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55]识字:五月底六月初,先后来了两个好消息
五月底六月初,先后来了两个好消息。
先是关于孟有田的处置后续。
被押回老家后,他娘,也就是徐白虹的乳母确实想去老夫人面前哭诉来着,却没想到徐白虹棋高一着,同时还给二老写了家书。二老看过,怒火中烧,直接丢出话来,“不老实交代就报官,什么家丑不外扬,竟顾不得了!”
孟有田早已不是奴籍,那么他的所作所为便是欺诈,不光数额巨大,受害人还是当朝官员加前任恩主,实属不忠不义,藐视朝纲,罪加一等。
按律令来,起码是个流放。
那乳母一听,先就萎了半截。
流放啊,许多人根本坚持不到流放之地,直接就死在路上了。
更严重的是,孟有田一旦获罪,他的儿子便会沦为罪人之后,孟家起码三代不能科举。如今没了进项,又得罪了本家,若三代再沦为贱民,孟家就彻底完了。
听了这些,那乳母彻底慌了神,一口气交代了。
“……她未退时便屡屡借着老爷之名捞油水,儿子孟有田有样学样,早年就开始倒卖老爷的私产……”回来报讯的人细细说道。
孟有田虽是奴才出身,但托母亲的福,其实并没遭着什么罪,这些年更是沉迷于吃喝玩乐,挥霍无度。他娘倒有些远见,知道这么下去迟早坐吃山空,早早的将大半银子要了去,在当地买房置地,安安稳稳做起老太君。
如今事发,娘儿俩名下那些产业自然要加倍赔给徐白虹。
徐白虹看了房契、地契,发现地段都不错,每年出息都颇丰,便将三分之一回馈与族里,三分之一放在自己名下,剩下的留给安姐儿,与她来日做嫁妆。
金渔帮着整理单子,听见这安排,忍不住看了安姐儿一眼:话还不会说呢,便已是小富婆了。
纯命好。
果然人生最大的分水岭就是羊水啊。
说到产业……
深夜无人时,金渔偷偷把小钱箱倒了个底朝天,一枚铜板一枚铜板地算。
孟有田事发前她已经领了几个月的月钱,不过那时还是三等,每月只得二百钱。
再加上几回立功的赏赐、卖花灯的收入,以及父母给的零花钱,去掉开销后差不多剩二十五两有余。
高敏还赏赐了一把嵌蓝宝石银插梳,据说能卖二三十两,但这个轻易不能动,权当没有吧。
之后金渔被提到二等,月钱也涨到五百文,截至目前为止领了八个月,合计四两。
过年底多发了一个月,额外还有拜年的一百钱,高颖中进士后又打赏了半年月例,合计三两六钱。
过年爹妈各给了大约二两银子压岁钱,再加上江大夫给的一两,共五两。
她日常衣食住行都不用钱,几乎没有开销,挣的就是攒的。
去掉不能变现的银插梳,现在有银子约三十八两。
听娘说,像孟有田给相好租的那种最小的三合院,想买也得四百两出头呢,她还得再攒十年!
当然比之前的六十年好多了,可……还是有点久。
“啊啊……”
怎么才三十八两啊!
金渔抱着脑袋哀嚎。
“你怎么了?”
红杏突然从后面拍了金渔一下,差点吓得她从地上跳起来。
“没什么。”
金渔收回思绪,将身侧的草地压平,请她坐下。
“老远就看你抱着脑袋扭来扭去的,”红杏笑嘻嘻道,“好不容易来庄子上玩,怎么还病了不成?”
是的,她们昨日才随高敏来到庄子上避暑。
今年之所以这样早,全赖第二个好消息。
和徐白虹的家书一并到的,还有高家来信。
信上说族里有两个适龄女孩子待字闺中,一个比沈夫人的侄儿大一岁,一个小一岁。
大点的年纪合适,但父兄的品级与男方相差悬殊,十全九美;倒是小一岁的那个,其父在陕西凤翔某州下任同知,从六品,正好今年年底要回京述职,到时可以见一面。
地方官回京,按旧例要升一级,他的政绩考核不错,也提前打点好了,转过年来起码是个六品,甚至是从五品。
而男方的父亲是刑部的从四品郎中,倒也算门当户对。
正好要出城避暑,高敏马上给沈夫人下帖子,约定五日后在庄子里碰头,当面详谈……
“沈夫人也不是外人,去岁还对你赞不绝口呢,”红杏笑道,“你还担心不成?”
