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第25章 重叠交错
白琅离开劫缘阵之后就犯了愁,因为这是个海上孤岛。
上次去始皇陵是有船接送, 这次虽然也有船, 却没有结丹期以上的司缘人能催动它。莫非这么大条船, 要她用手划?
白琅正犹豫要不要上去,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你若是跟我好好道歉,我倒可以考虑带你去岸上。」
封萧也走出劫缘大阵,脸色不善地盯住白琅。
白琅才刚跟他大放厥词, 现在就低头求他带自己上路,那得有多尴尬啊。
她硬气地说:「前辈要我道歉可以, 拿船来要挟就不行。刚才确实是我冲动, 言语间有所冒犯……」
「那你便在这儿等到天荒地老吧。」
封萧没有一点要照顾后辈的意思, 直接登船将它开走。
白琅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她拿出明缘书给自己算了一卦,发现卦象还不错,隐含峰回路转之意。现在她出门不顺, 没准过一会儿就转机就来了呢。
等了不到半刻,转机果然来了。
劫缘大阵再度亮起, 里面出来个熟人。
「雅之?」白琅惊喜地看着她。
纪雅之穿了件黑色道袍, 长发利落地束起,整个人看起来与以前懦弱安静的样子大有不同。她看见白琅也很惊讶,忙问:「你为何在这儿?」
白琅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纪雅之更惊讶了:「我也是候补者之一,按照规矩,内司是不会把两个候补者放在一个境的。」
「为何?」
「防止合伙作弊。」纪雅之回答。
白琅脸色一变:「那我们是不是连合作离开孤岛都不行?」
纪雅之摇了摇头, 安慰道:「按理说封萧前辈应该带我们俩离开的,他是此次监管人。不过好像他回化骨狱本来就有事,顾不上我们也正常。」
好嘛,才一落地,她就把监管人给得罪了。
白琅苦着脸,纪雅之拍了拍她的肩:「你帮了我这么多回,现在总算轮到我帮你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只小小的翡翠玻璃瓶,然后从里面倒出一条翡翠船。这船看着很小,其实五脏俱全,白琅把脸贴过去,甚至能看见舱门窗户里的摆设。
「这是灵虚门炼制的翡翠芥子船。」纪雅之告诉白琅,「必须用灵虚门真气能催动。」
白琅稍稍放心下来,她让纪雅之给她试试。
翡翠船入手沉甸甸的,质感温润,白琅试着往里注入了少许真气,但是很快感觉到一股斥力。她的真气腐蚀性极强,可以强行突破这股排斥力进入船内,但是要操作它就不行了。
「说过了,只有灵虚门真气才能催动它。」纪雅之笑着把小船放入海中,掐诀念咒,不一会儿它就变成了一艘大船,「上去吧。」
白琅有点纳闷,她的五行诀也是在灵虚门学的啊。难道非得是裴素琴他们紫阳道场那一脉才能用吗?
纪雅之也是满脸忧色:「得快点才行,我的目标是化骨狱弟子,近日化骨狱又要出征。万一他也跟着走了,那我上哪儿找去?」
化骨狱出征的事情白琅压根没听说过,她连忙问:「出征哪里?」
「明缘司给你的卷宗上没说吧?」纪雅之笑了笑,「这次封萧前辈突然说要回化骨狱,所以我多问了一声。听他说,化骨狱要出征天殊宫呢。」
魔境内乱?
「这实力太悬殊了吧……」白琅皱眉问道。
化骨狱是个新兴的魔境,所辖不过一百余界。它位于天殊宫和灵虚门之间,在仙魔两大巨擘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纪雅之平时经常听裴素琴和封萧说这类事情,所以比白琅要清楚。她解释道:「魔境强者为尊,近些年化骨狱天才辈出,想从天殊宫这里撬一点好处也可以理解。」
白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本来打算先去找乐缘使冯延,但是听纪雅之一说,觉得还是得先去化骨狱才行。万一不凑巧,楚姗然真被派去天殊宫了,那可怎么办?
