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我恨你
就像是地上的奶茶,被喝干了,但是杯内总是还残留一下,怎么都无法喝尽似的。
收拾完残局,司叙抬起身。
夜间都清晰可见的水渍黏在他的唇边,鼻梁。
露台上,没有人开口。
只有风声穿过。
司叙仍旧蹲在秋千下,她的身前。
他的手压在她的裙子上,抬眸注视着她。
“为什么不说话?我……做得不好么?”
任今悠垂眼对上他湿润的视线,怎么会眼睛都像是进了水……
“你真是超出我的认知……”
肌肤上的战栗仍未消,任今悠腿软地靠在秋千上。
司叙瞳孔幽深,“是么?你对我有什么认知?”
任今悠理智渐渐复苏,但是不多,“你真的是因为这个角色要报复我?是借口吧!”
司叙唇角带笑,这样想也可以。
“也有可能?”
任今悠仍处于震惊中,她深深地呼吸:“所以,不止无所谓交换口水,你连……”
司叙喉头动了动,对上她的视线,哑声道:“这次没有交换,我不是单方面么?”
任今悠终于听不下去,她抓过他的衣领,一下子倾身探头,在夜晚去咬司叙的嘴巴。
两个人又咬成一团。
任今悠心想,这次不能怪她,她已经躲到秋千上,司叙都能找到借口过来。
作为女人,她的意志力简直已经到了顶。
算了,人没必要这样勉强自己保持理智。
任今悠放纵地搂过去,被司叙抱着回到了大厅。
自从尤希回来以后,尤近河就再也没来过。
任今悠的卧室没了人收拾,床上有猫毛。
司叙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严重。
因为他竟然来了任今悠的卧室,司令就跟在他们的脚后进来。
司叙都当作没有看到它。
自从任今悠住进小猫的卧室,司叙已经很久没有真正驻足进这一方天地。
按理说,他不应该就这样和任今悠从露台直接到卧室。
但是,嘴唇被任今悠含着,他想,如果这个时候他提出去消毒间消毒,任今悠很可能会翻脸。
那样,她兴许会真的报复他,将他咬出血。
没人喜欢整天带着破碎的嘴角待客,向客人昭告他的嘴唇都经历了怎样的蹂躏。
同时,他也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和他此前所做的所有事一致,他唯一的目的只是让任今悠做自己。
满足任今悠作为人类会有的浴望,好让她不至于去别处找寻快乐。
单方面的满足,不算越界。
截至目前,他都没有跟她做什么,只是为她做什么而已。
事情究竟是怎样发展到任今悠躺在床上这个状况的,她不打算想了。
司叙又在用昨晚在露台的方式和她交流。
签那份无聊协议的时候,任今悠绝没有想过,那半小时的口头交流是这样的……好像也没有错。
然而当她和小司叙打招呼时,他忽然一脸戒备地抓住了她的手。
一瞬间,他如临大敌的目光就像是她要亵渎他。
任今悠的手被他并不干燥的手紧握。
任今悠手腕的触感昭示了刚刚发生的一切,而司叙却喉头未动:“你不可以。”
任今悠震惊地几秒都没眨眼睛,“……什么?”
他身体滑下去一点,“我不需要。”
任今悠努力忽略月退垠的发丝。
“你有什么隐疾吗?”
只是下一刻,“任今悠”被堵上。
她彻底失去声音。
这一晚,似乎有点吃得太饱,可能是因为晕碳,过分满足的下场就是困。
难怪身边失眠的闺蜜曾强烈给她安利柜子里的那个玩具,说睡前运动一下,极其助眠。
现在,那个手柄就在司叙的手中,已经快被他玩没电。
她困得不行,对上他灼热的视线,终于翘着被咬红的嘴唇。
“好了好了,你更厉害,行吗?”
柚出来。
看到她眼睫颤了颤。
“我困了,要睡了。”
司叙注视着任今悠因为困倦而泛红的脸,她声音轻柔。
她的嘴唇在刚刚又被他吻肿,水光潋滟。
直到将所有的水光彻底吻净,司叙注视着任今悠。
她的手一如刚刚他帮她测评时的样子,搭在他的肩
上。
司叙想,他打算回房间睡觉的。
可是任今悠几乎就要进入梦乡,她的手跟随她本人意志地搭在他身上,如果他现在起身离开,势必要挪开她的手。
那么,一个极度渴望睡眠的人如果被吵醒,会是怎样不堪的场面。
他不想留下,留在这个布满猫毛还有任今悠气息的空间。
但是,他好像没有选择了。
为了证明这不是他的臆想,司叙紧盯着任今悠已经闭上的眼睛,轻声问
“那,我怎么办?”
