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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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108]一更:更新啦

在物质条件方面,高敏确实没有亏待桃花,凡有所需,没有不给的。

  桃花产后一度虚弱不能自理,房里的丫头忙不过来,高敏又给她额外补了个丫头日夜照料。

  原本姨娘身边只有一个二等,一个三等,如此一来,桃花就比老资格翠清多了一个三等,眼见着压过一头去。

  翠姨娘并无怨言,“她为老爷诞育子嗣,鬼门关上走过一遭的人了,本就该比我高些。”

  两人都在一个小院住着,无聊时也常凑在一处说话,几年下来,自然有几分情谊,岂会计较这点?

  金渔没给桃花送衣裳布匹、胭脂水粉之类的日常用品,那些她都不缺,只根据她的情况揣摩着配了一些黄芪、党参之类补气血的药包,煲汤或是直接泡水喝皆可。

  除此之外,金渔还托春柳去外头针线铺子挑了一大包彩绳,往书肆里买了几本当下时兴的连环画,补了笔墨纸砚。

  物质生活丰盈不假,但如果精神世界长期空虚,人会崩溃的。

  这些都不在姨娘的日常份例里,单独要的话,纵然高敏不说什么,保不齐就有下头的人说桃花张狂……

  新年添丁是大喜事,那个乳名泰哥儿的小胖子的满月礼颇盛大,除去些微细节和宾客,乍一看,竟跟昔日安姐儿的不差什么。

  众人都赞高敏宽仁大度,高敏从容道:“如今他记在我名下,同我亲生的并无分别,自要好生照料。”

  开春时,桃花已经能叫人扶着,慢慢下地走几步了。

  有一日,徐白虹上衙,高敏带着一双儿女去陈老夫人家赴宴,因是熟人亲戚家,金渔没跟着,只在正房同红杏玩,顺便逗弄泰哥儿。

  这座宅子的正房有五间,泰哥儿和乳母就被安置在最西面的房间,既近,又不至于影响夫妻俩和东跨院的兄妹俩休息。

  出来时,金渔一眼就看见了在院门口坐着晒太阳的桃花和翠清。

  夫人不在,翠清也不轻易进上房,只叫丫头搬了大圈椅来,同桃花慢慢说着话,分线打络子。

  阳光很好,将两人的头发染成金灿灿的,随着微风轻轻跃动,柔软得不像话。

  金渔缓缓吐了口气。

  终于,熬出来了。

  听见有人出来,二人齐齐抬头,见是金渔,翠清笑着打了招呼,又问泰哥儿状况。

  桃花是泰哥儿的生母,反而不便开口。

  虽是回翠清,但金渔的眼睛却看向桃花,“乳母和一干丫头、婆子们都尽心,哥儿吃得好,睡得香,长得飞快。等来年,只怕屋子里就盛不下,要出来满地乱跑啦!”

  出来乱跑,说不得就能跑到西跨院门口,哪怕不出门,桃花也能远远看几眼。

  桃花听明白了,眼眶刷的红透,朝金渔点了点头。

  多谢。

  她知道孩子养在夫人跟前是最好的选择,名声好、教养好、前程好,可终究是命悬一线掉下来的一块肉,岂能不想?

  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很好。

  赴宴回来后,高敏就开始筹备来年康哥儿返乡应试。

  只要没有意外,高徐王方几家的孩子都是十三岁开始下场,哪怕开局不利,也有余力总结经验教训。

  听到这个消息时,金渔不免有点恍惚。

  好快啊!

  偶尔想起来,她还总觉得康哥儿是记忆中那个会哭着鼻子扇花巴掌的小屁孩儿呢,一转眼,竟要准备下场了?

  估摸着主子们请安快回来了,茶房送了新煮的清茶、大厨房里也送了新制的四样点心来。

  四丫领着小丫头们摆放好,闻言好奇道:“什么是下场?”

  前几些年她都在针线房里,从没听过这些。

  金渔解释说:“就是读书人应试,一级一级考上来,最后若能在殿试扬名,就会像老爷这般入朝为官。”

  四丫又问:“可不是十三下场么,还有一年呢。”

  应试,人到了不就行么,怎么这样早?

  其他几个丫头听了,也有同感。

  对哦,怎么这么早?

  “哪里那样简单。”见点心里有一样红枣糕,金渔招手叫了绿芍来,“你去大厨房瞧瞧,看有没有能替换的。”

  安姐儿康健,本就容易上火,而红枣温补,秋冬日食用倒还罢了,春日燥气上升,却有些不妥。

  “哎!”绿苕拿了个食盒,装上红枣糕去了。

  金渔这才继续说:“秀才之前大多由地方县里做主,高徐两家又是当地望族,说不得要提前拜会各处世交、乡绅、父母官,乃至学政、大儒……”

  在高敏身边混了这么多年,长期耳濡目染的,哪怕金渔不刻意去了解,也攒了不少经验在心里。

  这些人自然不能直接送给康哥儿秀才的功名,却能从方方面面助力他青云直上。

  四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听金渔继续说:“何况南北气候不同,康哥儿自从两岁北上就再也没回去过,难免水土不服,总要提前适应才好。”

  说来轻巧,似乎有些矫情,可古往今来,多少学子乃至名人都是倒在小小的水土不服上!

