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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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第 26 章

  下午,刘阁老带领着容尘子去看他准备建宅的地方,本意自然是带上自己小女儿,将叶甜和大河蚌留在刘府。但叶甜也懂些风水堪舆之术,且她几乎寸步不离容尘子,这时候自然要跟着去。

  大河蚌被容尘子打了,正在生气,何况看风水又没有好吃的,她就不大愿意去。容尘子若是个嘴甜一点的,美言蜜语哄住她说不定也就跟着去了,但他乃出家人,又是紫心道长的首席弟子,自幼便深得四方尊重,养成了一副老成稳重模样。

  多年来地位日渐尊崇,门徒众多,他时刻以师长自居,言行举止中规中矩、严肃刻板,又哪是个会开口哄人的?何况他乃正人君子之流,最是贵德行、辨是非,那迦业大师是佛门中人,虽然傲气,终无恶意,又岂可随意羞辱?

  是以他不但不哄,反倒说教了大河蚌半天,大河蚌气恼更甚,当然更不肯和他出去了。

  容尘子无奈,只得嘱咐了刘阁老一番,刘阁老自是百般应承,命厨房流水也似的送吃食去大河蚌的房间,不许间断。容尘子这才放下心来——只要吃食不断,她断不会擅离。

  刘阁老刚带着容尘子一走,河蚌这边就围了些人进来。来的自然是刘阁老的姨太太,刘老阁曾为帝师,他的小妾穿戴俱都贵重,甚至不乏天子御赐之物。

  如今十六姨太就送过来一对玉如意,其质地光润,一看便知乃宫中所有:「小姐姐……若有养颜美容的方子,可否传授一二呢?」

  河蚌忙着吃,没空理她。身边各色珠宝首饰堆了一堆,正闹腾间,刘夫人走了进来。她时年五十余岁,风韵渐老,额间抬头纹很深,但言行举止之间,颇有女主人的威严气势。果然她一出面,众小妾虽万分不甘,终究都行礼退下了。

  刘阁老混迹官场多年,刘夫人也见过些世面。她面色详和,声音却透出盛气凌人的架势:「姑娘年纪轻轻、又生得貌美如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了出家人,想必也自有一段凄苦身世吧?」

  河蚌吃着桂花糕,不大懂:「什么意思?」

  刘夫人伸出略有些胖的右手,腕间全是金玉镯子,个个品相绝佳:「我们老爷虽已赋闲在家,但朝中颇多故交门生,更不乏青年才俊之士。以姑娘这般品貌,就算……不再是完璧之身,但若有我们老爷一句话,要配个新科状元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密切注意河蚌的神色,缓缓说出下半句,「容知观再好,终究也是出家人,不可能给你什么名分。哪比得上这样的良缘呢?」

  河蚌这时候才有些明白:「你是说只要我离开容尘子,刘阁老就能给我择一个当官的夫婿?」

  刘夫人喜上眉梢:「对!且这个官,官职肯定不小,人的品貌也好,更重要的是,我们家老爷能够保证他能正室之礼迎娶你。姑娘一嫁过去,就是官太太!」

  「用老道士去换一个当官的?」河蚌叼了个水晶梨花糕,「不换。」

  刘夫人面色微变:「或者我们可以给你黄金万两,只要你离开容尘子,刘家可以保证你一生富贵。」

  大河蚌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换。」

  她啃了一口梨花糕,心想黄金又咬不动,换来作甚?当官的男人倒是咬得动,但肯定没有容尘子好吃……

  刘夫人眼中的和善之意顿时缓缓消失:「既是如此,老身告辞了。」

  后来的后来,当刘阁老在容尘子面前夸赞这只大河蚌视金钱如米田共的时候,知观还在庆幸——幸好刘夫人当时没拿她们家厨子和她换……

  刘夫人走后,大河蚌在房中正吃得起劲,有人敲门。她懒得去开,任人敲了将近一刻,敲到忍不住,来人自行推开了房门:「阿弥陀佛,」来人双手合十行礼,赫然是迦业大师,他倒是开门见山,「女施主虽是妖身,却终究修的是正道。又何必苦苦纠缠容知观呢?」

