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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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情难自禁

磐岩结绿之后,是一把尘封已久的长弓,钟离说,它射出的箭矢曾经洞穿一位暴君的心脏。

  那是曾经奴役魈的旧主,善于玩弄人心,极尽挑拨利用之能事。她偏爱让圣洁者堕落,虔信者崩溃,英豪被恐惧折磨至自戕,人子的君王屈膝俯首形如尘埃,也曾令昔日的夜叉金鹏造下无数杀孽,吞食败者美梦。

  世间一切正面感情仿佛在她眼中都面目可憎,又或者沉溺于美梦与权力的魔神,她的心早已腐朽,是以在这重若千钧的长弓下片片碎裂,一切的肮脏与罪恶都与她的神体一同化为虚无。

  受赐原初碎片者即为魔神,高天的那位因人子的喜悦而欢欣,它的偏爱也随着这些碎片而影响古老的众魔神。

  魔神有着爱人的天性,无一不会庇护人子,可说到底,“爱”究竟是什么呢?

  从定义上来说,这是一种即为高级合复杂的情感,在拥有卓越的智能之前,大地上的飞禽走兽,有资格成为魔神的一切存在,其中大概只有少部分能够真正能够理解这个概念。

  彼时统一文明百不存一,所留存的只有似是而非的传说,没有人能告诉他们往日的人类如何生活,也几乎无人能给他们示范,因而他们如何庇护人类,如何指引人类,全凭自身的观念和认知。

  对人类而言,尚有一样米养百样人的概念,更何况是那个蛮荒寂静的年代,魔神更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哪怕是规定了范围的命题作文们也会有千千万万种不同的诠释,何况这样大而化之的底层逻辑。

  有如同北风王狼那样略显笨拙却有自知之明的存在,也有迭卡拉庇安那样庇护的同时也带来无尽折磨的家伙,邻国最后的胜者巴巴托斯以诗文带来抗争,最后又将自由赠予人民,而梦之魔神……

  倘若这扭曲如黑/泥的情感也能称作爱的话,她或许也爱着她的子民吧。①

  美梦与噩梦的权柄究竟为她带来了什么呢,她的最初是否也如大地上的琉璃一般明澈,是否也曾让治下的人子无忧地安眠,一切的一切现在都不得而知,她早已带着一身血腥与罪孽亡故,化为璃月大地上无数魔神残渣之一。

  苏合只知道,据传稻妻的食梦貘一族也曾是她的眷属,在她战败之后逃亡于斯。

  不过说来也有趣,邻国蒙德千年大乐章的传说中,曾经讨伐龙卷之魔神迭卡拉庇安的人们之中就有数位矫健的弓手,这样一来,他们曾经使用过的武器便有与悬黎千钧相同的、射向暴君的传说。

  挽弓搭箭,弧矢在弦,有去无回的不仅是箭矢,还有持弓者的决意。

  悬黎千钧弓如其名,的确有千钧之重,苏合能够勉强拿起磐岩结绿,对这把形制更加华美的弓箭却束手无策,不过就算她真的能拿起这把弓,大概也是拉不开的,她手上没有扳指,约莫只会伤着自己。

  钟离双手皆有扳指,璃月尊左,左手扳指指代地位,他本人今防身的虽是一柄长槊,但不论悬黎千钧还是陨龙之梦,在许多传说中他都有挽弓杀敌的记录,右手拇指的扳指恐怕更多是一种为实用考虑的习惯使然。

  如今看着苏合对悬黎千钧束手无策,他便脱下略显厚重的外套长衫,只余衬衫,信手拿起在室内也散发着莹莹光芒的玉石长弓,略略调了调弓弦,便对着书房内半开的窗户拉开了弓。

  沉重无比的玉石长弓在钟离手中仿佛轻如无物,只见他双腿微开,前后站定,双臂舒展,霎时弓弦紧绷,开如满月,青年手中虽无箭矢,却有无形气劲汇聚,瞄准了庭中枫树,最终射落一枝秋色。

  而他回头,想要将久违开弓的感受告诉苏合,却见少女不知何时翻出了竹纸与炭笔,正迅速在上面迅速画着什么,钟离拎着弓箭上前一看,原来是他拉满弓弦,双臂打开的身影。

  因着脱下了外套,衬衫简洁利落的线条凸显出青年优美的腰线与宽厚的脊背,为了活动方便,他也挽起了衬衫的半截袖口,连手臂肌肉的起伏与青筋也被作画者以寥寥几笔勾勒而出,足见其技法高超。

  哪怕只有简单的线条,竹纸上的男人仍然姿态舒展,身姿修长矫健,文雅矜贵中透露出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苏合从不吝惜自己的夸奖:“你真漂亮。”

  钟离被苏合夸漂亮也不是一次两次,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如今再次听闻,也只是略显矜持地轻咳一声,没有其他的反应,只是等苏合收起那张速写,钟离一边整理着衬衫的袖口,一边才后知后觉哪里不太对劲。

  从前的苏合虽然对他也多有溢美之词,但一般是在他显露出非人之态后,更多时候是对着他那具半麟半龙的化身,而这般纯人类没有展现半点人外元素的姿态,以前在她眼中似乎同其他人无甚区别。

  如今这般,是……审美范围终于有所扩展么?

