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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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她的秘密

一定程度上,对外商贸活动的确能够反映一个国家的内部情况,稻妻如此,蒙德亦如是。

  作为陆上邻国,蒙德璃月的商贸往来有相当一部分选择了从石门到归离原的商道,虽然两国的海上商路同样贯通,但从蒙德城到北方的荆夫港也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某些商品走水路反倒舍近求远,成本上涨。

  但最近几日从荆夫港南下的商船明显比归离原来的商队更多,苏合注意到了这一点,便在夜市上找了两个蒙德人探探口风,两国往来多年,人家也没想瞒着,便告诉她蒙德最近闹了龙灾,传统商道不好走。

  苏合一开始还以为是魔龙杜林复活,毕竟它根本不算真正死去,但卖风车菊干花书签的蒙德人却说是风魔龙。

  蒙德的风属性龙裔,除了四风守护的东风之龙特瓦林,还能有谁?

  可它明明曾经为这片大地吹散冰雪,也在五百年前为守护蒙德而与魔龙杜林鏖战,现在怎么会……?

  璃月境内便有一位特瓦林的同族,寿数悠长的岩之龙王因为磨损而失却理智,在千年前酿成大祸,最终被封印于伏龙树下,近年地动不断,之前便有挣脱封印的迹象——对曾守护的刀剑相向,听来的确是磨损的特征。

  虽然在蒙德高塔孤王时代的文献传说中,就曾有过风之龙的身影,但谁也无法确认那究竟是不是特瓦林,哪怕以高塔孤王的时代开始算,特瓦林也算相对年轻,还沉睡了那么久,按理来说磨损的风险应该不高才是……

  苏合不太理解,其中一定另有缘由,而且她直觉这也是魔女们所说的诸多乱象之一。

  虽然直面风暴一向不是她的风格,但倾江月还没有继续去维护提瓦特边界,武力上最大的倚仗就在身边,如果这都不上去看看情况,就有点辜负自己的好奇心与求知欲了。

  再说那可是特瓦林啊,蒙德人的诗歌中无比美丽的巨龙,苏合早就对它心痒了很多年,没道理不去看看。

  但钟离对此似乎颇有微词。

  他没有直言反对,只是一边细数旅途上可能遭遇的意外,一边提醒她独身上路的不便之处,接着又委婉地反复确认苏合是不是真的打算在龙灾的时候前往蒙德,苏合听得好笑,捧着脸颊看他,就等他什么时候肯直说。

  虽然他所说的确都是实话,也是苏合以前出远门必定会考虑的事情,但他好像忽略了一件事,她身边可是有一位货真价实的天使在呢,从仙灵之庭走的话,一来一回不过片刻功夫。

  舟车劳顿?不存在的。

  不过正如莺儿姐姐所说,不坦率的人会错失良机,钟离要是不摊开来讲,她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苏合悄悄地眨眨眼。

  钟离说了好几句,见她都没有回应,很快便回过味来。钟离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完全坦率,而是仍然把话语的重心放在了苏合的安全上,他道:“你应当不会一见东风之龙,便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对么?”

  苏合笑出一个猫猫嘴,轻飘飘道:“当然。请仙时见你我也没靠近。”

  但这个比喻显然不是钟离乐意听的话,只见他眉梢微挑,似乎还要接着说什么,但苏合却歪了歪头,直接道:“倾江月还在,我很难置身险地,所以……就那么在意特瓦林?你吃醋了?”

  钟离扶额,艰难道:“我确有私心,但你此去风险未定亦是事实。”

  他虽不至于为了另一条龙而疑神疑鬼患得患失,但他对苏合几年前初见温迪时的事情记忆犹新,也对他们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把自己晾在一边的情景印象深刻,他太清楚苏合对龙有多大的热情了,也担心这种热情让她遭遇不测。

  即使东风之龙在元素龙王中不算最顶尖的强者,但受到未知存在影响的现在,钟离无法笃定苏合的安全。

  况且,那的的确确是一条十分美丽的龙。

  以钟离的私心来讲,他并不愿意让苏合多年前看他的那种痴迷神情对其他存在流露,不过……痴迷与憧憬无疑是离真实最遥远的距离,她所喜爱和观赏的美丽之物和真实和她在一起的存在并不能画等号。

  就像人会欣赏画作,会同猫猫狗狗嬉戏,但很少有人会和这些东西结为伴侣,苏合算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个体,但钟离的存在恰好满足了她两种通常很难平衡的取向,即人性独有的温度与非人之物的瑰美。

  慧极必伤,不外如是。

  以普遍理性而言,提瓦特绝大多数有着正常知性的非人存在都可以达到这种标准,但退一万步讲,感情这种事情难道是达到了一个固定标准就可以确定,无论是不是那个人都行的吗,显然并非如此。

  有的时候钟离会想,苏合或许不是对自己的同族不感兴趣,她只是更喜欢追求某些纯粹的特质,执拗地想要避免某种肮脏驳杂,而恰好这些特质人类身上罕见,而非人身上多有。

  而他与她恰逢其会。

  话又说回来,提瓦特不止他一条龙,苏合会感兴趣的对象也可谓千奇百怪,他要是真的一一酸过去,一天到晚就什么事都不用干,专门去吃味就好,或者干脆把云来海排空用来装醋算了。

