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第 91 章 知观你别丢下我呀
一年到头,道宗也要对年轻一辈的弟子进行考核,这是道门一年一度的盛会,也是给少年弟子一些扬名的机会,让秀木早些展露头脚。以往的考核都定在于琰真人的洞天府,由于琰真人主持,道门大凡有些名头的都须到场。
今年若按于琰真人的意思,本是在清虚观举行的。但容尘子虑及于琰真人身体,仍是定于洞天府。
清虚观容尘子的九个清字辈的弟子都有资格参加,容尘子也便将他们都带上,一并前往。这种热闹的地方,河蚌是肯定要去的。
容尘子考较几个弟子的远行术,清玄、清素、玉骨等都是各自行走。河蚌站在容尘子的剑上,冷风直往脖子里灌。她缩到容尘子怀里,容尘子语声温柔:「待会去到洞天府一定要听话,于琰真人再如何也是我的长辈,最近又有恙在身,你万不可再气他。」
河蚌嘟着嘴:「那他气我你怎么不管?」
容尘子吻她额头:「要乖嘛。」
河蚌瞪着大大圆圆的眼睛:「不乖!!」
「啪。」容尘子一巴掌拍在她头上:「不乖下次不带你出来玩!」
洞天府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无数道门精英汇集于此。河蚌叼着个糖牛,她还在耿耿于怀:「不带我出来玩,你想带谁出来玩?」
容尘子也知道小人与女子难养,听若未闻。一路上许多人同他打招呼,河蚌气哼哼地跟在后面。
洞天府也是个大派,弟子无数。容尘子牵着河蚌,难免引许多人明里暗里偷望。容尘子一边走一边低声教育:「记住我说的话。」河蚌哼哼,不合作,容尘子又低声道,「回去给你抓腓腓。」
河蚌这才有了点兴趣:「真的?」
「嗯。」
正逢年头岁末,于琰真人因着身体不好,也没有迎出门外。容尘子同诸人入内拜见,于琰真人虽然对容尘子带着河蚌到处晃的行为颇有微辞,但诸人都在,他也没有发作。
河蚌坐在容尘子身边,小辈自然要向于琰真人拜个年说点吉利话。容尘子不着痕迹地喂了个果脯到她嘴里:「要乖。」
河蚌这回还算是合作,全程一声不吭。
于琰真人给每个晚辈都准备了红包,钱不多,也就是图个喜庆。能够亲自给他拜年问好的都是各宗派嫡传、优秀弟子,每年都是早就记载在册的。于琰真人一发的时候就发现问题——少了一个。
道宗嫡传弟子就那么几十个人,他抬头一望就知道原因——容尘子带了河蚌进来。历来也没有给鼎器发红包的道理呀,所以登记的弟子也就没敢记。
于琰真人虽不喜河蚌,但到底也是长者,再如何也不能让个女子当众难堪。他不动声色,将红包每人发了一个,除了自己的大弟子于守义。
河蚌拿着红包看来看去,她可没见过这个:「这是什么?」
容尘子淡笑:「压岁钱,每年年头,长辈发给晚辈,镇恶驱邪、辞旧迎新。」
河蚌打开看了看,容尘子就知道不好,但手没她嘴快,河蚌已经嘀咕出声了:「这么点钱,镇得住恶嘛?」
旁边几个弟子噗哧一声笑出了声,于琰真人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半天咳嗽一声:「守义,你是我大弟子,洞天府的重担早晚要交给你。所以今年为师就不给压岁了,你已长大。」
他将洞天府的掌门印信传给了自己的大弟子。
后辈满堂,于琰真人难免颇多感慨:「到现在我还经常想起当年,你们都是半大的孩子,毛手毛脚,行事冲动,不计后果。现在你们也都长大了,成了道门的中流砥柱。咳咳……」他咳嗽不停,身边有弟子赶紧递了药茶过去。他喝了口茶,又缓缓道,「人啊,总是活着活着就老了。还没察觉,头发已经全白了。我已时日不多,但是看到今日的你们,又觉得像是看到初升的太阳,让人充满希望。」
气氛突然有些沉重,河蚌从容尘子背后探出头来:「我说老头,不要说得那么悲观嘛,我看你的身子骨倒还是满好的,暂时也死不了。」
她一说话,难免就有许多目光聚集过去,河蚌又摇头晃脑:「凡事用手做就行,别往心里搁。你管他朝阳夕阳,管他头发是黑是白呢。心眼就那么小,」她用两只手比划了个小圈圈,随后又比个大圈圈,「你非要装那么多的东西,不早死才怪。」