“我才不是想那个呢,”山风呼啸,金渔按住乱飞的碎发,凑近了问她,“你有多少私房?”
其实刚问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
这种事儿属于个人隐私,怎么好过问呢……
“三五两吧!”
红杏干脆利落地来了句,半点没想过遮掩。
“啊?”金渔傻了。
多少?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试图确认,“三五十两?”
“是三五两!”红杏再次肯定。
有多少私房钱,我自己还没数吗?
金渔:“……”
这个金额的话,确实没有遮掩的必要。
不对啊,姐姐,你是家生子啊,爹娘又疼爱,肯定给零花,从小不缺钱。且又比我早领月钱好几年,怎么就只剩三五两?
钱都去哪儿了?光一年也不止攒这点吧?
红杏读懂她脸上的震惊,理直气壮道:“咱们整天在院子里,也出不去门,攒那么些银子做什么?况且我日常也要买些手油、面脂的,又要上等洁牙粉,上等香胰子,逢年过节要买个花儿戴,买个荷包玩。偶尔嘴馋了,还要使钱托人买零嘴儿点心吃……”
若非爹娘时有贴补,她连这点都攒不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说这话的时候,红杏嘴里还嚼着糖果,麦芽糖的香气一股一股的飘来。
金渔无声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麦芽糖的香味,是逝去银子的芬芳啊!
不过顺着红杏的话一想,也就不意外了。
她的日常做派……确实不像能攒钱的。
就好比之前跟桃花起冲突时,红杏还专门花钱找春柳买了绣的荷包呢,日常用的手帕子、衣裳,她也极少穿统一发的,几乎都额外花钱找人做。
哪怕一天只费几十个钱,乍一看不多,可日积月累的,绝不是小数目,可不就攒不下了吗?
金渔也不瞒她,向后仰躺在草地上,把自己摊开成大字型,望着婆娑的树影间漏下来的点点光斑,慢悠悠道:“这几日夫人整理产业呢,说起买房子、买铺面的事,我听得多了,难免心动。就像你说的,左右你我不大出门,一概衣食住行都有公中承担,不如也学着置办些产业。”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但这口气下一刻就被山风打碎了。
“可是我一个人的银子不够,就想找你搭伙,若果然能买了屋子出租,届时你我就能躺着收银子了。”
之前金渔想得挺美
我一年就攒了三四十两,红杏比我资历深,家境又好,肯定也不少于这个数。
一个人攒要十年,两个人便只需要五年,若能凑够三个人,岂不是短短三年即可?
等买了房子租出去,每年租金平分,待来日自己赎身成了平民,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怕坐吃山空。
届时再穿插着做点小买卖,赚个仨瓜俩枣的,依靠安姐儿等人的昔日庇护,日子就坏不到哪儿去。
金渔事事周全,什么都考虑到了,却独独忘了一点:人家有可能压根就不攒,是个月光族啊。
红杏被金渔的想法震惊到了。
过了老半天,她才喃喃道:“你怎么这么会想啊?”
买房置地?那不是大人的事么?
她从来没往那上面想过,爹娘也从来没让她攒钱,还说即便来日出阁,自有家人出嫁妆,一概用不着她操心。
红杏想了想,“你若果然缺我这几两,凑个份子也没什么,只怕丢进去也听不见个响儿。”
夫人议事的时候,她就在博古架外面的正厅里,自然也听到了,一座房子起码得几百两呢。她这点儿还不够个零头的,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红杏跟着叹了口气,也学金渔的样子躺了下去。
一年到头三百六十五天,也就来庄子上的这几日能松快松快。
两个小姑娘脑袋挨着脑袋躺在草地上,听着耳畔流淌的山风,看着天上的云彩聚了又散,拽着狗尾巴草发了会儿呆,突然齐齐顿住,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一个人来:“春柳!”
对呀,春柳想钱比她们想得还急呢,这几年还一直在做活,如今赚得更多了,肯定有积蓄。
等回去就问问她!
