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还没断奶
司叙这一刻也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软件推给她的“可能认识的人”大约是袁静的账号。
被任今悠用来发布一些帖子和评论。
他的心上震荡,胳膊酥麻,她自己的账号头像是一只可爱的鸟,却偷偷将司令的背影设置成她姑姑的头像。
可见他的猫对她的重要性。
他脉搏的跳动速度快得惊人,司叙在尤近河的提醒之下已经知道了他这是轻微的高反,而不是因为他即将进入他梦寐以求而又为之忐忑不安的领地。
他的嘴角也随之露出了微笑。
难怪不让他看,她也在拿他做灵感呢?怎么不说?怕他不同意么?
他不是小气的人。
只是下一刻,他凝神注视着这个帖子标题,他还没有做好准备点进去。
任今悠在标题上对他的总结与概括竟然就只是冷冰冰的“毒舌邻居”,这就意味着她发布这条帖子时对他完全无感,不然为了夺人眼球也好,客观评价也好,她应该会加上对他外表的形容才对啊……
他心下慌乱地看着标题下的发布时间,16天前,那么也就是11月22号,她误会他偷鱼的那天。
难怪,司叙松了一口气,又对着氧气瓶深深地吸气,发生了那样的误会,当时他们并不愉快,所以她的标题冰冷,属实正常。
这条帖子他不打算看了,想也知道那个时候的任今悠不会说好听的话,眼不见心不烦。
尤近河就看到坐在对面的司叙脸色时而苍白时而红润,唇角一会儿泛起笑意,一会儿眉头拧起,比他更像个精神病人。
他很想把这个新发现告诉妹妹,只是妹妹还在和她的未婚夫拍照,尤近河不可以去找她,他坐在这里十分无聊难受,只好选择关心司叙。
“这段时间,没有去看司令,卫生问题给你带来很多痛苦吗?”
然而司叙在这刻又发现了新大陆,他脸红心跳,惊慌失措地看了一眼尤近河,难得宽容地说:“先别打扰我,我在忙要紧的事。”
说完,他又旁若无人地看向手机任今悠最新发布的帖子,但凡是个认识字的人都看得出,她在说什么。
【和毒舌男亲了……】
她竟然告知了整个互联网的人,她和他亲嘴了。
她怎么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将他们之间的隐私告诉别人?除非,这是公开的前兆?
身体再度火热起来,司叙心下涌起种种激烈的情绪,他又看向尤近河,压抑着心底的激动:“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搞得全世界都知道。
之前在他用嘴报复地吻她后,她就曾说过会把他发到网上去,她竟然真的做了。
尽管没有点进去,看这个点赞数也知道数据有多好。
竟然已经有9988个点赞,大约还有很多漠然的人看了并没有留下痕迹,这等于说已经有不知多少万的人知道他被她强吻。
其实,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任今悠竟然没有提前告知他,况且,他能刷到这个帖子,袁静、卢跃、吴优还有一些有的没的的人都会刷到……
到时候,这些人就会都知道他失去了初吻,司叙甚至不敢想,以任今悠这样胆大率真的个性,会不会已经在评论区说了别的。
他人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害臊。
他必须要任今悠为他原本的纯洁名声负责。
肾上腺素似乎飙得有些过高,司叙不确定点进去会不会显示浏览人的头像。
毕竟他这个账号还发布了一条奶奶的民宿软广,到时候被任今悠看到一定一眼抓包。
这样想着,他斥巨资借尤近河的手机号又注册了一个。
万无一失。
他刚重新找到任今悠的账号,想要点进那个吻贴里,忽地看到下一个帖子就是她画的动物漫画。
只可惜,这画竟然只有不到三百的点赞,司叙想,昨晚任今悠拿着手机叹气,大约就是因为这个。
没有品味的网友,他这样想着,补齐了赞和收藏,打算先用这些小动物让他心跳平稳下来,以免乐极生悲。
任今悠说过给他画成了天鹅,只可惜,四格里什么禽兽都出现了,就是没看到天鹅。
不过,她给自己画得圆圆的,额前还有小腹是乳黄色,背部是灰紫粉的渐变,鸟眼也很亮,很是可爱。
怎么有条狗在和小鸟吵架?因为漫画上有字,司叙看到了鸟问:【为什么要偷我的浆果和谷子!那是我摘了很久才摘到留来过冬的!】
司叙欣赏地想,她一定为此做了资料的收集,竟然知道雀莺吃浆果。
而那惹人生厌的大狗却看起来趾高气昂,【我主人平时送到我嘴边我都不吃的东西,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偷?】
司叙心想,狗仗人势。
等等,台词怎么那么耳熟?
……司叙如果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明白任今悠把他画成了狗,他的脑子就坏了。
难怪她昨晚就像他守着自己的贞洁一般守着她的账号,原来是把他画成了狗!
几个小时前还故意对着狗叫他,也是想试探他……
这个欺骗他感情的骗子,说好的天鹅呢……
尤近河不知道司叙怎么又变得怒不可遏起来,“你在看什么?我也想看?”