容尘子再喂了她一粒果脯:「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过了半个时辰,诸人不愿打扰于琰真人休息,起身告辞。容尘子牵着河蚌出去,经过于琰真人榻前,河蚌弯下腰,迅速往他嘴里填了一块杏脯:「我是说真的,老头。」
于琰真人还来不及反应,突然嘴里一甜,他从小到大也没吃过零食,顿时皱紧眉头。容尘子不由又拍了拍河蚌的头:「不许调皮。」
午饭安排在洞天府的大厅,因为道众太多,容尘子也不好单独给河蚌安排荤食。好在玉骨随身带了不少肉脯,哄着劝着,河蚌也没闹,乖乖吃完饭。
饭后容尘子还有许多应酬,河蚌却是坐不住的。当时大雪未融,洞天府旁边有处湖泊,积雪成堆,湖泊里鱼都冻得不再游动。河蚌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鱼挤在水底,高兴得不得了,就在湖边玩耍。
她用鲛绡做了个鱼网,将鱼一条一条网出来。那鱼又肥又大,她馋得不得了,又有了些捕猎的满足感,玩得不亦乐乎。
外面天冷,容尘子让她穿了那件白色的羽衣,护体的法衣抵挡了冬日的严寒。衣裙无袖,叶甜给她做了双兔皮的长手套,一直护到手臂。脖子上也戴著白色的兔毛围脖,头上还戴着一朵白色兔毛的绒花。寒风一过,她像只毛绒绒的小动物,娇俏可人。
「哪里来的女娃儿,竟然敢私闯洞天府?」身后一声低喝,河蚌抬头看过去,见一个蓝衣道人缓步行来,看模样当是洞天府的守山弟子。
河蚌歪着头看他:「谁私闯啦,讨厌。」
她语声又软又糯,来人微怔,待走近之后更是心神大震——她虽玩得一身雪,却容貌端丽、俏不可言。湖泊地处偏僻,平日本就少有人来。来人顿时就起了歹念。
河蚌还在那里网鱼,旁边已经放了十几条了。她网得开心,也不管吃不吃得了。来人轻轻走到她身后,冷不丁突然抱住了她。
她转过头,身后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壮年道士,五官本来端正,却掩不住一双眼睛的淫邪。河蚌眯起眼睛:「你干嘛?」
壮年道士喉头微咽,埋头在她脖子上深深一嗅:「你上山何求?寻人?还是求药?美人只要你从我一次,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河蚌歪着脑袋:「可是我也不用寻人求药呀。」
对方哪管那么多,右手握住她的脚踝,手就缓缓往上摸。河蚌右手掏出个小勺子,还是上次用来吃螃蟹时留下的。那道士已经快摸到她大腿了,她却突然收了勺子,身后传来一声断喝:「你们在做什么?!」
河蚌先看到的是于守义,他后面跟着容尘子。=口=
「干什么?」河蚌一脸困惑,「我在抓鱼啊。」
容尘子的目光却是看向那个还搂着她不知所措的道士,更刺目的是那只脏手还搭在河蚌腿上!!于守义一脚将人踹开,也是羞愧难当:「是贫道律下不严,竟然出了如此败类,实在是污了洞天府门楣。此人交由道兄全权发落,贫道这就前去向师尊请罪。」
小道士这才反应过来,跪地不断求饶。
「我看你还是别去了吧。」河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一身落雪,她倒是满不在乎,「你们那老头本来就身体不好,心眼又小,别一下子气死了。」
「……」于守义望向容尘子,容尘子上前两步,将河蚌牵在手里,淡淡道:「洞天府门规,身犯淫行者该当如何?」
于守义抽出宝剑:「剁其双手,逐出师门。」
「掌门师兄,饶命啊!」小道士一个劲磕头,容尘子语声冷淡:「门规处置吧。」
于守义点头,他已经牵着河蚌回房。河蚌讪讪地搭话:「知观,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容尘子只牵着她往客房走,一言不发。河蚌讨好地蹭蹭他:「你不是在陪那些道士聊天吗?」
回到房间,容尘子关好房门,就想将这河蚌痛打一顿。河蚌见势不对,赶紧哇哇大哭,容尘子举起的巴掌这才没打下去。她哭了一阵,见容尘子坐在桌边闷声喝茶,不由又挂着泪花儿蹭过去:「知观,你生气啦?」