暂时找到解决之法,两个小姑娘重新高兴起来。
金渔拿狗尾巴草给红杏编了个毛茸茸的小兔子,乐得她没边儿。
“赶明儿见了小云,也给她编一个。”
狗尾巴草蓬松又柔软,若非轻了些,竟真是个活灵活现的绿毛兔了!
真比柳枝编的更像。
红杏高高兴兴捧回了家。
她爹娘就在这庄子上做活,去年来时气氛紧张,而她爹娘刚好又要去下头各个村子里搜罗好的鸡苗鸭苗,一家人只头两天匆匆见了几面。
可这回就不同了,高敏高兴得很,便不怎么约束小丫头们,红杏晚间直接找爹娘睡去。
夫妻俩正摆桌子,等红杏吃饭,听她呱唧呱唧说起日常,知道女儿过得不错,便放下心来,又笑道:“常听你说起这位要好的小渔姑娘,夏管事对你也照看有加,既然这回也来了,得空请人家来这边吃饭,尽尽咱们的东道。”
自家女儿什么性子他们心里清楚,能跟她做朋友,只怕日常少不了操心呢。
说起金渔,红杏又想起今天商议买屋子的事,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爹娘。
她托着下巴叹道:“我怎么就攒不下钱呢?”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不应该啊。
总觉得没买什么,身边的家当也没变多,怎么就没了?
到底花哪儿了?
红杏虽然没考虑过买屋子的事,但今天听金渔这么一说,就有点后悔自己的大手大脚,以至于遇到点事情,竟连凑份子都做不到。
她爹娘一听,对视一眼,都觉得那个小姑娘不简单。
她今年才多大,七岁吧?这就想着划算日后买房置地了?可见是个有主意的。
别说七岁,好多人年过七十都没活明白呢。
这么个有成算的姑娘和女儿做朋友,当真百益而无一害。
“那你想不想入股?”她娘问。
红杏有点茫然,“啊?”
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冷不丁被问到,也说不出想不想的。
买房子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有产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可是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啊,一年还能剩几两呢!若再多些,她也想不出新用途,似乎攒钱也没什么意义。
可金渔比她聪明,这一点红杏很早就看明白了,既然金渔这样打算,爹娘也这么问了,必然有点道理。
她爹就说:“如果你想入股呢,我们就给你添点。”
好朋友的感情就是这么来的,同进退,如果一次不参加,次次不参加,逐渐没了能聊得来的话题,情分就慢慢淡了。
以前红杏经常从爹娘这里拿吃拿喝,拿零用钱,从不觉得有什么,可也不知为甚,今天他们这么一说,红杏竟莫名的有点不好意思。
我比小渔还大几岁呢,又早来这么多年,怎么好意思再要爹娘的钱呢?
第二天一大早,红杏就专门给金渔送了一份金灿灿香喷喷的肉饼来。
“我娘最拿手了,她叫我一定送给你吃,还让你有空来我家吃饭呢。”
这一个小细节,就让金渔肯定红杏的家庭一定非常幸福。
她的父母显然非常尊重孩子,非但没有把小姑娘们之间的筹谋当成儿戏敷衍,更从中看到了合理性和对未来的保障,所以才这样委婉地表达善意。
几天后,沈夫人如约而至。
因是两人聚会,高敏便不大费周章,随意中透出亲昵。
草庐里依旧照去年的样子摆着立体荷塘屏风,沈夫人看了就笑,“果然还得配草庐才有味道,我那边也弄了这么一个,到底没有合适的屋子,总觉得缺点什么。”
又对金渔道:“你去岁做的麦秆蜻蜓,雅儿喜欢得不得了,如今还留着呢!”
自己的手艺被肯定,金渔也高兴,“都是夫人和小姐不嫌弃罢了,若小姐喜欢,奴婢再做几个新样子。”
小姑娘就是稳,那样轻巧的东西放了一年都没坏。
高敏也道:“麦秆多的是,今年都留出来了,值什么?”
