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
首当其冲
浓郁的血腥味萦绕鼻尖,眩晕感渐渐升腾而起,苏合看着自己的满手的红,晃了一下神,锋利的疼痛感此时才姗姗来迟,派蒙明显更慌了,不知所措地绕着她飞来飞去,看上去好像要哭出来。
苏合只得叫住她:“停一下,眼晕。”
派蒙一听,忙不迭地飞过来,带着哭腔:“可、可是……”
苏合抬手捂了一下脖子,顺带拧眉忍着疼又探了探伤处,道:“静脉血,无碍。”
倘若公子真的想要她的命,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甚至刚才还在那里放了两句狠话,这道狭长的伤口应该只是下马威,多半是因为暂时不清楚她的底细,所以想以此恐吓或者触怒她,让她主动出手。
可惜她还没动,旅行者就先到了。
只是苏合皮肤较薄,颈侧外静脉埋藏不深,恰好凝血功能略弱于常人,方才又光顾着为旅行者助力,才弄出了这样血流半个身子,满手都是的惊悚效果……或许这也是公子的目的之一?
对某些人来说,血腥味的确是激烈战斗的催化剂。
经常杀人的朋友们都知道,如果伤到了动脉,就不是慢慢淌血了,血迹会四处喷溅,比现在恐怖百倍。
苏合当然没杀过人,但她家学渊源加上个人爱好,理论知识丰富,现在也多少知道应该如何简单处理。
当然,这话不能全说出来,要是派蒙以后见到她就想到“家学渊源”可就不美了,所以苏合只是轻声让派蒙过来帮忙,在小向导的帮助下撕下好几条干净的里衬,又微微抬起脑袋,让派蒙把布条绕到颈后。
旁边那两人正打得有来有回,派蒙时不时就要担心地看两眼,又赶忙在苏合指导下打结。
包扎好之后,苏合颈侧伤口渗血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虽然失血造成的眩晕心慌不可避免,但确实没有其他大碍。派蒙又帮她撕下两块布,现在苏合正摸索着擦拭脖颈和锁骨上的鲜血。
见她如此不紧不慢,小向导忽上忽下地小心脏也跟着平静了许多,她此时后知后觉,刚才绕到苏合后颈缠布条的时候看见了什么,疑惑地嘟囔了一句:“璃月这个天气还有蚊子吗?”
苏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上派蒙天真无邪的目光,选择糊弄过去:“……是呢,挺大只。”
比仙祖法蜕还要大一点呢。
无厘头的对话进一步缓解了派蒙的紧绷,她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真的没关系吗,你看起来好吓人……”
这几天苏合穿得本来就素,血迹洇在浅色的衣衫上分外醒目,颈间的布条也在缓缓浸出红色痕迹,再配上她泛白的脸色,就算本人说没有大碍,言笑如常,派蒙也还是提心吊胆。
苏合的动手能力并不出众,她对此心知肚明,便道:“这样……希望旅者速战速决吧。”
他们此时交战正酣,苏合与派蒙都暂时无法从这处塌了一半的宅子里出去,且不论会不会因为移动而被两人战斗的余波殃及,单单是到了外面,说不定也有愚人众的士兵蹲守,横生波折。
所幸旅行者没有让她们等太久,能够同时操纵两种元素力的降临者大人精通扩水扩雷、制造结晶盾与岩造物共鸣之术,拎着她那把几乎豁了口的无锋剑,硬生生把公子打至跪地,再起不能。
虽然自己也挂了彩,但荧抬手抹一把就当无事发生,冷着脸睥睨跌坐在地,一直试图起身的达达利亚。
“我败了……”公子捂着心口咳嗽了两声,“但事情还没有结束,也不可能在这里结束。”
在旅行者警惕的目光下,达达利亚慢慢起身:“为了女皇大人的目的,身为‘执行官’的我,没有挑三拣四的余地,什么样的手段都应该尝试,就像小孩子也得去吃自己不喜欢的胡萝卜一样,你能理解的吧。”
“不理解也没关系,我们迟早会有更激烈、更精彩的一战,在那以前……”
不知动用了何种手段,公子以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闪身,下一个瞬间便来到了苏合面前,拦在前面的派蒙也被他拎着扔了出去,飞了好长一段距离才缓过来。
水刃抵上苏合用布条包裹的脖颈,公子的邪眼闪着雷电的光芒:“装了这么久的柔弱,戏也看够了吧,苏合小姐。你对我的杀意浓烈到完全无法忽视,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人畜无害吗?”
旅行者一惊,提剑就准备上前,却因公子的一句话定住了脚步。
他扬声道:“不要轻举妄动,伙伴,划一刀就会留这么多血的家伙,你觉得是我的刀快,还是你更快?”