  所以钟离只是难免有些贪心:倘若那些迷恋与凝望可以只对着他一个人就好了。

  不过……钟离思忖着,如果把自己那多多少少有点的吃味夸张一些表现出来,就能让苏合放弃前往蒙德的危险行程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醋意大发的往生堂客卿听起来其实也挺有趣的,不是么。

  所以他接着半真半假地道:“阿煦,你可还记得,你多年前便想见东风之龙,彼时你我皆无绮念。从那时到现在,数年过去,你之向往一如往日……恐怕更甚于我吧。”

  话说到最后,钟离还真产生了一些藏也藏不住压也压不下去的微妙幽怨。

  苏合眨了眨眼,正想说点什么辩解一下,却又听钟离说道:“还有那个诗人,花言巧语,成日没个正型,他若化作原身诓骗于你,想必也无往而不利吧。”这句话说完,他还不太明显地“哼”了一声。

  原本只是夸大其词的说法,但语言本身就有神奇的效果,所以钟离罕见地越说越不是滋味。

  苏合看得有些好笑,可她又觉得真笑出来有点不妙,便只好憋着,气流一阵一阵从鼻腔里出来。

  钟离抬眼看她,便见她一脸想笑又不能笑,脸颊都憋红了,双目盈盈,亮晶晶地好似半点羞愧之情也无,钟离无言地盯着女友看了半晌,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也像个扎破的蓬蓬果一样泄了气。

  他只好长叹一声,扶额道:“你又为何发笑?”

  苏合捧着自己的脸,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颊边,耳垂上的玛瑙衬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赤色越发鲜艳,引得钟离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颗圆润的红玛瑙上,然后才是她含着笑的一双盈盈的眼。

  她说:“因为你可爱。”

  看看这人吧,眉头微皱,一本正经,语气分明又透着难以形容的微妙感,整个人都看起来格外鲜活可爱,平时的老成持重好像开了个口子,露出裂缝里那颗和她有着同样温度的心脏,正在搏动着说些酸话。

  多可爱呀。

  钟离猝不及防,被她直白的话语和眼神烫了一下,微微挪开目光:“你……”

  苏合不紧不慢地接话:“要不和我一起去?”

  钟离一愣,微微摇头:“今岁请仙仪式在即,诸多事情现在就要开始准备,恐怕不能成行。”不仅要准备平常请仙仪式相关的一切,还有用来应对情况失控的后手,他今年的确很忙。

  苏合“啧”了一声,瞥了钟离一眼,嘟囔着:“陪又陪不了,去又不让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钟离已经打算顾左右而言他跳过这个话题了,他轻咳一声,挑了个之前觉得短期内很难出口的问题,只为了搪塞,只见青年略显为难地问道:“……阿煦,礼尚往来,你为何不为我吃味呢?”

  三分矜持三分好奇三分无奈一分忐忑,好一张精准的扇形统计图!

  ——真真是难为这张丰神俊朗的脸上流露出那么复杂的表情了。

  苏合想也没想就吐槽道:“这也要礼尚往来,哪个国家的礼?”

  但她看钟离似乎在胡乱找话题中也有几分真切的疑问,便也跟着思考片刻,然后道:“他们恐怕不愿意。”

  钟离不太清楚这个他们指代了谁:“嗯?”

  苏合便扯了一张纸巾,将浅盘里没吃完的炸薯条取了几根出来放上去:“各路帝君文学中你的对象多如牛毛,这里只列举热门选手的实际情况。”

  她选出一根最长最漂亮最标志的炸薯条放在中间:“这是你。”

  粗壮的薯条放在旁边,苏合道:“若陀现在见到我们两个都嫌烦,就差捂着鼻子跑。我因为他吃醋,他可能会愤怒地大喊‘我不是你们的情趣’,然后躲回山里两个月不冒头。”说完,粗薯条就进了苏合的嘴。

  她拍拍手,一根细长的薯条被摆在一边:“归终,先不说她们以前就喜欢埋汰你,如果是现在,比起你,我认为她可能更乐意和我凑在一起,就凭你扣着她的企划,她也更倾向让你喝一壶而不是我。”

  咔擦咔擦,细长的薯条咀嚼的声音酥脆。

  似乎为了显示自己的博览群书,在钟离越发无言的注视下,苏合一口气列举了许多岩王帝君的热门绯闻对象。

  要么是仙众,尊敬有余亲近不足,要么是其他璃月魔神,梗概邪门不如不提,七执政换了五个,温迪倒是勉强一战,可惜他好像更喜欢他的蒙德,他的龙和他的诗与酒。

  连月亮里那位排队等复活的天使也没放过,苏合对白马仙人的评价是:“我是人,她肯定更喜欢我。”

  看似锐评,实则结结实实地展示了苏合对这些存在的了解之深,寥寥数语便可理清关系,撇清嫌疑,也让苏合把一盘子炸薯条吃得差不多,她意犹未尽地擦了擦指尖的油脂,目光落在留到最后的、孤零零的“钟离”上。

  她捏起那根凉透了的薯条,一边看着钟离一边掰成两截,接着一口气塞进嘴里:“哼哼,我的。”

  ·

  “所以……”风色的诗人拨动竖琴,好奇地低声探问,“老爷子是怎么同意你一个人过来的?”

  在他身后,金发的旅行者和她的白色小精灵也伸长了耳朵,似乎也有些好奇。

  苏合:“是秘密哦。”

  魔女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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