  他说出这番话,想是卜过河蚌的身世来历。河蚌却毫不在意:「大和尚,直道来意。」

  迦业手撚着佛珠,神色凝重:「神仙肉固有奇效,但女施主一身修为,恐不下千年,又何必为了口腹之欲自毁修行?」

  河蚌眯着眼睛:「格老子的,让你开门见山地道明来意,你非要扯些有的没的,你是来收妖降魔的?」

  迦业轻声叹息:「贫僧还有一事相询,容知观师从无量窟紫心道长,乃是个守礼君子。贫僧观他容色,当是已入妙存真灵、合微契虚之境。女施主纵然美艳非凡,他也断不可能生出非份之想。」他眸中威势渐浓,「他只是中了女施主的魅惑之术,然否?」

  河蚌低头一口咬掉了半块梅花香饼,被噎得说不出话。迦业却步步相逼:「魅惑之术贫僧也曾见识过,但以容知观的修为,要让他迷陷而不自知,绝非一般术法。女施主真身是河蚌,又语带川蜀口音……不知可识得嘉陵江尊主江浩然?据说江尊主曾经……」

  那河蚌终于把半块梅花香饼咽了下去,她喝了半盏玫瑰饮顺气,拍掉双手的糕饼渣:「格老子的,你还有完没完了,我还是去找容尘子吧。」

  迦业再宣佛号:「女施主……」

  河蚌蹦蹦跳跳地出门,突然回眸嫣然一笑:「大师,太多口舌的人,死后要下拔舌地狱的。」

  她一笑勾魂,迦业被那眸中艳光所慑,竟然许久说不出话来。

  这刘阁老虽说是请容尘子看阳宅风水,然而行至目的地,容尘子方知他是有意开山建阴陵。此山名为长岗山,听名字确实不怎么出众。然而刘阁老也不知听哪个风水先生说这山上藏着一处好穴。

  他是个谨慎的人,自然还是请容尘子这样的高道再确认一遍方才放心。

  长岗山绿树葱郁,山势虽不甚陡峭,却也崎岖难行。刘阁老还带着自己年方十四的女儿,他这个小女儿闺名沁芳,生得亦是唇红齿白,十分俊俏。

  容尘子虽是不解为何要她随行,却终顾忌着乃女眷,不好多问。

  只是此刻车马山路难行,若步行上山,这个裹着小脚的姑娘就更是步步艰难了。是以他也就开了口:「此处水流直奔入穴,倒像是个朝水局。只是山中轮晕与地气,还需上山细看。」他示意清素背了百宝袋,「刘阁老莫若就在此相候吧。」

  刘阁老心怀鬼胎,自然不肯,执意一同上山。

  一行人爬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到得山腰,但这时候天色已晚了。刘阁老便建议在山腰一处开阔之地升火过夜。他早有准备,是以饮食、器具倒也齐全。

  炊烟袅袅而起,容尘子拿了罗盘在附近转了一圈。突然山下有人声若珠玉:「知观!」

  容尘子便敛了眉头,他二话不说便循声找寻,叶甜和刘阁老脸色都不好看。倒是刘家小姐无所谓,她毕竟年纪小,容尘子长她许多,私下也没有过交流。此时一路跟来也不过是遵从父亲之意而已。

  此地离刘宅较远,河蚌施了两次水遁术,也有些疲倦。索性坐在一块花冈岩上不走了,只等着容尘子过来抱她。容尘子轻声叹气:「怎的又自己跑来了?……脚疼不疼?」

  这货嘟着嘴撒娇:「当然疼啦,你都不管人家!!」

  容尘子拿她没办法,这货不是个讲理的,只得打横抱了她上山。大河蚌两手揽着他的脖子,还不消停:「知观,我背上也疼。」

  她的气息撩过颈间,容尘子侧脸避开:「背上怎么会疼呢?」

  河蚌嘟囔:「你打的。」

  容尘子找了个旁人视线难及的地方,极快地看了一眼她后背,衣裙褪下,果见那雪白肌肤上一道淡青色的淤痕。他眉头都皱到了一处,嘴上还是冷哼:「谁让你捣乱。」

  话如此说,指腹却已不禁轻揉着那淤痕。大河蚌安静地趴在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知观。」

  容尘子软玉温香抱满怀,语声也温柔:「嗯?」

  她青葱般的指头在他胸口画圈:「你喜欢我不?」

  「……」容尘子微微别过脸去,「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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