  真是难得。

  出于某种难以启齿的微妙心理,钟离渐渐停下了整理袖口的动作,他甚至故作无意之间重新挽上了半截袖子,任由以往不见天日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

  又好像在这秋高气爽的时节,之前开弓的动作热着他了似的,青年甚至取下了精致的领带夹,微微扯松了领口。

  苏合收起速写,折回身来便见他如此作态,微微一愣,视线在他领口手腕间浅浅掠过,调侃道:“你一年四季都这副打扮,我还以为你不知寒暑,原来也会热。”

  言罢,少女便走开几步,将书房半开的窗户全部拉开,又推开了虚掩的门,将钟离之前射落的枫树枝叶拾了回来,寻了一只素净的花瓶插上,随手搁在案头,全程没再多看钟离一眼。

  堂堂岩主天星,不仅开屏开了个寂寞,还媚眼抛给瞎子看。

  钟离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略有挫败,正打算收起这般情态,却听得那边拨弄着枫叶的少女轻笑一声,在他抬眼看去之后更是乐不可支,一双浅绿的眼眸笑得眯起,像一双弯弯的月牙儿。

  钟离算是意识到,他原来又被不轻不重地捉弄了一番,她的视若无睹显然都是故意的。

  他轻叹一声,却不打算就此作罢,索性微微拧了眉,一手撑着桌面,倾身去捏女孩儿柔软的脸颊。

  他可不只是像苏合的女性长辈一样或亲昵或气恼地捏捏便放开,而是用宽大手掌轻轻托着她的下巴,修长五指将她的下半脸颊狠狠揉来挤去,像在捏什么解压玩具。

  哪怕钟离控制了力道,娇气如苏合,脸颊也红了一片,也不知是被捏的还是恼的。

  苏合可不是只会坐以待毙的角色,她很快就握着钟离的手腕往下一扯,也不知是什么都没想还是单纯急了,竟然张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下一瞬,钟离便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疼倒是不疼,钟离戴着手套,而且以他的构造来说伤害几乎等于零,但两个人都此时有些呆住。

  钟离握着自己的手腕,试图把那股温热的气息隔着手套落在皮肤上的触感狠狠忘掉,而苏合轻轻遮着唇瓣,眼神乱飞,看天花板看悬黎千钧看插了枫叶的净瓶,就是不看钟离,双方都沉默着。

  他们都不是那等不知事的人,一者阅历丰富,一者所学甚杂,谁又不知道刚才情急之下的行为有多超过。

  钟离蜷了蜷手指,最终紧紧握拳:“……以后莫要如此。”

  苏合闭了闭眼:“你也给我把衣服穿好。”

  两个人一起擦边那就等于谁也没有擦,虽然无意中达成了互相勾引的条件,但苏合还没成年,哪怕她其实对此十分好奇,也不缺乏尝试的勇气,更亲密的接触还是不太适合在现在进行。

  总而言之,现在大家都克制一点吧。

  钟离放下袖口,扣好领带,穿上外套,苏合便很贴心地给两人都倒了一杯冷茶,钟离一口气喝下一半,看了一眼她那杯,想着冷茶伤胃,便伸手把她那杯倒了一半到自己面前,才再次一饮而尽。

  好了好了小头退散,现在是大头时间。

  两人继续之前的话题,从梦之魔神发散到魔神之爱,又进一步涉及了一番其他已知的魔神,最后得出结论魔神爱人虽然是底层逻辑,但由于每一位魔神的认知程度都不同,他们所展现的爱也千奇百怪。

  璃月大地由于环境宜人,水土优良,汇聚在这里的魔神也是最多的。魔神战争的无限制自由大逃杀一开始,不够强大的便逐步被淘汰,摩拉克斯筛选出观念正常且愿意合作的,剩下的尽是传奇爱人王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便要谈及摩拉克斯本人的理念,由此引出作为契约信物的另一件武器:斫峰之刃。

  斫峰之刃是从无杂质的金色石珀中被摩拉克斯削出,甫一出世便被造主挥动,用以斩下巍峨山峰的一角,来同追随的子民立下誓约,岩君与仙众将带领他们唤回失落的和平光景,惩处带来苦难与不幸的敌寇。

  在一众或荼毒万方,或戕害无数,或退居一隅的魔神之中,摩拉克斯和他阵营中的诸位,实在是正得发邪。

  石珀的岩元素含量极高,也被称为岩之心,从石珀中脱出的长刀自然也有石珀的特性,在深色的岩壳之下,刀身隐隐流动着石珀特有的回纹,整体呈现黄金一般的色彩,象征契约的无瑕之志。

  斫峰之刃的重量比攀岩结绿稍轻,苏合戴上手套将其捧起,不期然抬头看了一眼钟离,便笑道

  “它和你的眼睛真像。”

  说完她就把这话抛到脑后,像对待磐岩结绿那样轻敲刀刃。斫峰之刃虽然同样锋利,但或许是代表的意义不同,它给苏合的感觉要更温暖厚重一些,因此她丝毫不担心刀刃划伤自己。

  而听了苏合这句话的钟离微微一怔,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苏合的手指,看她记录长刀的数据,又脱下手套净手抚摸,那句话却一直萦绕在钟离的心头,让他心绪微微起伏。

  联想能力太强也不是好事,比如现在钟离便恍惚觉得她像是在摩挲自己的眉眼。

  等苏合忙活完了,一只手掌便被钟离轻轻拉过,她有些不明所以,但只是顺着力道走到他身前。

  他微微低头,唇瓣克制地轻轻印在她的食指指节。

  情难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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