纪雅之稳当地驾驶着宝船,不一会儿就到了岸。
到岸之后两人又是顺路,白琅也没有多想。可进了化骨狱的中心地界,到山下的外门弟子居所时,两人依然顺路,这就让白琅有点担心了。
「你……」纪雅之也不明所以,「你要断的是什么缘?」
「姻缘,一名化骨狱弟子和一位乐缘使的。」白琅说,「你呢?」
纪雅之松了口气:「是命缘,不过不是外门弟子,而是一个凡人。」
白琅又不明白了:「你到化骨狱外门来找什么凡人?」
纪雅之扬了扬手里的明缘司卷宗:「因为来之前找明缘司算了下,说是能在这边找到。」
两人同行,白琅知道名字,所以找附近的修道者问了一下楚姗然住处。她住在靠河的水榭之中,已经闭关近十年,期间从来没有踏出过房子一步。
纪雅之也知道名字,可她找人问了一圈都没人听说过她要找的是谁。
「楚扶南……」白琅看着这姓氏觉得有点不安。
纪雅之头疼万分:「断命缘就是找人这点麻烦,上次在风央始皇陵,找那个什么二十四岁男修者,可把我给找怕了。这回好不容易叫明缘司给了个名字,结果还是找不到。」
说罢,她又劝白琅:「你去忙你的吧,我再到化骨狱找他们的执法弟子问问。」
于是两人分开。
白琅孤身前往楚姗然的闭关之所。这里邻水,河上始终弥漫着灰白色雾气,将小榭笼罩其中。水里也不知是有鱼还是什么,总之时不时就能见到一条黑影从水下爬过。
白琅敲了敲水榭的门。
她发现房子外布置了严密的禁制和聚灵阵,几乎是一个筑基期修者可以做到的极限了。这些应该都是为闭关突破境界所做的准备,也就是说楚姗然在准备结丹。
白琅又敲了敲:「楚道友,我是万缘司弟子,有要事与你相商,不知你可方便出来一见?」
里面依然没有回应。
也是,人家正准备突破境界呢,怎么可能听见敲门声就去开?换了白琅,别说有人敲门,就是天塌下来,她入定之后也听不见动静的。
白琅只能转身离开,去找乐缘使冯延。
可在她回头的瞬间,背后却袭来一道劲风。
白琅没料到会有这下,硬吃了一击,顿时一股毒辣凶猛的墨绿色真气窜进她经脉各处。她真气更弱,只能先退至气穴,然后再凭借自身侵蚀性一点点逼回去。
她回过头,抽符却未念咒。
这里毕竟是化骨狱的地盘,一旦动起手来,她要面对的就是千千万万个化骨狱弟子。
水榭门打开了一条缝,缝隙间隐约可见一个消瘦苍白、骨肉嶙峋的女人。她眼睛下一片青黑,满脸疲惫,过度缺乏肉感的轮廓中依稀可见旧日的美貌。
白琅咳了一声,她擦擦嘴,幸好没吐血。
「是楚姗然楚道友吗?」她问。
门里的女人点点头,警惕地问:「你是来做什么的?」
白琅老实答道:「我奉命来断你与万缘司乐缘使冯延缘法,不知……」
「好。」楚姗然只答了一个字。
「……」
白琅设想过所有情况:比如楚姗然和冯延其实并不般配,她可以劝他们和平分手;又比如楚姗然和冯延身边其实有更合适的人,她可以当次月老红娘,给他们介绍其他姻缘;或者他们俩真心相爱,天造地设,她可以跟他们说明后裔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共议解决办法。
她唯独没想过,楚姗然居然这么干脆就答应了。
楚姗然冷冷地道:「我收拾一下就带你去找冯延。」
白琅总觉得不对劲,她怕楚姗然趁机跑了,所以一直贴门上听。隔着禁制,她什么也听不见,只能隐约感觉到楚姗然又在房间里布置了几个更强大的禁制。
过了一小会儿,楚姗然推门出来,斜睨了一眼白琅:「走吧。」
一路上,白琅几次向楚姗然确认,她是不是想好了要断缘,绝对不会后悔。而楚姗然也一次次斩钉截铁地回应,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套进白琅的断缘锁里以示决心。
「明日就要出征,今天早些把事情解决了,我好早点休息。」
说这话的时候,她清减的面孔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乐缘使分布在三千界各处,虽然暗地里为万缘司收集各界缘法,但明面上还是要用不同身份作为隐藏。冯延明面上就是个炼器师,而且在化骨狱山门附近的遂城,他还是很出名的炼器师。
近日化骨狱弟子要出征,所以很多人都来找冯延炼制新的法器。
当楚姗然和白琅一同踏入他的店铺时,他还热情地招呼了一句:「请问二位道友要点什么?」
白琅明显感觉楚姗然身子一震,气氛莫名冷了下来。
良久,楚姗然才转过脸看向白琅:「你同他说。」
……这是有多恨他,连句话都不愿意讲。
白琅没办法,只能用最简练的语言把事情讲了一遍。冯延一听她从万缘司来,就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可他也有些不解。
「我与楚道友未曾相识,何来缘法?」
白琅看向嘴唇发白的楚姗然,心想,这下事情是真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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