两人相互见了礼,挨着屏风坐下,细细说起联姻一事。
听了高敏的描述,沈夫人就有五分中意。
官员若想有所作为,势必要去地方上历练,从中央到地方是一个坎,而从地方回中央,又是一个更大的坎。
“回京”,说得轻巧,实则难如登天,多少在地方上一待就是十几、二十载,漂泊半生不得面圣的?能领到旨意回京述职,说明此人的手腕和人脉都不缺。
而且女方的父亲年方不惑,正值壮年,大有可为。
两边“媒人”相互通了气,高敏便道:“我想着,不如趁年底他回京述职,把家眷也带了来,先让双方的父亲见一见,看看彼此的人品和谈吐。”
若觉得投缘呢,双方的母亲再详谈……
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成婚便是如此了,与其说两个孩子定终身,倒不如说是双方的父母彼此相看。
沈夫人没意见,“这个法子好。”
两个孩子才十三四岁,涉世未深,懂什么?莫要被一副好皮囊迷了眼。
婚姻大事,终究要经验更丰富的长辈把关。
她们谈事时,金渔就在旁边编麦秆,红杏与她打下手。
待用过饭,沈夫人要离去时,金渔已得了一把金灿灿的桃心形小扇子。
扇子不过成年人一掌大,小小巧巧的,正适合几岁的小姑娘玩。
沈夫人见了,爱不释手,对金渔夸了又夸,“啧啧,瞧瞧你这双巧手。”
送走沈夫人,高敏还意犹未尽地跟众丫头说:“待双亲核验过,此事便有八分准。”
头回做媒人,还怪激动的。
金渔凑趣道:“夫人头回保媒,也是像模像样的。”
高敏亦得意,“若果然是天作之合,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又将桌上两盘没动过的点心赏了金渔,“那小扇子倒有趣,再做两个花样瞧瞧。”
一盘玫瑰蜂蜜糕,蓬松暄软;一盘核桃奶片,浓郁酥脆,都是外面见不到的好点心,方才高敏和沈夫人聊得热火朝天,竟一口没动。
金渔乐呵呵谢恩,先同娘亲吃过,又揣起麦秆,包好点心,准备去找红杏和小云玩。
才出门,就撞上乳母带着安姐儿出来遛弯。
这次康哥儿和安姐儿也来了,前者带着许多功课,后者带着许多快乐,每天都跟个小鸭子似的,随便跟着谁哒哒哒从这边走到那边,再哒哒哒走回来。
一岁多的小姑娘,已经走得很快了,只是偶尔控制不好速度,比如现在。
老远见了金渔,安姐儿便眼睛一亮,指着她大声喊道:“渔!”
说着,便撒开两条小短腿儿,“哒哒哒”跑过来。
乳母和丫头、婆子也跟着跑,呼啦啦一群人,“姐儿,慢些,别摔了。”
金渔忙将麦秆放到一边,蹲下,张开两只手臂,下一秒便接到一颗肉乎乎的小炮弹。
嘿,还挺有劲儿,差点被撞到地上去。
见安姐儿一脑袋扎到她怀里,乳母等都跟着松了口气,又上来问好,“姑娘上哪儿去呀?”
金渔熟练地掏帕子给安姐儿擦汗,“夫人叫我琢磨几个扇子花样呢,我找人打下手去。”
安姐儿一蹦一蹦的,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两只精致的小鞋子被她踩得黢黑,金渔都没眼看。
“那可耽搁不得,”乳母便冲安姐儿招手,“姐儿,到这里来。”
安姐儿不听,抓着金渔的胳膊不撒手。
金渔笑道:“左右也是带姐儿玩,江大夫也说得叫姐儿多走走,若妈妈不介意,叫姐儿同我们一起玩吧。”
乳母同意了。
这位姑娘可是夫人跟前的红人,为人又稳妥,有她帮着照看姑娘,大家还轻快些。
当下有婆子帮忙抱着麦秆,金渔牵着安姐儿慢慢走,边走边指着路边的小花小草说给她听,并及时在安姐儿抓了想往嘴里塞时抢下来。
乳母就笑,又问金渔,“扇子怎么个编法?姑娘可能教教我?”
金渔道:“怎么不能?”
