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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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晨缨之冠

  万缘司,内司深处。

  从芜菁苑返回之后, 司命一直没有过好脸色。一旁的纪雅之提心吊胆, 话都不敢说, 盼来盼去总算把封萧盼来了。

  「司命,人跟丢了。」

  司命脸色愈沉:「林小鹿怀着孕,还修为尽失。这都追不上, 你以后也别在万缘司干了, 回化骨狱种地吧。」

  封萧淡然道:「再怎么说,她也是从您手底下跑掉的。」

  司命勃然大怒:「我让你办点事,你还敢反过来抱怨我?」

  纪雅之见他们俩气氛紧张,只好打个圆场:「司命近日忙于祭典,有疏忽是正常的。况且小鹿姐吉人自有天相,跑了又不奇怪……」

  司命更是怒不可遏:「你是不是我的器?你再想想清楚, 到底该怎么跟我说话?」

  纪雅之冷汗都流下来了。

  「封萧, 你亲自去找, 林小鹿怎么样都无所谓, 孩子必须给我拿回来。」

  「可是眼下万缘司鱼龙混杂,我不在您身侧……」

  纪雅之眼看司命又要爆发,连忙道:「还有我在呢, 封前辈你就去吧。」

  「照顾好司命身体。」封萧停顿一下, 「对了,罚恶使是在荆谷附近失去林小鹿踪迹的,她有没有可能……」

  「有可能就去荆谷查,没可能就去别的地方查, 听不明白吗?」

  封萧只能领命:「天殊宫那边?」

  「已经答应不再干涉我们驱逐其他谕主了。」司命神情冷淡,「不过虚极天尊还是老样子,看着怪让人瘆得慌的,他的话不能太信……」

  「什么老样子?」

  司命深深地叹了口气:「心词的样子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天尊还是自称心词吗?」

  「是啊,而且言行举止也跟心词越来越像了。你那日不在,没见那家伙脸上描的妆都跟心词如出一辙。啧啧,真是画皮画骨又画心,早知今日,他当初何必要杀心词呢?」

  「神选之中总有诸多不得已。」封萧低声道,「比如您追杀林小鹿。」

  「不要扯上我,快点去查,查不到就自己去镇罪司领罚。」

  荆谷,茶铺门前蹲着只大黄狗。

  生意太冷清,卖茶的散修早就扔下铺子去隔壁街听曲儿了。步留影不在,整间铺子里只有白琅跟这条狗大眼瞪小眼。

  哦,还有个孕妇。

  孕妇说:「姑娘,谢谢你哈,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白琅点点头,给黄狗喂了条红薯,它不吃。

  今天没人送她,她一个人取镜寻路,半道上看见镜中黑烟冲天。她出于保护环境的想法下去灭个火,结果刚一落地就看见这个年轻女人在树林里四处乱窜。

  这女人修为全无,还怀了孕,一见白琅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逃跑。

  白琅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从火海里拖出来,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载人御剑飞行。

  孕妇走出去两步又自己回来,坐在白琅对面:「我喝口茶再走。」

  白琅给她倒了一杯。

  孕妇瞪着她好久:「你倒是问我点什么啊?我憋了一肚子话呢!」

  白琅瞥一眼她的大肚子:「看出来了。」

  孕妇气愤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我在等人,你有事就赶紧说吧。」

  「我叫林……那个,林大道。」林小鹿说,「万缘司派了罚恶使在追我,可凶了。」

  「是为了断缘斩恶吗?」白琅问。

  「不是,我这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哪里来的恶缘?纯粹是跟万缘司某些不得好死的东西有个人恩怨。」

  白琅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个人恩怨?」

  「对啊,孩子是朝稚司命的,他想灭口。」林小鹿狠泼一盆脏水,「我告诉你,那厮人面兽心,连自己孩子都不放过。他下诏令说剖腹取子,被我不小心听见了,我这才慌慌忙忙逃出万缘司……哎呀,你水倒出来了。」

  要不是白琅见过朝稚那副接近衰亡的样子,恐怕真要信她这番鬼话了。

  修道者想要个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到了朝稚这种境界。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保自己都难,更不可能有余力去生孩子。

