏星阑慢慢地将眼球转回来,瞳孔微微扩散,犹豫是对着对面的玻璃观察自己有没有控制好表情,还是为表礼貌,注视着时运。
柏星阑和时运对上视线。
他听见自己笑着说,“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说许检恬不知耻装腔作势狗仗人势,不知道怎么上位的。只是时运帮我说出来了。”
时运看着他,似乎愣了下,有些诧异般。
他看着她,眼睛还是弯起来了。
时运不禁感慨:“星阑你看人真准。”
时运说,“就是啊,谁知道许检究竟是怎么上位的?”
时运真不知道许检怎么当上主角的。
虽然他和自己一样,有隐藏身份。虽然他和自己一样,被人看不起。虽然他和自己一样,拟态是联邦边缘。虽然他和自己一样,与资本为敌
虽然他……等等?
这么一看,许检人设背景都和自己重复了啊!
许检忍不住问:“……上谁的位?”
时运痛苦地垂头,“别说了。”
许检这是想上她的位啊!
时运惊疑不定。
她来了以来,从没碰过这么恐怖的事情。
许检是想把文名从《凡人拟态传》,改名叫《虫子拟态传》吧?好恐怖的野心。好恐怖的预谋。
许检真是狼子野心,城府极深。
当然,她没有对许检不满的意思,傲天怎么会对同事不满呢?她甚至还会和许检一起合作。
只是这一瞬间,时运理解了很多人。
她甚至理解了商容对柏星阑的态度。原来关系好,太过志同道合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把对方当贬义词用。
“上位?我来就是想说这件事情。”贬义词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
柏星阑站在许检身侧。
他等待许检主动站起后,让了个位置后,才坐下。
时运干脆和雪棠一起坐在他对面。
雪棠安静下来。
时运还有点担心雪棠,她和柏星阑显然认识,但柏星阑也没提雪棠当时的贷款。他只是扫了眼桌上正摆着刚签完名的文件,沉默片刻。
“许检的拟态是虫类。”
柏星阑说,“和他链接会被他影响。”
他顿了下,“我这话没有歧视的意思,也没有站在高处俯视的猎奇趣味,更没有带着傲慢感将它们看成课题研究。当然,即使许检是虫子,他也能有健康阳光的心态,哪怕是虫子,也能有光明的虫生。”
时运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监控。
甚至在视线在精准回避监控。
他讲这些的时候,不会笑,很认真一般。
柏星阑继续道,“但差异造成的混乱客观存在,许检哺乳动物的身体,和虫子的精神结合在一起,会轻易被污染创伤崩溃,并将这份创伤带给你。”
他类比道,“就像是认知高的人和认知低的人聊一个东西时,会产生认知损伤一样。身体上的打击远没有思想的崩溃毁灭可怕。”
他说,“即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雪棠考虑一下。”
柏星阑说话时,许检一直很安静。
时运问:“顾异和商容……”
柏星阑语气真诚:“他们是亲戚,而且,你觉得商容正常吗?”
时运被这话震慑到了,她不得不承认,柏星阑是对的。
她动摇了。
时运找到了重点。
柏星阑用客观的语气这么说,显得许检简直就是结构性的可怜
——好时髦的人设!
时运抱着头,好痛苦,“那许检一直被排挤揣测吗?原来他不想和我组队是为了我好。许检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啊……”
“他没说吗?”柏星阑蹙眉,“这种事情,他不和你说吗?”