璃月港人心浮动,兵荒马乱的现在,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达达利亚很难想到那具仙祖法蜕是假的,尤其是嫌疑人有两个,而最可疑的那个至今没有说一句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观察。
为了应对苏合,公子在之前的战斗中并没有拼尽全力,他现在虽然解除了武装,但仍然在用邪眼催发力量。
他的想法也一如既往简单直白,如果苏合是装的,现在也该露出真面目了,无论他的下场如何,其他执行官再到璃月时也会有所防备和应对;如果她真的柔弱,最后这一下挟持,未尝不能让她交出神之心。
是成是败,在此一举,虽死无悔。
无光的蓝眸如沉沉海渊,死死盯着那双平静的绿眸。
苏合微微仰头,平静地问:“我有一个问题。”
言罢,她也不管达达利亚究竟有没有答应回答,自顾自地问:“行径偏狭至此,你完全没有考虑过,层岩巨渊底下的第九联队要怎么办吗,因为地上的同僚而遭受无妄之灾,这就是你们对待兄弟姐妹的态度?”
达达利亚停顿片刻,笑了一声,他道:“每一个人都要做好为众人牺牲自己,或为众人牺牲重要之人的准备…也包括我,这是作为愚人众的觉悟……‘舍我其谁’。”①
水刃再次紧贴苏合的皮肤,达达利亚浑身紧绷,沉声道:“小姐,该做出你的决定了。”
看来那枚神之心的“不时之需”,恐怕就应在了此处,原本只是一重保险,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场。
反正真货到底是要给出去的,拿个假的先糊弄糊弄也未尝不可。
苏合缓缓抬手,掌心向上,微光闪烁,温暖明亮的神之心微微悬浮,明光内敛,元素浮动。
“……拿去吧。”
此时达达利亚已经无心分辨这究竟是陷阱还是有更多深意,瞬间夺走神之心,与飞身而来的旅行者拉开距离,邪眼的光芒终于止息,青年的身形也重重踉跄几步,他深深看了一眼苏合,一眨眼,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派蒙甚至来不及思考神之心为什么会在苏合手里,就失声道:“你怎么能把神之心给他了?!”
苏合捂着脖子“嘶”了一声,道:“或早或晚。”
旅行者一言不发,收起剑上前,将苏合搀扶起来,却听她道:“快走,去安全的地方。”
荧听出了点不对劲,不由问道:“神之心……”
“假的,”苏合吐出了两个冷酷的字眼,“他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你不想再和他打一架吧。”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现在是真的应该马上撤离,派蒙半懂半不懂的,也跟着着急起来:“最安全的的地方…安全的地方、有了!群玉阁,群玉阁在天上,公子他飞不上来,我们快去群玉阁。”
苏合家宅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千岩军,为了不让例行的盘查耽搁时间,荧在苏合的指挥下,再一次绕开了兢兢业业的璃月正统武装力量,在夜色中穿行。
走在路上,苏合有些晕乎乎的,声音也轻得发飘:“荧,我以为你会犹豫。”
旅行者:“无论如何,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朋友置身险地。”
“咳咳……公子不也叫你伙伴?”苏合有心调侃。
荧:“那不一样。”
派蒙气呼呼地道:“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还要拌嘴吗!”
苏合一笑,伸手摸了摸派蒙的小脑袋,却忘了自己手上的血没擦干净,此时已经半干,一碰到派蒙的头发,干成粉末硬壳的血就窸窸窣窣往下掉,在小向导白色的头发上落了不少。
顾忌着安静的周围,派蒙压低了声音发出一阵叽里咕噜含混不清的尖叫。
“……作为朋友,我应该坦诚一点吗?”苏合又问。
旅行者略作沉吟,在“你就是岩王帝君”和“是你刺杀了岩王帝君”之间选择了前者。
苏合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我么?你未免太高看我了,岩君威名赫赫,武定八方,如何会是我。”
荧老神在在:“历史和传说都会走样。”
苏合:“我以为你的猜测会更大胆一点。”
荧扶着苏合绕过一处岗哨,从假山后走出:“比如?”
“神之心不在你手,不在我手,也不在仙祖法蜕中,它究竟在何处,还是说……”
派蒙挠了挠头,跟着想了想,不太明白:“说什么?”
旅行者深深地看了苏合一眼,道:“就像你的那枚一样,仙祖法蜕本身也是障眼法。”
在登上群玉阁之前,苏合最后说了一句:“纠正一点,我给出的并非障眼法,恰好合用罢了。”
那枚岩造物本质上不过是附带了一些治疗和防御作用的摆设,如果公子被旅行者揍完就此作罢,苏合说不得还会拿出这东西来给自己和旅行者疗伤,可惜那位执行官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话又说回来,如果她没有非要去黄金屋参观仙祖法蜕,达达利亚恐怕也不会被她误导,多半在和旅行者的交战完成之后就能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了吧,现在嘛……
执行官或许有检测的手段,就看那枚“神之心”能糊弄他多久了。
脑中思绪种种,苏合揉了揉额角,按了按颈间的伤处,跟旅行者派蒙再次踏上群玉阁。
旅行者正想叫人来给她看看伤,远远便看见了开阔平台上黑压压的一群人、鹿和鹤,他们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好几双眼睛看过来——荧本来以为仙众和七星僵持也是在总务司,怎么是在群玉阁啊!
三个姑娘走得匆忙,苏合没来得及换衣服,只找了一件斗篷披上,群玉阁上长风吹拂,吹开斗篷,露出素色衣裙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空气便一时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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