任今悠将睡未睡,轻哼了一声。
许久,司叙将头轻轻靠在任今悠的脑袋边,侧身凝视着她:“我只能留下了,是么?”
任今悠没有说话。
心理学上,这是默认。
司叙别无他法,将灯关掉,久久地在黑暗中注视着任今悠的侧脸。
这个晚上,或许是因为身旁有着别人的呼吸,司叙时隔五天,做了一个梦。
上一次,还是因为被任今悠强吻,受到了惊吓,梦见她在梦里强迫他。
现在,他已经为了更深刻的理由,主动地帮助她。
梦很乱。
一开始就好像他仍旧和任今悠在露台看电影,只是很快,周遭的长椅、秋千、幕布尽数消失。
一眨眼,司叙只看到水刷石墙面的老房子,窗框是老旧的绿色,铁门也已经生了锈。
屋内是烟油和酒气混杂在一起的臭味,一个身型瘦高、面色苍白的男生脸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麻木和冷淡。
他面无表情地穿上刚被他洗干净,就已经被那个人用来擦呕吐后的嘴的校服。
司叙这才意识到,他好像进入了和任今悠睡前看的那部电视剧《犬吠》。
他也知道,那不只是剧本。
司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年少时的梦,他的意志足够的强大,以至于他可以成功地回避所有他想要规避的记忆。
尽管,身体会留下许多过去经历所带来的反应,比如他过度强迫性的洁癖。
早已习惯保持洁净的司叙骤然看到眼前这个清瘦的处处是伤的男生,心底没什么波动,除了对他的肮脏感到嫌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个时候,时间跳跃得也很没有逻辑,下一刻,司叙和少年时的他已经来到了班级。
没人能看到司叙,毕竟是能将自己的经历尽情消费,写作文字牟取利益的人,司叙将接下来的事记得很清楚。
每一个人都会离他远远的,有人会捏着鼻子,有人碰到他就像碰到了什么臭虫,能弹出很远。
少年司叙没感觉,成年的他更是如此。
果然,下一刻,少年司叙刚要起身交作业,一个冒失的走路不长眼的人忽然撞进了他怀里。
和他想得没有错,那个人同样立刻弹出去,只是口中溢出一长串轻快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司叙就看到一个头发扎得松散,书包也滑到肩膀下的女孩又立刻凑了过来。
她眼里的歉意是这样显眼,以至于少年司叙一时忘记抬手推开她。
只是很快,她和别人一样捏着鼻子,再看向他目光的时候,她的眼中是司叙习惯的嫌恶。
她犹豫着问:“学校给学生抽烟喝酒吗?啊?这样不好吧,二手烟好难闻啊。”
“司叙”对上她不加掩饰的目光,想要抬手推开,见她身上穿着一身鹅黄的连衣裙,没有穿校服,会弄脏她。
“走开。”“司叙”冷冷地说。
而那个女孩没想到他会这么凶神恶煞,忍不住说:“你怎么不走?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啊!”
司叙站在一旁,确定这绝没有在他的学校生涯中发生过。
这个女孩也绝没有出现过。
很快,一个声音从班级门口出现:“悠悠,你校服还没有领,过来,妈妈再跟你交代几句话。”
闻言,司叙身体僵硬,心头狠狠地颤动。
再看到已经和同桌笑着聊到一起的悠悠,竟然是任今悠……?