  杜妈妈感慨,“这就是大家子的底蕴了,走一步,看十步。在我们乡下,能读书的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又有几个想得了这么远?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就算想得了这么远,也没那么多银子去撒!

  约莫一刻钟,绿芍笑着回来了,“胡妈妈叫我替她赔个不是呢,竟没想到那些,另换了一盘陈皮绿豆饼来。”

  金渔笑道:“胡妈妈忒客气。”

  她也不过沾了学医的光罢了,寻常人哪里想得了那么多。

  稍后安姐儿回院子,看了绿豆饼,果然很喜欢,一口气吃了三块。

  杜妈妈看得胆战心惊,“姐儿,再吃该耽搁吃午饭了。”

  安姐儿有点迟疑,“可我饿。”

  金渔过去,熟门熟路地摸摸她的肚子,对杜妈妈笑道:“无妨,等会儿写一张大字就消耗完了。”

  又对安姐儿说:“最多再吃两块。”

  安姐儿这才笑了,“好!”

  安姐儿九岁了,日常要做功课,时不时还会跑出去骑马,消耗极大,早上吃得又清淡,根本熬不住。

  小姑娘嘛,就该多吃多动,长得高高壮壮的才不容易生病。

  吃完点心,安姐儿才心满意足道:“方才母亲把红杏升了二等,我说要她请客呢!”

  她知道金渔同红杏要好,所以提前告诉了。

  金渔果然惊喜,“当真?”

  算算日子,紫草的身子也沉了,确实需要帮手。

  晌午消息就传开了,红杏很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只怕人说她得意忘形,强忍着不敢嚣张。

  饭后她和金渔、春柳碰头,这才昂首挺胸笑起来,“可算进了一步!”

  能名正言顺压朱枣和银鹿一头啦!

  金渔和春柳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些年大家都大了,渐渐稳重起来,已许久没再生过龃龉,早期那些事的痕迹也淡了。但几个人都要面子,也挺记仇,到现在仍未和解。

  春柳边做绣活儿边叹,“朱枣为人虽可恶,却也不容易,前儿我还听人说她老家来信,闹着要银子呢。”

  被家人盘剥什么的,春柳可太有经验、太有感触了。

  “闹也白闹!”红杏撇撇嘴,“一南一北的,她家里人能怎么样?”

  朱枣坏归坏,倒不蠢,这些年的银子都死死攥在手里,一个子儿没往南边送。

  有人偷偷说她不孝顺,可朱枣岂是省油的灯?听见消息就冲上去斗了一场,自此之后,谁也不敢吱声儿了。

  “姑娘原来在这儿,”正说着,前院的小丫头擎着一张帖子来,笑道,“世子请哥儿和姐儿出城骑马踏青呢,姐儿午睡,我不敢打扰……”

  三月初九出城骑马时,世子和小爵爷也知道了康哥儿来年要回南的事。

  “这么说,岂不是一整年不能见了?”

  这几年大家习惯了时常一起玩耍,冷不丁要分开这么久,还有点不舍得呢。

  康哥儿诚实道:“也许不止一年……”

  一南一北相隔近两千里,光路上往返就要两三个月,若天公不作美,拖延几十天也不稀奇。

  再者,他受父母委派,还要沿途拜会各路世交、亲友,回去之后照样不得闲,且有得熬呢。

  说话的时候,康哥儿习惯性去看妹妹,果然见安姐儿有点不大快活。

  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从没分开过一天,突然要分开一年甚至一年多,安姐儿一时接受不了,已经在家里哭过两回。

  小爵爷用马鞭挠挠头,“这么说,我也快了。”

  世子笑道:“来日你有爵位,何必着急?”

  小爵爷瞅他一眼,“我怎么跟你比?”

  世子是真正的皇家血脉,又得长公主喜爱,一切都安排好了的,可他乃勋贵之后,若只袭爵,没有实权,家业早晚得败。

  何况纵然承袭爵位,也只是个子爵……

  伯爵倒还罢了,子爵丢到京城,是真的溅不起水花。

  所以无论如何,小爵爷都要下场。

  哪怕屡试不中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或许也会念在他一片进取之心上加以厚待。

  若再争点气,真能考取功名,多保一代伯爵也不是不可能!

  论年纪,都只是些十岁出头的少年,可却已经对自己的人生有了规划。

  底蕴和教育的威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后方随行的金渔看了,不禁感慨万千。

  他们的人生有目标,也会有转机,那么……她的呢?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积累了这么多年,只盼着一个契机,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契机。

  可这个契机什么时候来,甚至会不会来,她都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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