「不生气。」容尘子几度深呼吸,随后放下手中杯盏,良久之后又怒喝,「不生气我还是人吗?!别人心怀不轨,你不知道躲?不知道杀了他?竟然由着歹人轻薄!」
河蚌怕他真打自己,赶紧又退回榻上:「法衣有三重结界嘛,他又没摸到。而且我发誓我是正准备躲,你们就来了。」
容尘子一想到方才不堪的情景,怒气又蹭蹭往上冒:「你还敢狡辩!」
河蚌缩了缩头,又可怜巴巴地凑过去,抱着容尘子的胳膊撒娇:「那人家在湖边玩,也不知道会有坏人过来嘛。」
她的身子又软又嫩,容尘子一想到竟有好色之徒心存龌龊念头,就急怒攻心:「先送你回清虚观,日后就给我待在观中,好好读书写字!」
河蚌大惊失色:「知观,人家错了,人家再也不敢了!!」
容尘子开始收拾她的衣裳,她急了,这回是真哭了:「人家被坏人欺负了,你还骂人家!呜呜呜呜,跟你出来玩,你不给买吃的,也不理人家,就知道和一帮人聊天。呜呜呜,现在还要赶人家……」她一边擦眼泪一边从指缝里偷瞧,见容尘子还在收拾衣裳,不由哭得更凶,「我要回东海,我要去找江浩然,呜呜呜……」
容尘子微怔,河蚌一看有戏,赶紧又哭开了:「江浩然还知道带人家玩,给买好吃的呢……呜呜,他会打坯人,不会骂人家。」
容尘子良久才叹了口气:「过来。」
河蚌哭哭啼啼地走过去,容尘子握住她的手,许久方道:「以后无事就在房里玩,要出门让玉骨跟着。我忙完带你到外面走走。等考核结束我们就去霍山抓腓腓。」
河蚌这才收了眼泪,整个人都窝进容尘子怀里,她抬头在容尘子下巴上狠狠亲了一口,又笑得阳光灿烂了:「嗯。知观最好了!!」
容尘子又深深叹了口气,缓缓展臂,紧紧抱住了她。
正月十五,上元节。
正逢道门考核结束,山下有灯会,容尘子自然带着河蚌去玩。夜里正是热闹的时候,街道两旁挂满花灯,中央还有彩纸糊的灯轮,高约十余丈,上挂彩灯无数。远远望去如同仙阁。
河蚌兴高采烈地东瞧西望,人群拥挤不堪,容尘子生怕她走丢,一直牵在手上。有玩的地方自然就有吃的地方,河蚌从豆腐脑一路吃到烤肉串,容尘子将她嘴角的酱料擦拭干净,一边责她贪吃贪玩,一边替她寻下一个好吃好玩的地方。
前面锣鼓喧天,有人在踩高跷、舞狮子。河蚌挤过去,旁边是一条小河,河水迂回处绕着一片草地,因为临近水源,官府专门划出来燃放烟花、爆竹。
河蚌冒头一看,赶紧又往回挤。容尘子揽住她:「怎么了?」
她吃着鸡蛋糕,许久才纠结道:「他们在放鞭炮。」
容尘子点头:「走吧,过去买。」
旁边鞭炮一声响,河蚌缩了缩头:「还……还是不要了。」
容尘子这才发现她怕鞭炮,他顿时也有几分好笑:「怪不得上次何为扛上来的烟花你也不玩。」
河蚌摸了摸鼻子:「以前啦,我还是个河蚌的时候,有一次爬到岸上,不知道是谁突然丢了个鞭炮,嘭地一声炸在我壳上,太讨厌啦!!」
容尘子笑不可抑,牵着她挤到卖烟火的摊子面前,买了许多仙女棒。河蚌开始不敢放,容尘子一点燃她就躲得远远的。后来见那烟花燃烧时并没有鞭炮惊天动地的声响,她犹犹豫豫地靠过去,容尘子握着她的手,把燃烧的烟花交到她手上。
她放着放着胆子就大了,举着一把燃烧的仙女棒到处乱挥。她的笑声混在人群里,那五彩斑斓的光芒在她素手旁雀跃舞动,将隆冬夜色撕扯得残破不堪,燃尽了一季寒凉。
容尘子驻足于旁,只见亭台灯火中,世界烟花里。
而她站在小河畔,笑比烟花灿烂。
清玄清素随于守义一众人逛灯市,玉骨眼神好,好远就看到河蚌在小河边疯玩。
「主人?」她远远唤一声就想奔过去,于守义伸手挡住她:「玉骨姑娘,贫道想,这时候他们估计不需要人伺候。姑娘还是同我们一道吧。」
河蚌玩够了仙女棒,又要烟花筒,容尘子怕她炸伤自己,手把手和她一起放。烟花在长空绽放,点点泛金缀入河中,水草都被晕染得变了颜色。河蚌靠在容尘子怀里,突然低声道:「知观,我爱你。」
容尘子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头顶,许久才道:「嗯。」
河蚌还在抬头看烟火,容尘子将她脑袋压下来同她对视:「百年之后,随我回天上吗?」
