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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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第67章 扇里桃花

  半夜,白琅鬼鬼祟祟地摸进了钟离异房里。钟离异知道的小道消息多, 脸上还瞒不住事儿, 总之找他问肯定没错。

  他没睡, 正在打坐, 一见白琅进来就抱紧了枕头,警惕地说:「你怎么仗着自己是谕主就随便开我禁制啊?」

  白琅道:「你进我房间也从来不敲门啊!」

  「小声点!等下把上人招来我们就死定了!」钟离异慌忙从床上跳下来,捂住她的嘴, 「就他给你处理伤口那表情,我要是你我就直接给他跪下磕头认罪, 发毒誓说以后再也不敢拈花惹草了。」

  白琅把他的手拍开, 虎着脸说:「不要乱讲。」

  钟离异语重心长:「惧内没什么好羞耻的, 很正常,我理解。不过你以后背着他搞事情要注意别留痕迹,吻痕还是轻的,那种特殊的体味、气息……」

  白琅脸爆红。

  她把话题扯上正轨:「你知道太微上人吗?」

  「灵虚门掌门真人?你问我这个干嘛?」钟离异怀疑地看着她, 「去问折流上人啊。」

  「折——流——」白琅拔高声音,喊得一波三折。

  钟离异连忙捂住她的嘴, 把她往里屋拖:「行了行了, 我跟你说。」

  里面没点灯,白琅在老爷椅上坐下,清了清嗓子:「你说吧。」

  钟离异看见她这个得意的小表情恨不得把她一枕头砸晕。

  他小声道:「太微上人是上一辈的人了, 年事已高,常年闭关。后来三剑断九阳,从正阳道场到九阳道场, 几乎全数崩溃,他才站出来主持大局。为什么灵虚门经过如此动乱还能稳坐仙境魁首之位?还不是因为他老人家在。」

  「他是不是对折流几人特别不友善?」

  钟离异摇头:「人老了,对谁都不友善。」

  「……」

  「你说谁?」折流的声音突然出现。

  白琅吓得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钟离异转身点亮灯,看见折流悄无声息地站在房间里,目光如剑锋般落在他们俩身上。

  白琅礼貌地起身道:「我去睡了,前辈们也都早点休息。」

  说完就跑了。

  钟离异真恨自己刚才没把她砸晕扔出去。

  「上人,你听我解释……」

  瑶池赴宴之事已近,扶夜峰气氛凝重,山下客店里的气氛也不轻松。

  白琅早早安排好了赴宴的人选:她和折流是受邀前往,必须去;钟离异是有命在身,也必须去;还有鬼之野,他也想参加瑶池宴,白琅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觉得多带一个也是带,多带两个也是带,索性就让他去了。

  出发时,折流凝重地问她:「宴会上会与白嬛相遇,你有想好怎么应对吗?」

  「没有。」白琅说。

  她刚筑基,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巩固修为,哪里还有空想这个?

  不过为了让折流放心下来,她还是讲一番废话:「从正面来说,我能想到的,琢玉也都能想到,要是我做的跟他想的一样,他肯定又特别开心。他一开心,我就不开心,所以我不陪他玩;从反面来说,不管我做什么,白嬛的第一目标肯定都是夜行天,所以她接受我,我安全,她不接受我,我出卖一下夜行天的行踪,也暂时安全,没必要特地思考对策。」

  这一堆正面反面论证把折流忽悠住了,他认真地点头:「有道理。」

  钟离异「噗嗤」一下笑出声:「行啊,白琅。以后你要是遇上打不过的,就跟他说『道友且慢,我来跟你讲一番道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白琅用眼刀刮他。

  钟离异朝她使眼色:「修道界毕竟是智商平均偏下的人占多数。」

  折流也冷飕飕地看着他,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夸鬼之野这身皮毛好看。

  从小镇到扶夜峰山下并不远,但是从扶夜峰山下前往瑶池圣境的路却是遥远玄异的,琢玉和言言受邀前往,必须跟他们同行才能抵达,过程中甚至见不到「路」的实体。

  扶夜峰四周紫云覆顶,仙气盎然,云中停靠着很眼熟的凤舆龙辇,琢玉应该早就在里面等了。鬼之野已经化作星宿兽身,白琅满打满算也就带了两个器在身边,很平常护身手段,琢玉应该没理由计较。

  一把折扇撩开玉帘,琢玉离辇相迎。

  「折流上人。」

  他对折流是真的礼数周到,但是以他们俩的关系来说,礼数太周到了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折流郑重地还礼:「琢玉上人。」

