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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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如履薄冰

  一时间,典当铺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金人怡瓜子也不磕了, 托着下巴准备看好戏。魏不笑丢下一句「要打出去打」就去取货了, 他觉得搞不好要跟衣清明那次一样打到被迫封谷。

  钟离异怀着英勇就义的心情, 跟东窗一起进了典当铺,他把手往禹息机肩上一搭,希望对方能感觉到他的怒火。

  然而禹息机没有, 他还兴高采烈地指了指白琅:「是这个对吧?」

  钟离异没敢看白琅, 他看了一眼折流,那张脸一如既往的看不出喜怒。他心里更虚了,口中打着哈哈道:「那个,好久不见啊。他前两天脑子摔坏了……胡说八道的。」

  「嗯。」折流点了点头。

  钟离异觉得这个「嗯」很值得回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颇有深意,暗藏了一种「哀家知道了, 尔等贱婢且退下吧」的从容。既点明自己的身份地位, 又昭示着接下来不会善罢甘休。

  就像水墨画中的留白, 带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就在他强行对折流的语气词进行过分解读时, 禹息机热情地上去打招呼了。

  他握住白琅的手使劲摇了摇:「前几天真是对不起啊,我都不知道你与钟离是认识的。哎,对了, 那天你身边的剑修不是这位吧?」

  折流扫了一眼禹息机的手, 帮白琅答道:「嗯。」

  钟离异忍不住又解读了一遍这个「嗯」。比上一个「嗯」音调要更上扬,用肯定词答否,言下之意是「幸好不是我,否则你现在就没有手能跟白琅握了」。这些深刻内涵寓于低回婉转的「嗯」和轻若鸿毛的眼神之中, 给人温和贤惠的错觉,又留下立于不败之地的从容威慑。

  就像水墨画中的留白,带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金人怡赶紧又拿出瓜子磕,她算是看懂了:三句话内,这姑娘至少踩了四条船。禹息机和钟离异这两条船前段时间才知道自己被多线操作了,于是过来质问。钟离异准备息事宁人,禹息机则借机试探前几天跟她在一起的剑修是谁。折流看来是从头到尾什么都心知肚明的,说不定还在暗暗嘲笑这俩傻子。

  看来这狗血剧不光有个爆发式开场,还有如此峰回路转环环相扣的情节。

  真是太厉害了,金人怡觉得自己下半年就指着这个过了。

  白琅从刚才开始就有点懵。

  她理了下情况:前几天打过一场的醉道士认识钟离异;钟离异暗恋她不敢承认;钟离异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暗恋她却不敢承认;折流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了……

  等等,折流……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了?

  白琅神智一清,收回手问禹息机:「请问您怎么称呼?」

  「啊?哦……我叫禹息机,『息机归寂然』的息机。」

  妙啊,真是太妙了。钟离异觉得白琅恐怕受了折流不少薰陶,处理起这种事情越发得心应手了,一句「请问您怎么称呼」根本不是在问禹息机,而是在向折流表态——她跟禹息机完全不认识没关系且没有任何联想余地。

  金人怜觉得这姑娘何止是渣,简直渣得叹为观止。

  这时候去取货的魏不笑回来了,他把小包裹交给禹息机,禹息机则将权玉交给他。

  大家离开典当铺,和和睦睦地一起走,一起谈。

  「原来禹道长是九谕阁的谕主啊?」

  禹息机说:「不是九谕阁的谕主,只是与阁内有些合作罢了。」

  白琅又问:「你们这次一起离开九谕阁是要做什么?」

  「是……」来围观你的。

  钟离异往禹息机后背锤了一下,和蔼地说:「都是出来做任务的。」

  东窗发出不配合的冷笑。

  白琅还挺感兴趣的:「什么任务?」

  钟离异摸出怀里那个诏令:「哦,是调查西王金母一事……」

  西王金母???

  他回头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东窗:你拿的什么鬼诏令?