他震惊地呆在原地,任无数身影从他本就虚幻的身上穿过,许久,才失笑地低下头:他就知道,讨厌难闻味道的任今悠,如果真的遇到他,也不会……喜欢他。
他焦躁地站在原地,手指被指甲掐出红痕。
他下意识地跟上“任今悠”,只是很快,他看到她怀里抱着一套新的蓝白配色的校服。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男生的校服,因为肩膀处设计不同。
他就看着她做贼一般将这套新校服塞进了“司叙”脏破的书包里。
司叙站在原地,耳边响起他吻“她”时,她说的话。
她说,会给他新的校服。
他怔愣地站在原地,不知为什么,心底却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愤怒。
而很快,梦里的“司叙”显然更不识抬举,直接拿着那套校服站到她面前质问她。
“你是什么意思?”他的脸上有一道伤,是那个人用衣架抽他是划到的。
而“任今悠”看起来毫无尴尬,“我那天不是冤枉你了嘛,我以为你抽烟又喝酒,是小混混,给你新校服是赔礼道歉,你收下,我就不会怪自己了。”
真是会花言巧语,怕别人感觉到被施舍被同情,竟然说是自己的责任。
司叙冷眼看着,想要醒来质问任今悠是什么意思。
而“司叙”攥着那校服,像是也没见过那么难缠脸皮厚的人,他表情生硬地刚走近一步,她就退后一步,最后嬉笑着和同学跑开了。
又过了几天,放学路上,她路过他时,突然弯腰侧着头,将脸伸到他脸下,“其实你还蛮帅的,就是伤口有点吓人了。”
“司叙”更是被她直白的话惊到,他皱着眉跟她拉开距离:“不用你管。”
而“任今悠”像是听不懂人话,仰着头一脸灿烂:“这叫管吗?不过,你穿了我送的衣服,回报我吧。”
“司叙”没说话,也没有骑上车跑开,只是沉默。
司叙知道,沉默就是在等待她说下去。
她纠结地说,“我刚和妈妈搬到这里,我妈妈工作很忙,我不想她耽误时间接我,但是这边放学小混混很多,我妈妈会担心。”
“司叙”忽地开口:“要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么。”
“任今悠”哈哈哈哈笑了好久,“你还挺会说笑的,你骑车送我回家吧。”
“司叙”怔怔地看着她,就看到她已经在打量他的车后座椅。
他避开她期待的视线,司叙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会推开,推开所有可能会让他产生依赖直至依恋的情感。
就像推开妈妈曾经可能存在的爱。
就像说出“我当妈妈死掉就好了”这句话时的心情,“他”也会毫无留恋地拒绝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生活中,随时都会抽身离开的女孩。
“不顺路,你找别人。”
“任今悠”却笑着说:“那你绕路嘛,我家离学校很近。”
司叙站在他们的身边,冷眼旁观:推开她,让她离开。
然而那个少年却低下头,扶车的速度越来越慢。
许久,就在“任今悠”真的打算放弃他跑向别人时,“司叙”叫住了她。
“那你,快点上来。”
司叙沉默着看到那辆不曾载过任何人的黑色自行车后,坐着他想象中的年少的任今悠。
而“她”背对着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心跳如鼓,天旋地转,司叙感觉自己就像中暑,整个人站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呜呜呜呜呜呜。”电动的声音。
司叙倏地睁开疲乏的双眼,下床就想要找任今悠质问她。
然而,梦里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就在眼前。
她的脸上是和梦中如出一辙的笑容,见他醒来,她露出了一点带着慌乱的笑意。
就像是梦中给他的书包塞衣服时的表情。
司叙看到她拿着那个粉色的玩意对着他的胸口,身体就像是僵死,刚从梦中醒来,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他盯着她,心情复杂地开口。
任今悠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好在这东西昨晚用了很久,电本就耗得差不多。
她拿开,呜呜声消失,她试探地问:“你是有伤心咪咪综合症吗?”
司叙却仍旧那样盯着她:“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为什么要说,如果她和他成了同学,她就会,她就会……
任今悠不解地问,“什么话?”
是醒来以后,为昨晚的事开始痛苦了吗?不会吧……
司叙的眼眶因为混乱的睡眠布满血丝,“你明明没有。”
他到底在怨恨什么?
恨她根本没有成为他同学的可能。
还是怨恨,只有梦里的那个人经历了一切,而他只是远远地旁观,毫无知觉。
突然地,在任今悠茫然的目光中,他抬起身抱住了任今悠。
他无法自控地将脸彻底埋进任今悠的颈侧,用力的呼吸。
任今悠觉得他很不对劲,“你到底怎么啦?”
“我恨你。”他从唇齿中挤出这三个字。说着这句话,他却将她抱得更加用力。
任今悠被他抱得几乎无法呼吸,身体却因为司叙的这句话就像过了电:“你恨我的方式就是把我抱得窒息吗?”
许久,司叙闷声说:“你不是说我被迫害妄想症?”
没等任今悠开口,他心下迷失,呼吸也仿佛停滞地呢喃道
“你迫害了我,所以我好像,开始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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