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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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最大收益

  傍晚的时候,罗戬要求停船。

  她说进入到这个位置, 雾海云河中会逐渐有凶兽出没, 晚上十分危险, 通常要找「水眼」躲避。

  所谓的「水眼」, 其实就是雾海云河中稳定呈现「水」形态的地方。它一般比较平和,不会起暴风巨浪,也不会因大雾弥漫而让人丧失方向。这种地方不算难找, 把船往下一潜,触到雾海云河边界, 然后等水化雾, 看看哪块地方依然是水就行。

  「你这自制的船不漏水吧?」白琅有点怀疑地问钟离异。

  钟离异自信满满:「当然不漏水, 我洗劫了天遁宗的库存,什么防风避水珠,全都在鸭子羽毛下藏着呢。」

  厉害厉害,感情天遁宗掌门尸骨未寒, 他就掏空库房建了这么艘大黄鸭船?

  所有人都进船舱里,钟离异驾船下潜。

  水眼果然好找, 虽然说不上很多, 但目之所及的河道里总有一两个,好像故意留下给人避难的。白琅不能理解这个,既然月圣是想防人进宿月界, 那应该把这些水眼给填了才对啊。

  罗戬说:「他要是能填水眼,早把整个雾海云河都给填了。」

  「不能填么?」白琅问。

  钟离异解释道:「不是不能,而是填了也没用, 其他地方会出现新的。就像这片雾海云河,你把水雾驱散到别处去,不久之后这里依然会出现新的。这种异象毫无道理可讲,因此大部分修道者都心怀敬畏。」

  白琅透过窗户看外面,水眼里很黑,没有植物生长,看似清浅,实则幽深。从水上往下看的时候,基本是看不见水眼里面情况的,只有到达边界,而且水化为雾,水眼才会露出真面目。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罗戬盘膝坐下,想用蛊虫看看路线,安排好明天的行程。

  但是这回她一运功催动蛊虫,就立马感觉不对——因为相比起平时来说,运功实在是太吃力了。她没有放弃,只觉得是受了点伤,运功吃力很正常,结果再一催动就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痛。

  罗戬喉头一甜,喷出血来。

  白琅正好站在她前面,猝不及防被洒了一身。

  这时候夜色已经降临,船舱内暗了下去,罗戬喷出来的血散发出点点银白色,就像洒落的月光。

  「怎么了?」白琅连忙伸手扶住罗戬,用真气往她经脉里一探,却感觉她蛊术运功没有异常。

  钟离异也伸出手撑在罗戬背上:「是天权吧。」

  白琅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银白色血液,点了点头:「应该是。」

  罗戬捂着心口,脸色煞白:「早该想到的……他在宿月界外杀掉最明显的摆渡人,然后让祭司骗杀藏得好的摆渡人,再诱一波顶风作案的摆渡人入界,让他们死在宿月界里,连蛊虫都传不下去。月圣是铁了心要绝摆渡人一脉啊!」

  「你不要乱动。」白琅取镜照她,镜中光芒晦暗,只见得一点点经脉的轮廓。

  钟离异没见过白琅用天权,不过他也大概猜得出白琅能探查信息。

  白琅觉得非常棘手。

  她第一次感觉到其他天权对映镜能力的干扰,之前她的镜子一直照得很清晰,但今天看起来实在太模糊了。

  这样只看个轮廓可搞不清罗戬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她有点后悔没有好好练习映镜的能力,因为她现在对上谕主,最主要的应战手段还是天权。权鸩毕竟慢性发作,被其他谕主杀却是一瞬间,不练天权只可能死得更快。

  这时候罗戬已经控制不住身体了。她开始抽搐颤抖,口鼻眼耳一股股地冒出血,血里夹着些黑色污物。黑暗之中,罗戬的血闪烁着温润晶莹的月色,一粒粒如珠如玉,十分冶艳。

  白琅回想起自己那册擎天心经上写的话:映镜则天目生,入镜为戏中魂。

  她现在的能力应该叫「天目生」。

  天开一目,照彼世人。

  钟离异看见镜面一暗,一亮,然后一暗,再一亮。如此闪烁几次,他才发现镜面原来是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漆黑的眼瞳空洞地注视着面前的罗戬。最后一次睁闭,镜面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流光,它们一条条一道道的,或是汇聚或是分散,周转流动,四散乱窜。

  「放血!」白琅看明白了。

  镜上照见的是罗戬的血管,那些银色流光附在蛊虫之上,以血为媒介遍及全身,造成巨大破坏。

  钟离异立刻拔剑挑开罗戬几处动脉,血溅出几米外,全部都是银色。白琅将真气探入罗戬气穴之中,在钟离异放干血后吊住她一口生气。她经脉里还有些银色未去,一个个轮廓清晰,可以看得出是蛊虫。

  「你能运功把蛊虫逼出体外吗?」白琅问。

  可是罗戬已经意识模糊了。

  白琅别无他法,只好顺着镜中所示的流光,用真气一点点找过去。她役使不了蛊虫,只能将它们一只只杀掉,再把污物逼出罗戬体外。过了好久,罗戬的血流得差不多了,体内蛊虫驱尽,白琅连忙叫钟离异去拿丹药过来,免得她虚弱而死。