  东窗耸耸肩,传声道:「我随手拿的,可能你脸比较黑吧。」

  这边白琅还在说:「我就觉得上次西王金母那事儿没完,无面人的来由都没搞清呢。青绣姬最近怎么样?她还好吗?」

  钟离异哪知道青绣姬是死是活,他含糊地说:「哦,她挺好的。」

  「其实……」白琅欲言又止,「我正好也想往深里查一下西王金母之事。」

  西王金母被害很可能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秘密。如果能顺着无面人这条线深挖下去,说不定可以摸到幕后黑手的真面目。

  白琅知道自己在局中很重要,但相对而言也很被动。如果不能确切地了解幕后黑手为什么要保她,那就不能确定现在的一切是否是为他人做嫁衣。

  「那感情好,我们一起呗。」禹息机看热闹不嫌事大。

  钟离异没好气地说:「什么『我们』啊?这是我拿的诏令!我要自己做。」

  他知道西王金母一事很危险,不能让白琅牵扯太深。

  「你准备从哪儿查起?」白琅问。

  钟离异刚看见诏令内容,还能有什么准备?

  东窗提议道:「先去找秦缓歌吧,她应该算是西王金母在台下的代表。」

  「我跟你们一起。」白琅见钟离异面露难色,连忙说,「我不是为西王金母一事去的,是浮月孤乡那边……」

  其实两者兼有,但白琅看得出他担心自己安危,所以不说是找西王金母的。

  钟离异沉吟道:「浮月孤乡?也对,那次见过你跟步留影一起去石礼界的。」

  禹息机摸着下巴:「万缘司事变后,秦缓歌就消失无踪了。不过她一向流连于风月场所,真要找起来也容易。」

  钟离异恍然:「你是指天殊宫姹女天魔殿和千山乱屿无情岛这些地方?」

  「哎呀,我不了解这些。」东窗矜持地说。

  「我也不了解。」禹息机从善如流。

  钟离异脸上带笑,心中有刀。他看了看白琅,正要解释,结果她也摆手说:「别看我,我就更不知道了。」

  折流补刀总是及时的:「既然你这么了解,不如跟我们说说看吧。」

  「……」

  姹女天魔殿是天殊宫内的特殊场所。天殊宫也有不少功法以七情六欲入道,姹女大法便是其一。姹女天魔殿是由修行姹女大法的弟子建立起来的,本是用来寻找炉鼎或合适的双修对象的地方,久而久之也演变成了有名的风月场。

  「其实就是个拉皮条的地方。」钟离异总结道。

  禹息机说:「秦缓歌没准是想学一下天殊宫的阴阳魔道,所以去进修了。」

  还有一个闻名于十绝境的风月场,千山乱屿无情岛。

  说起无情岛,就要说说五千年前的少思文君和多情公子。

  禹息机叹道:「当年少思文君是千山乱屿境主,她虽其貌不扬,却一心痴恋不临城城主多情公子,还为他在无尽海上建起千座岛屿。这些岛上流金淌银,镶珠嵌玉,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可多情公子是什么人物?人家身边的红颜知己都够填满整个无尽海了,现在那衣清明跟他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人家天天谈的是风花雪月,怎么可能看得上少思文君这种一出手就是金银财宝的暴发户?简直是种侮辱啊。」

  东窗幽幽地叹了一句:「哎,我真希望有个人能用金银财宝侮辱我。」

  「听我说完。」禹息机摆手道,「后来少思文君心死了,将这千座岛屿全部沉入海底。其中有一座怎么沉都沉不掉。少思文君一怒之下将它命名为『无情岛』,然后把多情公子那些个红颜知己全抓来关在岛上。你说这多情公子也确实无情,他管都没管那些红颜知己,自己直接飞升四方台了。后来无情岛就成了那些情场失意之人的去处,也成了十绝境数一数二的风月场。」

  钟离异也幽幽地叹了一句:「你明明就很了解嘛……」

  白琅听了半天故事,没听到重点:「我们先去哪儿?」

  禹息机说:「无情岛吧,风景好。」

  东窗同时说:「当然是姹女天魔殿啊,异域情调。」

  钟离异恼火极了:「你们是去春游的吗?抽签抽签。」

  他做了签,让白琅抽。

  白琅手气一向不好,认识折流之后就更差了。她特别不想去天殊宫,可偏偏耍赖抽了三发都是姹女天魔殿。

  钟离异心情复杂:「那……走吧?」

  东窗在后面悄悄传声,给禹息机补上错过的剧情:「是这样的,白琅的青梅竹马兼杀父仇人在天殊宫。」

  禹息机叹道:「暗恋是什么?暗恋是一座界门,正宫白莲花在这头,心上白月光在那头。你说我们都这么努力了,钟离异这傻逼怎么就扶不起呢?」

  东窗一愣:「……我一直以为我们在搅局呢,原来你是想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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