许检微笑,“我说了一路,是你没听。”
“你不用解释了。”时运深吸一口气。
许检已经不知道什么表情了。
时运说:“我都懂了。”
许检保持微笑。
时运明白,许检又开始耍心机了。
遇到困难一声不吭,遭遇磨难笑对生活。用牺牲自己,隐瞒误会的态度偷偷为同伴好……
……听着好受欢迎的人设啊。
她倒是不在意精神污染,这对她没用,所以也确信许检和雪棠和自己在一起会更好。
许检没矛盾硬制造矛盾啊。
还别说,就会制造矛盾这点来看,也是很受欢迎的人设。
时运说,“许检,你的难处都不是问题,商容无能不代表我无能。不用表现得可怜让别人愧疚。你这样确实很容易被不知情的溺爱,但我也不会怜爱你。”
许检愣了下,他捕捉到了时运话中的重点,所以睁了睁眼睛。
时运站起身,将报名表一推,“签字吧。”
柏星阑向后倚靠,没有再劝了。
许检攥着笔,笔尖悬停纸面。
黑漆漆的一点,像他的眼睛。
时运盯着许检。
这一瞬间,她还理解了乐景和。乐景和看她可能就像她看许检一样——看这小子真装真让火大!
时运甚至想把乐景和对她说的话对许检重复一遍。她暗暗惋惜,可惜自己已经洗过海马体了。
良久,也可能片刻。
阳光在纸面挪移。
许检签了。
笔尖划过清脆的唰唰声,柏星阑似乎笑了,又像没有。
时运去交表的时候,柏星阑陪着她。
顾异没想到能看到他们一起,笑起来,时运和柏星阑一起,显然不准备和许检组队了。
有些事情他确实不方便说,柏星阑说更合适。
他凑到时运身边,趴在前台桌子上,看清了表格的签名,顾异停顿许久,才问,“没劝住吗?和虫子在一起不合适吧。”
时运闻言看向顾异,阳光正流得到处都是,皮质椅背和桌面都发出微弱光芒,于是时运想起,其实彼此境况接近。
顾异和许检是虫子,柏星阑和雪棠是犬类。
她和商容……
“没什么好劝的,我和商容又不一样。”时运说。
“但是我比商容强很正常。”时运还是没忍住,恨恨问,“星阑到底比许检差在哪里啊?”
他们两个不都是联邦体制内吗?
顾异支起下巴,“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许检名字。星阑哪里……”
他话音未落,忽然顿住了,顾异听见柏星阑一边替时运填手续,一边轻声说,“我也想这么问呢。”
顾异歪了下头,黑黝黝的眼睛看向了时运,脸上没有表情,终于,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时运把表全推给了柏星阑,她低着头,正思索什么一般。
忽地,她又恨恨道,“乐景和到底比许检差在哪里?”
顾异一愣,问,“和他有什么关系?”
时运没回答,继续思索什么,百思不得其解一般。
忽地,时运恨恨道,“师启到底比许检差在哪里?”
顾异察觉不对:“……等等,师启都比许检差吗?”
时运没回答,持续思索什么一般。
顾异没忍住,又问,“我哥和许检比起来怎么样?”
“商容?”时运说,“他们倒是旗鼓相当。”
顾异复杂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旗鼓相当?”
时运复杂回答:“秘密。”
顾异表情有点怪异,“那、我呢?”
时运闻言抬起头,端详顾异。
他头小脸小,但和她挨得很近,每寸五官都很清晰,眼瞳眼黑占比过高,黑黢黢的眼睛映出她的面容。有点怪异的非人感。许检眼黑没这么大,也不会直勾勾的直视人。时运的手指摩挲上顾异的脸,她才发现顾异除了眉眼和商容不像,从鼻梁到嘴唇都很像。
他冷白颀长的脖颈喉结滑动着。
她的手指摩挲,顾异也配合地垂首侧脸,商容倒是也白,不知道是他们的拟态原因,还是遗传……
现在,顾异的脸开始泛红发烫。
时运若有所思地别开视线。
时运锤了下桌子,恨恨道,“你和许检比起来到底差在哪里!”
顾异问,“等等,你观察我半天只得出我不如他的结论吗?”
时运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许检到底凭什么超过你?”
顾异面红耳赤,“到底哪方面啊。”
“咱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时运站起身,“我们不能看着许检这么嚣张,踩在你头上为所欲为,却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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