  钟离异没带来丹药,带来了折流:「船上没药,他说临时炼。」

  最后他们只好用之前做海鲜的那个锅来炼药。

  好在折流做饭不靠谱,炼药还是靠谱的,几颗塞下去不说起死回生,至少气色好了不少。

  就这样折腾到第二天清晨,罗戬终于苏醒过来。

  她开口第一句话是质问白琅:「你把我蛊虫都杀了?」

  「你把她蛊虫都杀了!?」钟离异差点跳起来,他昨晚只看见白琅帮罗戬驱出污物,没想到那些就是蛊虫。

  没有蛊虫,那罗戬还怎么给他们带路?

  白琅解释道:「你当时神志不清,不能把蛊虫逼出体外自救,我只能把它们杀了再弄出来。」

  罗戬这么坚强的一个姑娘,硬是被气哭了:「可是蛊虫死了跟我死了,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我们都要葬身雾海云河!」

  「还是有区别的,这是个立场问题。」白琅端正地坐着,认真回答,「在蛊虫和你之间,我选择保你。就好像生孩子问我保大保小,我肯定保大,但钟离异那种估计就保小了,不能嫁给那种人。」

  罗戬狠狠啐了她一口:「呸,那我也不能嫁你啊!」

  白琅讪讪地「哦」了一声,不好说什么。

  折流牵了牵她的手,权当安慰。

  不过这次白琅没有回握他,他有点失望。

  过了好久,钟离异问白琅:「那现在怎么办?」

  他居然神奇地觉得还没有走到绝路,因为白琅总能想出办法。

  「先在水眼里待一会儿,我去想想办法。」

  白琅让罗戬好好休息,钟离异看好船舱,然后她跟折流到她的房间。这间房和她在仓库里的那间一样,处处摆满镜子,大的小的铜的银的,照见一张张相同的脸,乍一看有点可怕。

  她环顾一圈镜子,对折流说:「我知道月圣身份,现在也大致猜得出他的天权,应该能把他找出来。」

  折流记得她上次找涉水人也是这么找的,一来她感觉到附近有个谕主,二来她通过明笑的描述知道了这个谕主是谁。

  「但是这里有个问题。」白琅坐下跟折流分析,「月圣的天权对我有一点干扰,我是否可以假定,他有知道我在用天权找他的可能性?」

  折流把她这句话在心里默读了三遍,感觉她的意思应该是:已知,月圣的天权可以干扰映镜的能力,那是否有可能,他的天权还能查知到映镜能力的使用?

  实际上是有这个可能的,而且可能性不低,所以折流点了点头。

  白琅也点点头:「好。假如他对我的能力有知,那么我昨晚驱散他的天权,应该已经暴。露。现在我有两种选择,其一,我们反正也不心虚,直接迎上去跟月圣把执剑人的事情讲开就好;其二,明暗线那么多条,我们不如顺势推一条上前。」

  前一个折流听懂了,后一个他完全没理解要怎么操作。

  而且他很奇怪「逃跑」居然不在选项内。

  「你想推什么线向前,又具体要怎么做?」他直接了当地问。

  「推一条暗线,或者暂时不明身份的明线。」白琅又开始拿笔给他打格子,还是三横三竖,她先指了下「言琢玉」这竖,「言琢玉身份不明朗,不清楚他的站队,我可以找到他,然后等月圣找到我们,再顺势推他与月圣正面相持。」

  她又在「钟离异」和「司命」这两条暗线上点了一下:「钟离异最好把握,他是急着要去见月圣的,我们直接等月圣找过来,然后看他反应再随机应变;要拖司命下水就得返回上一个选项,用天权找月圣,然后告诉他司命交代我们的事情。」

  紧接着是「秦缓歌」这条暗线,白琅着重敲了敲,还画了个五角星记号。

  「我最想推上前的是这条。」

  「从推线难度上看,请柬被任不寐截下,而连环水坞暂时没有传来步留影的消息。也就是说,月圣也许不知道秦缓歌未收到请柬。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落差,我们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从推线收益上来看,秦缓歌是埋在万缘司的一步暗棋,而目前为止三条暗线中钟离异一开始是奔着万缘司去的,司命又是万缘司扛把子,他们实际上都与秦缓歌有抹不开的联系。我觉得只要把她推清楚,那就能顺势将钟离异和司命拉到明处。」

  「推这条线唯一的缺点是,可能暂时无法搞清楚言琢玉的身份。」

  包括执剑人在内,白琅已经硬生生把一条绝路走成推一验三的天胡局了,她还遗憾不能知道言琢玉的身份……

  折流顿时觉得自己对「收益最大化」的理解还是太浅薄。

  「明白。」他选择相信白琅的判断,「我需要做什么?」

  白琅看那三横三竖看得入神:「你面瘫,说谎不脸红,就负责按我说的瞎掰吧。」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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