河蚌这次终于没有装傻,她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容尘子知道她不怎么动脑子,细细给她分析:「如今鸣蛇已除,我可归神位。你也已渡仙劫,我们可以回神界。如果你不愿意,我便以肉身修地仙,按如今仙缘来算当不成问题。到时候陪你天涯海角,也是可以。」
河蚌还是想了许久:「可是他们说天界仙规好多的,动不动就被打下凡尘,我不想去。」
容尘子只是淡笑:「听谁胡扯。」
河蚌振振有词:「当年那个什么卷帘大将啊,不过打翻了个酒杯,就被打下凡间了呀!」
容尘子将她揽得更紧些,仔细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高空抛物,在哪里也是很不文明的行为吧?」
「啥?!」河蚌的三观裂了,「不是因为他打坯的是上头最喜欢的东西吗?」
「一个琉璃盏算什么,天庭是按高空抛物判的。」
「……」
考核结束后,容尘子带着河蚌回了清虚观。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时间一年一年过得特别快。第三年,于琰真人仙逝,容尘子带着河蚌前往洞天府,以弟子身份协助于守义料理后事。
因要守孝,便将河蚌留在了清虚观。河蚌也没有胡闹,乖乖地跟叶甜玩。
两日后,凌霞镇外五十里的钱家庄闹僵尸,已经连续三日发生家畜失血过多而死的现象。为历练清玄,容尘子索性由着他们自己处理。
清玄担心时日过久,邪物壮大伤人,只得连夜赶往钱家庄。那个时候河蚌本来在啃百香果,见他和清素要走,顿时就要跟着去。
清玄哭笑不得:「师娘,师父说这次只准我们自己动手,不许长辈帮忙。」
河蚌歪着脑袋:「那我去看就行了吗,不帮忙。」
清素也是劝:「可是师父说了让您好好在观里玩……」
河蚌不依:「不管,人家就去,就去!!」
清素比较灵活,向清玄施了个眼色,两个人赶紧施缓兵之计:「师娘,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钱家庄的事也不急,咱过两天再去。」
河蚌一听,只得作罢,又回房里啃果子。
清玄清素偷偷出了清虚观,作贼似地下了山。
河蚌半夜睡醒,得意地带好自己的玩具、零食,一个水遁就遁到了山下。清玄还在御剑,清素站在剑后,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师兄。」
「嗯?」清玄回头,清素大拇指向后,清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见那河蚌也站在剑上,笑得又狡猾又得意。
两个人没办法,也只得带他一起。
及至二更,三人行至钱家庄,清玄、清素手持罗盘在庄子里转来转去。河蚌跟在身后,不停地打哈欠——往常这时候她早该睡了。
又走了一阵,她终于不想走了,坐在地上不动。清玄只得让她变成原形,用鲛绡打成包裹绑在身上。
容尘子虽在洞天府守孝,心里还是想着自己徒弟,他以传音符同清玄联络,清玄那边已经探得邪物踪迹,正一路追踪。容尘子正要说话,便听见那头一声欢呼:「花生,嗷嗷,我要吃花生!!」
清玄来不及跟师父说话,赶紧追过去:「师娘,花生是别人种的,我们不能不告而取的!!」
容尘子皱眉:「谁带过去的?」
清玄一脸无辜:「非要跟着来,打都打不走!」
容尘子眉头皱得更紧:「你们打她了?」
清玄慌忙改口:「谁敢打她呀师父,哄都哄不走!」
容尘子无法:「看见邪物了么?」
清玄点头:「看见了,人形、腥气很重,罗盘有反应,可能真是僵尸。」
容尘子略略沉吟:「双目呈何颜色?行动速度如何?」清玄一一作答,容尘子心中便有了数,「让清素把她给我送过来。钱家庄的事你自己解决。」
河蚌去到洞天府,一切如故。许多道宗的人前来吊唁,容尘子将她也接到灵堂,点了柱香给她:「来,给真人上柱香。」
河蚌倒没闹,正正经经地给上了柱香,还像模像样地嘀咕:「老头,你的徒弟很能干的,你安心走吧。」