司叙有些迟疑,尤近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现在,他试着冷静下来,他刚刚似乎有些偏激。
因为仔细瞧了瞧,这狗一样的东西仔细看起来,并不像是一条普通的狗。
它高大,机警,毛色水滑,眼神锐利,怎么看都像是狼。
兼听则明,他决定听一听不擅长撒谎的尤近河的想法。
他将那张狼图放大,递到尤近河眼前,客观且没有任何引导地问:“你看这身姿雄伟的动物,是狼么?”
尤近河将脸凑过来,认真地打量,而后皱眉:“怎么会是狼呢?明明是狗啊,你看它的耳朵,还有眼睛,狗。”
司叙不快地收回手机,“狗什么狗?你见过么就大言不惭?”
尤近河懊恼地低下头,在手机不知道搜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指着一张图片说:“你看,捷克狼犬,一模一样,狗。”
司叙觉得是狼是狗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任今悠选择了捷克狼犬,一定是看中了它身上狼和狗共同的特质。
忠诚而专一。
正如她希望自己如鸟一样自由,这难道也是她对他的期许。
尽管开篇的他和她看起来不太对付,但这某种意义上也是戏剧上的欲扬先抑。
甚至,她在故事的最开始就将他画了出来,可见他的重要性。
司叙心中重新获得了一些信心,酒店的大露台有一面全景玻璃,可以远远看到雾气散尽的白宿神山,面对这样开阔的视野,司叙的心也做好了准备。
他决定点进那条任今悠宣布强吻他的帖子。
他知道任今悠大约又要说什么把他认成了狗屁前男友之类的话。
这不重要,因为如果是一个奇丑无比、臭不可闻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再醉也不会吻上来。
这是不争的事实。
带着这样的想法,司叙平心静气地点进去,因为对内容抱有警惕性,司叙在看到自己不想看的东西,直接跳了过去,以至于这几百字的推文,不剩多少字可以看……
说什么喝了桂花酒酿,看了从前恋爱画的蠢漫画,所以在看到身形高大、穿着干净白衬衫的男人时,就误以为是该死的前男友,抱着告别的心吻了上来。
文字果然巧言令色,她怎么没说她还含住了他的下嘴唇,还要他叫宝宝,还扑进他怀里,最后还给了他亲亲的一巴掌……
司叙原本火热的心冷却下来,好在,作为编剧,他也曾被动地观看过业内前辈的经典作品。
《情深深雨蒙蒙》中陆依萍和何书桓之间发生的最大冲突不就是何书桓偷看了陆依萍的日记,他只看了她前面还没爱上他时写的,还没有看到后面……
前人的教训他应该吃。
他的身体因为紧绷已经有些发麻,司叙觉得任今悠如果知道他的思想是这样具备前瞻意识,一定会为之心动。
他对待感情的态度多么成熟、理智。
况且,帖子如此火热,现在的社会如此讲究责任心,一定有很多人会戳破她其实也对他有所心动才会吻上来的事实吧。
可惜,任今悠没有在帖子里指明那是他的初吻,不然,兴许会有许多良善的人劝诫她珍惜眼前人,对他担负起应有的责任。
他怀抱着对人性的期待点进评论区,和他猜想得不错,评论区的许多网友都很智慧。
一下就点名了任今悠其实对他有意思的真谛,只是他唇角的笑还没停留几秒,就在看到任今悠的回复时僵住。
【我发誓,绝对不会喜欢他,我协议都签了。】
【喜欢他我就是狗。】
【都醉了,而且是认错人,能有什么感觉?跟亲胳膊肘死皮的感觉差不多。】
【说实话,我烦他,不想看见他。】
司叙的心越发地凉,他笑不出来了。
心脏像是被她给攥紧,跳得有些痛。
就算发生这个吻时,她没那么喜欢他,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他,那么今天呢?他们发生了那么多事,不久前他还和她在荒山上相互取暖。
她怎么能烦他,不想看见他呢?
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碰他?
司叙开始后悔窥探她不愿让他看到的小世界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压抑情绪禁锢住了他,真蠢,他竟然还幻想着要在日照金山的那一刻向她表明想法,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她会笑得整个雪山附近的人都听到吧。
他的眼睛固执地仿佛自虐一般地在她回复的文字上看,任今悠真狠,他只在认识她的最初两天对她说过稍许冷漠的话,她却到了今天还……
司叙想要收起手机,只是很快,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任今悠回复的时间不就是她离家出走的时间么?
会不会是她当时对他带着些许的怒气,让她回复了以上情绪化的内容。
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却惶惑地不知道该怎么做。
手有些轻颤,司叙想要在评论区问她,现在呢?12月8号的任今悠还在烦司叙、不想见到司叙么?