  琢玉抬眼瞧了下钟离异,笑道:「钟离先生,多年未见了。」

  白琅诧异地看着钟离异:「你们认识?」

  钟离异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舒展,换上客套的笑容:「以前在九谕阁有过一面之缘。」

  琢玉不动声色:「神选者中认识他的人应该很多吧。」

  钟离异想到白琅在身边,对罪器可能还是介意的,所以就不接琢玉这茬,打了个哈哈笑过去。

  琢玉引他们入辇,龙凤和鸣,舆驾之内又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有一望无际的碧空,碧空之下并非土地,而是云层。白雾缭绕的层云中伸出黑褐色的枝桠,枝桠十分粗壮,甚至可以当做道路行走。偶见路上有几点嫣红,细看竟然是未绽的桃花。四下开阔静谧,曲折枝条中又蕴深色,春意融融然,与外面的萧瑟秋景截然不同。

  再近前,有亭台楼榭,皆为枝条连缀而成,微微泛红的溪水从桥下经过,水中尽是桃花。

  白琅凑到钟离异身边,小声问:「他这是把自己洞府带车里了吗?」

  钟离异鄙视地看着她:「这是灵虚门绝学……玉清真王律。绘于虚而出于实,自拟天地律令,号玉清神霄之使,成一方小天地。我们不是在天遁宗听他讲过吗?」

  天赋真是重要,当时听琢玉讲法,钟离异全程都在打瞌睡还能把内容理解个大概,她听得头冒青烟还是什么都没懂。

  琢玉忽然回首笑道:「你想学的话,以后会有机会的。」

  白琅怔了一下,他这意思是如果去灵虚门,将来有可能拜他为师吗?

  旁边折流冷淡地接了话:「嗯,太微上人尤善此道。」

  一句话把琢玉暗示的可能性堵回去了,而且话锋间有刀光剑影,白琅息声不敢多言。

  钟离异悄悄传声跟她说:「你真该发个宫斗冠军给折流上人……」

  到桃木亭前,流水滴答,琢玉取水煮茶,他们几人也纷纷坐下。

  白琅转移了之前那个略带杀气的话题,她问琢玉:「前辈可知现任峰主是个怎样的人?」

  白琅确实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姐妹很好奇,想知道下她脾气到底好不好。要是不好,见面就栽她一个「认贼作父」然后给她一剑,那可怎么办?

  煮茶时细腻的雾气将琢玉的神色映得很温和,他答道:「与其父很像,刚中带柔,天赋异禀。」

  「这样啊……」

  白琅有些失落,她好像就没有哪处跟白言霜很像。刚中带柔谈不上,天赋异禀就更谈不上了,这么一想,总觉得离扶夜峰、白言霜、白嬛、家仇血恨……这一切都非常遥远。

  没有真实感。

  过了一会儿,琢玉开始斟茶,也递了一杯给白琅。

  白琅双手接过,听他说:「不过白嬛有剑胎所佑,天赋上的事情……很正常。」

  白琅用手肘撞了一下钟离异,用眼神问他:「什么叫剑胎?」

  钟离异听了也有点讶色,他语气复杂地说:「是剑道的一个境界,大概相当于丹道中的元婴。」

  「婴」和「胎」一对应,白琅就能理解这个境界了。

  丹道修者先筑基,再结丹,结丹之后会破丹成婴。虽然法门各有不同,但「成婴」这步是公认要做的,比如:「三五归中,三家相见结婴儿」、「二炁交结产胎婴,自然白日生神象」、「灵丹入鼎养圣胎,婴儿现形离苦海」。

  「胎」和「婴」差不多,指的应该是存想神识本真,炼阳神如婴,养剑心如胎。

  钟离异也没接触过这种事儿,只能猜测着说:「应该是在死前取出剑胎,置于婴孩身上,把自身天赋一丝不差地传下去。」

  白琅在脑海中把「取出剑胎」替换成「取出元婴」,想想都觉得要疼死……还不如自爆来得痛快。

  「嗯。」琢玉往白琅杯中滴了一点花露,桃花香味沁人。

  钟离异若有所思道:「你说白言霜怎么就没想到要给你留点什么……哎哟!」

  他在桌下被折流用剑芒一刺,后半段话直接咽了下去。细想也对,要是白言霜考虑过白嬛,却没有顾及白琅,那她心里恐怕会不好难受。钟离异再一看琢玉那副温和笑脸,总觉得这人就是故意让白琅觉得不好受的。

  白琅也知道这点。

  就跟最初问她是否在船上遇到过不好的事情一样,琢玉见到伤疤不会想着怎么去治愈,只会揭开来,抚摸着,温柔地问:「一定很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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