容尘子将她送回房间,摸摸她的头,河蚌返身抱抱他:「知观别难过了。」
容尘子揽她在怀里:「嗯。」
又过了几年,清虚观九个清字辈的弟子都收了些质资不错的弟子,凌霞镇一片安宁。何为的炽阳诀心法修炼到一定程度,河蚌便将它踹给了行止真人。玉骨现在用的玉的身体,乃是玉妖,修行路数同何为大致相同。河蚌现在有容尘子伺候,便将她踹去跟随何为。容尘子要嘛闭关,要嘛带着河蚌远游,常常不见踪影了。
十余年后,容尘子算定自己阳寿将尽,将诸弟子叫到面前,细细叮嘱自己的身后事:「大道理当说的都已说过,以后清虚观就交于汝等之手。只有一言须记,吾身若故,焚化为尘,洒于后山。讣讯不必声张。若蒙旧友相询,就言为师远游了罢。」
河蚌趴在他怀里,仍是水灵灵的,鲜嫩娇艳如同十八岁的小姑娘。容尘子握着她的手,他最放心不下的不是自己的几个弟子,他们都是稳重的孩子,知道分寸。最不省心的家伙就是面前这只。
「星宿归位,手续繁复,我须先至地府消去阳寿,后至天庭报到。你就在清虚观等一段时日,待办完手续,我回来接你,好不好?」
他低头看下去,河蚌清幽幽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脸,容尘子柔声哄:「这里好吃的多,天地之间九万里,我实在不愿你随我奔波。」
河蚌还是讲理的:「噢。」
结果第二天中午,容尘子沐浴更衣,准备顺应天命。诸弟子都换好素服,三拜九叩之后,河蚌抱着容尘子嚎啕大哭,死不撒手。星宿归位是件大事,天际仙乐飘飘,祥瑞千条,阴司自然有人前来相迎。
大庭广众之下,阴司的人笑得脸都僵了,好话也都说了个遍。这河蚌就是哇哇大哭。容尘子拨开她的手:「乖,要不了多久的功夫。」
河蚌死攥着他不松手,哭得泪雨滂沱:「知观,你别丢下我呀!」
容尘子微怔,蓦地又紧紧握住她的手,心中有一种酸楚层层涌动,他将她拥在怀里,细细拭净她眼角泪珠,深深叹气。再顾不得什么颜面,他语声温柔:「疼还疼不过来呢,怎么会舍得丢掉?」
阴司的人这时候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容尘子挥手:「诸位先回吧,明日我自行前往。」
对方没有办法,也只得领命而去。
第二天,李家集。
当年的许老早已过逝,他的儿子许铁柱也上了些年岁,但有当年河蚌滴的一滴元精,他容色丝毫未显老态。容尘子许铁柱自然认识的。当他早上开门,看见容尘子站在门外时,顿时喜出望外:「容知观,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孩她娘,容知观来了,赶紧做点吃的!!」
容尘子衣冠如雪,他牵着河蚌进了屋,摆摆手不让许家人麻烦:「今年庄稼收成如何?」
许家人将他和河蚌迎到桌前坐下,将年成一一都答了,容尘子略略点头,外面已经有人给河蚌摘了最大最红的橙子进来。河蚌一见橙子就乐坏了,容尘子给她一一剥好,她吃得满脸都是汁水。
一直耽搁了大半天,天色将大亮了,晨雾将散。许家人做了丰盛的早饭,容尘子却婉拒了,他细细拭净河蚌脸、手,牵着她出了门。许家人一直送到门外,外面突然一阵喧哗,有人从山路那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容……容知观昨夜仙逝了。」
许家人闻言大惊,待回首看去,浓雾已散,哪里还有容尘子和河蚌的身影?只有房里桌上还留下好几块橙子皮。
山路尽头,河蚌走得越来越慢:「知观,人家困了。」
容尘子将她变回河蚌,用鲛绡小心翼翼地裹好绑在胸前,山间的空气清冷中带着湿寒,前路隐在雾中,漫漫无边。容尘子抱着她行走在山路上,河蚌张壳打了个哈欠,不一会儿就睡熟了。她没有问容尘子去哪。
——反正他知道路,管他去哪儿呢。
《神仙肉/一念执着,一念相思》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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