只是他还尚存一丝理智,还知晓这样的事不该在评论区挑明,特别是在评论区发布留言似乎会显示IP地址,他不想让她知道是他在问。
这样想着,司叙带着最后一点的勇气点开了任今悠的私信。
他有满腔的疑问想要问出口,然而上面却提醒他只能发布一条。
他心情悲怆地开始严谨地起草内容。
而几十米的室外,任今悠正在看摄影团队给尤希跟她的未婚夫拍照。
她还不知道短短的一刻钟,一个人的内心经历了多么深刻的故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撞破过尤希和她哥的亲密,以至于她真的觉得尤希和她的准老公好像没有那么相爱。
照片拍得很快,尤希走过来问她:“怎么样?还适应吗?没高反吧。”
任今悠坐在来的车上时偶尔会有一些闷,现在倒是还好。
“应该没事吧,这里是不是有血氧仪可以测。”她觉得她和司叙都应该测一下。
尤希想去吧台点杯喝的,顺便看看哥哥,便说:“吧台有,顺便去那边给你拍照,我们走。”
任今悠就看到她跟未婚夫说,“你要是有线上会议就去开,晚点我喊你一起吃饭。”
而未婚夫也很落落大方地跟任今悠打了个招呼,便开始打电话。
任今悠还没来得及推开玻璃门,就看到司叙坐在吧台离全景窗很近的位置。
坐在车上时,为了透气,他们偶尔会开窗,以至于他额前的碎发全部被吹了上来,人看起来有些锋利,没那么好接近。
没等她收回视线,他就在那头也倏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响起,骤然听到动静的任今悠心下颤动,竟然有些想要躲开视线。
只是等她走近,她才发现司叙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低落,甚至可以说是沮丧。
难道是因为尤希即将和别人结婚,他在替尤近河悲伤?
只是眼下不方便问,她只好远远地对他招了一下手。
那双落寞的眼睛里瞬间出现一点亮光。
司叙忽地起身,只是刚想往任今悠的方向走,又想起她毫无温度的文字。
以为自己在招狗呢?她挥挥手,他就要走过去么?他不是这种没自尊的人。
他在原地无所事事地站了半分钟,又眺望了一番远处的雪山后,才慢吞吞地走过去。
而等了他半分钟的任今悠完全没有体察到司叙刻意的距离感,还笑着问:“雪山很好看吧?”
司叙只觉得世风日下,她真的关心他的感受么?
他抿着嘴唇,没有明确地回答她,只是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和她的文字同样冰冷的“嗯”。
而尤希也笑着扫过来,“还没断奶啊,寸步不离的。”
放在以往,司叙一定会回怼,然而今天的他却没有精神。
任今悠原本甚至害怕司叙会说出什么“确实没断”这样的疯话,要知道在某个资式时,他确实很喜欢含着……
还好还好。
测完血氧,两个人都还算正常。
尤希便要摄影师帮任今悠拍几张在雪山前的照片。
“这个点阳光好,很出片,你穿得又是白色,更搭了。”
任今悠便立刻过去,只是感觉到司叙那双深沉幽怨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她被看得实在是摆不出任何姿势,于是插着腰问:“看什么看,要来一起拍一张么?”
司叙脚步动了动,只是很快,想到了什么,表情僵硬地问,“作为纪念么?”
等到明年昨天的时候,寄过来提醒他,他被她夺走身体还不够,还被伤害了感情?
任今悠感觉到司叙不开心,这人的情绪多变得简直像天气预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尤希不顺眼所以摆脸色,既然不想看到她,干嘛跟来活受罪?
“不拍就算。”任今悠瞪了他一下,等着晚上她怎么掐他。
她收回目光,司叙心里又窜起了火。
他站在原地,看到隔壁桌有个男的竟然也在拍她,他愤怒地正要走过去,就看到那个男的已经站起身,甚至往任今悠身边走去。
“我看这个角度很有氛围,所以试着给你拍了一张,不喜欢的话,我立刻删了。”
那个男人看似礼貌实际上不知有什么居心,而任今悠低头看了一眼,竟然还笑得出来,“谢谢,拍得很好诶,你发我。”
司叙终于忍受不了,凑过去,对着任今悠冷声说:“你先老实拍照吧,发给我,我再发给你。”
任今悠没想到他又腆着脸过来,不知道抽什么风,想要给他发消息,手机页面提示她,她的小粉书又收到了不少私信。
因为觉得私信里可能有重要的消息,任今悠这几天都是保持着消息提醒打开,她一路划过去,没看到什么重要的内容,只是有那么一条,冗长极了。
她一脸好奇地点进去,就看到
【看你的文字,相信你是个率真听从内心的女性。所以,会不会你在亲吻他的时候,并不是完全将他认成别人,而是确实心动。你误以为你跟他之间是激素作祟,但实际上有可能是你心动却不敢承认?对么?而且,我看你评论区说的那些,似乎有些主观且情绪化,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误会解开了,你大约不是这个想法了吧?我觉得,你应该对你的行为负责,你觉得呢?等待你的回复。】
任今悠莫名其妙地看完,完全无法理解这人到底在说什么,怎么一副好像很了解她的模样,等到点进这个人的头像。
哦,男的啊。任今悠彻底认定这是一个闲着无聊找茬窥探别人隐私的神经。
她立刻冷着脸回过去,【你谁啊?我讨厌谁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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