  「为什么要灭口?」

  林小鹿眼珠子一转,说道:「就是迷信呗,算个生辰八字觉得不行,想要拿掉。」

  要是哪个凡人家里算个生辰八字觉得不行,那肯定是迷信。但朝稚司掌天下缘法已有千年,他算个生辰八字说不行,恐怕是真不行……

  「我来帮你再算一下吧。」

  白琅这话把林小鹿吓了个半死:「什、什么?」

  白琅撩起袖子,手腕上浮出一点墨色,最后化作一条精美古朴的绶带,上书「万缘皆出法,万法尽归缘」。这是她离开万缘司前,朝稚司命亲自给的罚恶使证明。

  林小鹿掀桌子跑了,然后在门口被狗拦住。

  她气得摔了好几只杯子,指着大黄狗骂:「连你也是万缘司走狗!」

  「你别动了胎气!」白琅见她吓得不轻,只好放下袖子,「它不是万缘司走狗……呃,我也不是。」

  林小鹿拿碎瓷片指着她:「你别过来!」

  白琅退回去了。

  林小鹿冷静一会儿,又在她面前坐下:「我猜你也不是万缘司的人,要不然怎么可能救我?」

  白琅把掀翻的桌子扶起来,摔碎的杯子复原,再重新给她倒上茶:「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小鹿沉痛地说:「亡命天涯。」

  「挺辛苦的。」

  「你要不然帮我解决下?」

  白琅为难道:「我也不能帮你生孩子啊……」

  「我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你帮我躲过这几日就行。我没别的要求,只要这孩子平平安安。」

  这位孕妇看起来年轻而莽撞,但此时她脸庞上闪烁母性光辉却让人敬畏。

  「你要是能养,就帮我养个几年,我做鬼都会感谢你的。要是不能,就把他随便扔去哪个凡人家里吧。普通人家就好,不要太穷了,怕他吃苦,也不要太富了,怕惯得他一身毛病……」

  「你想好名字了吗?」

  「早想好了!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所以我想了个可男可女的,叫林晨缨,怎么样?」

  白琅微诧,「晨缨」是指西王金母之冠啊。

  这时候外面一阵犬吠,步留影带着个高挑冷艳的女人走了进来,那女人身上气息与靥深十分相似,应该也是玄女派的。

  白琅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步留影换器换得太频繁了。

  步留影也奇怪:「你怎么还带个孕妇?这要是打起来,你保大还是保小啊?」

  「我是来喝茶的。」林小鹿见势不妙,立即跑出去跟大黄狗坐一起,「你们慢慢聊。」

  「这位是?」白琅指了指步留影身边的器。

  步留影抬抬下巴:「来,问个好。」

  「千娇见过白姑娘。」这女人说话冷漠,眼神却流转勾人。

  难怪之前问靥深关于诞辰的事情,她说得含含糊糊,原来这次陪同的器不是她。

  「你好像特别喜欢玄女派啊。」

  「器这个东西,实力是客观决定的,忠实又是随时可变的。只有这张脸啊,是值得相信的,所以我说玄女派好啊……」

  白琅实在听不下去:「谈正事吧。」

  步留影肃然说:「正事儿就是,那个真月圣我们找到了。」

  白琅知道她还有下文。

  「我们在浮月孤乡找了个遍,没有真月圣线索,不过找到了殁月人骗取月圣之位前的信息。他原是千山乱屿的散修,在那儿有个洞府。我来万缘司之前查看了这个洞府,殁月人果然控制住了真月圣,还把他藏在这洞府里。」

  「然后呢?」

  「然后……殁月人提前做过布置,他一死,洞府内禁制就会杀死真月圣,以免留下祸患。」

  「所以你找到的是真月圣的尸体?」

  步留影丧气地说:「是啊,而且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真是大海捞针了。前任月圣一死,信物不知道会被传去哪里。」

  「信物肯定会出现在浮月孤乡境内吧?」

  步留影有些不确定:「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前任月圣是在千山乱屿死的,这信物到底能不能跨境啊?五千年来所有月圣全都死在浮月孤乡,典籍里压根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不能再等下去了。」白琅十指交叉,低声道,「如果再等下去,那些推举你暂掌浮月孤乡的人就该看出你有异心了。月圣先找着,其他事情也要先办起来。浮月孤乡的势力我已经大致了解,对月圣之位同样有企图,而且有实力争夺的,仅有三家,分别是拜火教、玄女派,还有以大祭司骆惊影为首的祭司们。你既然这么喜欢玄女派,我们就从玄女派开始打开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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