她不指望着编扇子挣钱,自然不怕人看。
说是乳母,其实才刚满二十岁,放在后世,大学还没毕业呢,当初才生了孩子就出来找活儿,难得有点消遣,怪不容易的。
小云和红杏早在大树下等着了,见金渔还带了一长串尾巴,都拍着巴掌笑。
小云跟安姐儿问了好,又对金渔道:“日头忒晒,姐儿额头上见了汗,说不得过一会儿就该累了,我家里有麦秆编的席子,不如拿了铺在树底下,等会儿姐儿好睡。”
一时铺好席子,乳母给安姐儿脱了黑黢黢的袜子,叫她光脚在上面玩,自己则带人围成一个圈,防止一个错眼人就跑了。
金渔和红杏、小云也坐在席子边上,低头摆弄麦秆。
安姐儿好奇,肉乎乎的小身体一个劲儿往她们中间钻,摸摸这个,抓抓那个
做什么呢?我看看!
这可叫人怎么做活呢?
红杏就伸手咯吱她,逗得安姐儿哈哈大笑。
闹了一会儿,安姐儿果然累了,一双大眼睛垂下来,眯成两道缝,脑袋一歪,眨眼就横在凉席上睡着了。
乳母忙将她挪到带来的褥子上:树荫底下本就不热,又是睡在凉席上,不包裹起来该着凉了!
气氛瞬间安逸。
金渔带着红杏和小云琢磨扇子,乳母边守着安姐儿边看,仿佛连山风都温柔起来。
三个小姑娘说起近况,小云还遗憾呢,“春日里,漫山遍野都是花,可好看了,你们没瞧见,真可惜!”
现在只剩荷花了!
“明年吧,”金渔编了几下,觉得不美,又拆开重来,“今年着实忒忙,我们几个帮忙的丫头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更别提夫人了,哪里出得了城!”
说起忙,小云也跟着高兴,“听说夫人和老爷家里都出了进士,多大的喜事,我们在庄子上都得赏了!”
大家都说,只要主子家里源源不断地出进士,他们这些下人就永远不会落魄。
老百姓过日子,不就图一个安稳嘛!
提到进士,红杏赶紧问她,“年前给你的那些纸,可都写完了?”
又眼巴巴示意金渔,快问,你快问她啊,别老盯着我!
金渔莞尔,就听小云道:“一张纸才多大?早写完了!”
家里其他人确实不大赞同她学字,觉得女孩学了没用,“难不成你也能考个进士回来?”
说来也怪,原先金渔要主动教小云识字时,小云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不想辜负朋友的一番心意,所以就跟着学了。
可如今有人跳出来,不想叫她学时,小云反而莫名生出一股逆反之心
我不曾花费你们的钱财,凭什么不许我学呢?
小云没有同他们争辩,却忍不住在心里想:我确实考不了进士,但就像小渔说过的,也许我日后能做个管事呢?
唯有刘妈妈很喜欢这个孙女,偷偷找人帮忙,给她补过一刀纸,如今也所剩无几。
这一带颇荒凉,根本没有卖笔墨的,小云不大舍得使,平时多用树枝在泥地上写。
金渔笑道:“这有什么?我带了好些来呢,都给你留下!”
她早猜着了,出门前特意托姑父买了一大箱,如今都带了来。
小云抿嘴儿笑,有点欢喜,却又摇头,“那样贵,我不能白要你的。”
可是,她也没有钱。
庄子上做活本就不如城里赚得多,何况她年纪又小,每月包吃包住之余,只得八十个月钱。若非祖母刘妈妈阻拦,爹娘还想都收走呢,如今还要交一半给家中,没攒下几个私房。
纸多贵啊,一刀最便宜的草纸也要十几文,更别说之前金渔给自己的那种专门练字的,听祖母说,足足六七十文呢!都快赶上她的月钱了,如何买得起?
金渔最喜她自尊自重,立刻拿出应对之策,“我还没说完呢,近来我跟人学认药材,早就听说山里药材多,你若得空时,将蒲公英、金银花什么的采些,可就帮了我的大忙了!若去外头买时,一斤也要不少钱呢!”
听说能挖药抵纸钱,小云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好!对了,你把那三字经再教我几句……”
她的亲戚几乎都不识字,年前学的那几句三字经都快被她背烂了,剩下的根本没人教。
上头的管事倒是识字,可非亲非故的,怎么会指点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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