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 /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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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

  第162章 四相八荒

  灵山界还保持着五千年前的风貌, 用沈砚师的话来说,这里就是「桃源乡」。

  原本灵山界中只有凡人, 没有修道者。他们像外界的凡人一样生活, 只不过更淳朴些, 而且都对谢怀崖极为尊敬,将他视若神明, 为他源源不断地提供王道功德。

  但是五千年这么漫长的时间里,有些凡人也掌握了粗疏的修炼之法。

  沈砚师带着他们朝灵山界中央去, 那个地方有漩涡似的暗金色层云, 时不时可以见到飞檐瑞兽,正是浮空而建的「圣王塔」。圣王塔是当初谢怀崖御驾降临之所, 在谢怀崖死后也没有坠落, 灵山界内的凡人信仰支撑着它经久不变的恢弘。

  「赌一本书,天机就在那个浮空塔里。」沈砚师咬牙切齿、气势汹汹地往前走去, 「这次找回天机, 我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虞病打着哈欠,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狠话。

  天机在不在圣王塔里,白琅不知道,但看绣鬼人一直暗中观察的样子, 请君入瓮的意思是很明显的。

  几人飞遁兼程, 很快就到了圣王塔下端。

  塔下有十六金门,每道金门上都有重重金锁。白琅仔细一看,发现金门并没有对开的缝隙,都是融成一体的。锁链与门上的凸起装饰交缠, 就算全部打开也没用。

  「怎么办?炸门?」沈砚师回头,挑眉看向身后两人。

  虞病走到门前,掌中暗金光芒涌动,白琅感觉到制压性的沉重力量,应该就是天命王道之力。门上锁链溶解,但是金门纹丝不动。

  「不行,门开不了。」虞病无奈摇头。

  「塔里到底有什么?」白琅问。

  「有我的那几卷天机。」沈砚师满怀怨恨地说。

  「谢怀崖不走门吧。」白琅又道,「既然是圣王降临之所,从门走进来也太奇怪了……」

  沈砚师抬眼往塔顶往去:「有道理,可能是从天上下来,也有可能是塔中有界门……不,灵山界早已封闭,界门应该也废弃了,估计只能从塔顶进去。」

  他双手张开,脚下层层褐色阶梯拔地而起。

  地面猛地一突,同样的褐色阶梯也在白琅脚下升起,带她飞入层云,靠近塔顶。白琅觉得阶梯触感奇怪,低头仔细一看,发现居然阶梯是由书本堆垒而成的。

  「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沈砚师跳上塔尖,拉了白琅一把,「字面意思。」

  很快,虞病也上来了。

  塔尖斜度很大,面积很小,挤了三个人,白琅必须抓紧中间的金针才能稳住身体。

  沈砚师四下张望:「开玩笑的吧?从下面上来看了一路,这塔连个缝都没有,怎么进去?」

  白琅摇晃了一下金针,虞病连忙过来帮她。他伸手一碰,整座塔都晃动起来,似乎在抗拒新的真王之力。沈砚师连忙也抓紧金针,试图将它稳住:「不要乱摸,万一这时候一道天雷劈下来怎么办?」

  天雷没劈下来,金针倒是在争抢中被拗断了,塔顶上出现一个手腕粗细的圆孔。

  白琅低头往里看,虞病手握断针不知所措。

  塔中空无一人,但也没有放置多年的冷寂感。种种陈设都整洁干净,灯油添满,杯盏锃亮,一副待宴宾客的样子。从白琅这个角度看,正下方就是长桌,杯碟摆好,佳肴美酒的香味让人如痴如醉。

  「我怎么感觉……」塔中有人生活。

  白琅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砚师挤开了,他嚷嚷道:「给我看看。」

  他头一凑过去就嚎叫起来:「哎哟,我的书!绣鬼人这厮暴殄天物,不得好死!!」

  「哪里哪里?」虞病把他挤开,也往里看了看,「没见着啊?」

  沈砚师满脸通红,愤懑之色溢于言表:「在桌角垫着呢。」

  「……」虞病又往里看了一眼,「还真是。」

  白琅凑过去看了一眼,长桌有一脚垫了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一片空白,微有些碎金似的粉末,看起来很不起眼。

  「书上的字没了。」虞病十分担忧。

  「她用掉了书中天机,还拿书册垫桌子……这、这是挑衅!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沈砚师气都要喘不上了,虞病只能跟白琅商量:「还是得进去把书册带出来,这样才能追根溯源,知道她把天机用哪儿了。」

  「行,我去吧。」白琅低头映镜,下一刻便从闪闪发光的金屏之中出来。

  她走向桌角,刚一蹲下来就听见有脚步声接近。

  虞病在塔顶疯狂打手势,让她藏进桌下。白琅身子一缩,桌布将她挡得严严实实。她召出白言霜,两个人并排蹲在桌子下,白琅拿琅嬛镜查看外面是什么人。

  外面的根本不是人。

  她们面若二八少女,明艳美丽,腰下生出八条毛绒绒的蛛腿,正将流水般的碗碟杯盏往长桌上摆。

  一只蛛女问道:「青环蛇王的翡翠盏,三头蛟皇的人骨烤架,蜃龙帝的玉贝碟子,都放对位置了吧?」

  「这是自然。」另一只蛛女回答,「大小领主们爱吃的东西,也都一一按座次摆好了。」

  「那好,回报蛛母,可以请妖领的客人上桌了。」

  蛛女们的八条细腿迈着小碎步离开。

  桌下白琅想了半天,总觉得「青环蛇」、「三头蛟」,「蜃龙」这三个妖物她似乎在哪儿听过。外面食物香气很浓郁,她闻着有点饿,不由纳闷道:「这三个妖王怎么都是海产品?」

  等等,这话好像凤择枝也说过。

  「化骨狱蛇菰妖领?」白琅反应过来。

  青环蛇、三头蛟、蜃龙,他们就是蛇菰妖领的三个妖王。

  蛇菰妖领建立时间微妙,正好是在第一次规则变更后;建立地点也微妙,很靠近堕神台。白琅一直觉得它可能与神选有关,没想到还真是。

  它可能与荆谷一样,是个大量囤积末等谕主,并且榨取天权的神选势力。只不过「蛇菰妖领」是明面上的幌子,不是真正的根据地,它肯定有秘密界门连通灵山界,幕后主使们在这里制造谕主人贽,谋划神选。

  白琅在桌下思索时,顶上的虞病已经急得不行了。

  「她怎么还不上来?那两个蜘蛛精都走了。」

  沈砚师的视线一直没离开桌角那册书:「急什么?我们在这儿盯着,她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我下去看看。」

  「别……」

  虞病化作一缕青烟飘了下去,沈砚师一咬牙也进入塔内。

  他们两人落在金屏风附近,虞病想去桌下找白琅,但这时候又有一连串脚步声响起,沈砚师一把将他拉到了屏风后面。

  「你看看头顶。」沈砚师指了指他们刚才跳下来的地方。

  虞病抬头一看,直接愣住了。

  那上面不是普通的房顶或者塔尖,而是一面白色的镜子,没有任何孔洞,平滑的镜面一片深黑,没有倒映出任何东西。那面镜子看起来十分素气,银白色边缘,平滑镜面,突兀地嵌入塔顶,看起来与周围金碧辉煌的摆设格格不入。

  「那是白琅放上去的吗?」虞病问。

  「傻子,那是四相八荒镜。」沈砚师传声道,白琅也听见了他说话,「不过……看着又有点不一样。」

  「四相什么镜?」

  「镜主的圣器,四相八荒镜。」沈砚师摸索了一下书匣,从里面翻出一个龟甲,龟甲背后画了奇怪的图纹,他告诉虞病、白琅,「样子是像得很,但它怎么是白色的?按理说是黑底白纹才对,难不成有人照着四相八荒镜仿制了一个法器放在这儿?」

  虞病皱眉:「这是法器?那我们刚才穿过镜子进来,是不是……」

  「对,可能是在法器里面。」沈砚师抢着说,「危险了啊。」

  刚才的脚步声已经接近桌子附近。

  白琅看见两只美艳动人的蛛女正示意客人落座,那客人身躯庞大,满身都是厚重皮毛,也看不出是什么妖怪。

  沈砚师提醒道:「白琅,你拿了书就走,这里不能久留。」

  「现在拿?人越来越多了啊……」

  蛛女们不断引来妖鬼,白琅只能往长桌中间缩。有人从侧门进入屏风后,沈砚师遮蔽了自己和虞病的身形,看见几只琵琶精在屏风后坐下,半遮着面开始奏乐。

  「怎么办?」虞病问沈砚师,「是现在拿了书闯出去,还是等他们酒宴结束再说?现在大妖没来,我还是有信心全身而退的。」

  沈砚师「啧」了一声:「干嘛让我拿主意?我可不想背锅。」

  「等酒宴结束吧。」白琅提议道,「我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别,千万别。」沈砚师急道,「要是这群妖怪在宴上生吃一两个人,你不得吓晕在桌子下面?」

  忽然,他身后金屏风里伸出一双手,将他拦腰拖进了屏风中。

  下一秒,沈砚师和白琅在桌下大眼瞪小眼。

  「我是有点怕。」白琅说,「所以你就在桌子下面陪我吧。」

  旁边毛茸茸的兽足往他们这儿伸了伸,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气味。

  「我后悔了。」沈砚师往桌角爬去,「我把书拿了就走。」

  白琅死死拽着他袍角,语速极快地说道:「听我说,扇主杀了镜主之后应该得到了四相八荒镜的一部分,他利用那部分制造四相代面,生产无面人庇主。」

  沈砚师停了动作,回头缩着肩趴在桌下,问她:「什么?」

  白琅将琅嬛镜递给他看,镜中有个无面人正在敲镜面。

  「我之前抓了个庇主。」白琅摇了摇镜子,道,「这个庇主神智缺失,而且不在狩猎庇主的名单上,我认为他是扇主用四相代面造出的庇主。」

  四相代面只是粗糙地效仿了镜主的力量,真正的庇主应该像朝稚一样神智完整、力量强大。而且扇主想狩猎的是真正的堕神台庇主,所以朝稚会在他的名单上,而千面人不在,因为千面人是他制造出来并且为他效力的。

  白琅又摇了摇镜子,千面人身影消失。她冷静地问道:「如果扇主拿到的圣器不完整,那么残缺的部分在哪儿?为谁所用?用作什么目的?」

  沈砚师翻了个身,隔着桌子看向屋顶的镜子。

  他目光凛然:「明白了。你觉得……残缺的部分在这儿,为绣鬼人背后的势力所用,用于将末等谕主改造成类似无面人的伪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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