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未亡人9:头七回魂夜,傅闻峥回来了
盛怜站起身,朝对方看去。
手的主人,是一个外表极为出挑的男人。他穿着玄色长袍,身形颀长,高大挺拔。面容轮廓分明,薄唇挺鼻,很是漂亮,只是一双狭长的眼睛太过淡漠,叫人不敢直视。
盛怜走过去,伸手,“谢谢。”
男人把捡起的符箓递过来,疏冷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没什么变化。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像玉石雕刻而成,格外精致,那张符纸在他手里,仿佛也成了艺术品一般。
盛怜接过符纸时,碰到他的指尖,也是玉质的冰凉。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盛怜没有再注意他,把这些符重新装进木盒里,仔细扣好锁,就急匆匆往道观外走。
男人则朝近处小楼里走去。
楼里。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正在讨论猜测缠上盛怜的是何鬼怪,还会不会有后续,就听见门又被推开。
随意地一转头,霎时三个人都蹦起来,站直了,老老实实地叫:“师父。”
顾衍之问:“她是谁?”
他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不带一丝烟火气。
虽然没说,但他们一下就知道问的是谁。
三人偷偷交换眼神,师父不是一向不过问他们这些小打小闹吗?
长青作为大师兄,率先回答:“师父,那是刚来观里的香客,傅家夫人盛怜,我们见她身上鬼气浓郁,就帮了她一下。”
巫晓在旁边点头,帮腔:“对啊师父,缠上她的那东西看着比我以前碰到的都凶,不过有师兄帮忙,应该没问题——”
顾衍之淡淡瞥过来,她顿时住口,不敢继续说了。
长宁试探着问:“师父,难道她身上是有什么不对吗?”
“凶煞将成。”顾衍之淡声说,“你们的符,无用。”
三人面色均是一变:“凶煞?!”
她怎么会招惹到这种级别的鬼物?
……
傅家。
盛怜回去的时候,家里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
这时是下午,她让人把买的一堆东西放到自己房间里,至于那个木盒,她亲自放在了床边。
“这是什么?”
盛怜转身,看到傅野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头的木盒上。
“你怎么过来了?”盛怜动了动,不经意挡住他的视线,说,“这是我去道观求来的一些祈福的东西。”
傅野目光扫过房间桌子上一堆黄色符咒、桃木剑、八卦镜、铜钱串……
他问:“这些也是祈福用的?”
“是啊,哈哈。”盛怜干脆走到门口,转移话题,“小野,你还没说找我干什么呢?”
傅野眯眼打量她面上显而易见的心虚,他将怀疑压下,说:“去吃饭。”
“好啊,我正好饿了。”盛怜怕他再问,拉着他往楼下走。
傅野看向她握着自己手臂的手。
细腻的,柔软的。
即使松开,那种触感也久久不曾消散。
吃饭的时候,路清远也来了。
他今天在操持头七相关事宜,所以在家,正好伺候盛怜吃饭。
盛怜坐在桌前,他帮她盛好饭,就站在身侧位置,随时准备服务她。
盛怜目光停在傅野前面的餐盘上,傅野还没动作,路清远就已经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在她碗里,“太太,这鱼是早上刚到的。”
她慢慢吃,路清远又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太太,您最近辛苦了,补补身子。”
吃了一半,她嘴角沾了东西,路清远及时递上纸巾。
一旁的傅野看的眉头紧皱。
真能献殷勤,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盛怜没察觉到傅野眼中莫名的情绪。
她这饭吃的没滋没味。
慢慢吞吞地吃完饭,没过一会,就要开始迎魂了。
盛怜巴不得傅闻峥不要回来,却不得不按照流程去接引他的亡魂。
残阳如血,缓慢融化成腐败的赭褐色。
最后一丝昏红光线,湿冷地爬上她的皮肤,渗入她的骨髓。她再一次来到灵堂。
灵堂重新布置过,遗像前摆放着供品,茶水,白方七烛,和一对水晶白烛。而在供桌之后,垂着一道黄布,后面便是那具深黑的棺材。
盛怜一步步奉茶,上香,点烛,迎魂。
时间越晚,她心里越慌,挥之不去的阴冷深入骨髓,好在旁边傅野同她一起,他穿着短袖,年轻的身躯散发着炽热的温度,她忍不住靠近。
傅野莫名看了她一眼。
请来的道士们做过法事,正在诵经。低沉整齐的念经声,在灵堂里回荡。
盛怜跪在蒲团上,目光穿过白烛摇曳的烛火,看见桌后黑沉的棺木,在昏暗里沉默地停着。她心里一跳,不敢多看,视线收回来时,经过遗像,顿时心凉了半截。照片里的傅闻峥,在看她。
不是在诵经吗?
她耳边还回响着那些声音,身体却越来越冷,那种彻骨冷意又包围了她。
一只手碰到她的脖颈,在盛怜身子忍不住发抖时,那只手忽而消失了。
她的衣服里,一张符微微发热,倏然化作灰烬。
幸好,幸好。
为以防万一,她随身带了一张长青给的符箓。
盛怜面色苍白,额角渗出一点冷汗,眼神里却难得有了些放松。
真的有用。
她看向桌上的遗像,里面的人没有跟她对视上。
“起来吧。”诵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傅野握住盛怜手臂,要扶她先起来。
她顺着力度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一时没站稳,摔到傅野身上。
傅野还跪着,来不及起身,只伸手接住她,她就这样扑进他怀里。长长的黑发落在他肩上,她的脸离得比之前那次更近,呼吸打在他脸上,带着清浅的香气。近到几乎他稍一抬头,就能碰到她的嘴唇。
他没有动。
但还是碰到了。她起身时没有注意,唇.瓣蹭过他的嘴角。很轻很轻,称不上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察觉。
盛怜撑着傅野肩膀站起来。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肩上的肌肉紧绷,硬的像石头,体温很高。
她十分冷,有些贪恋这样的暖意,摸索了下,依依不舍地放开。
傅野过了一会,才缓缓站起来。
他眉皱的死紧,目光略过傅闻峥的遗像。
她这是……故意的?
在他爸面前勾引他?
盛怜不知道傅野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看过来的眼神格外奇怪,直直地盯着她,在烛光闪烁中,说不上来的意味。
她没时间搞清楚,在送走道士,又烧过锡箔后,就快到最关键的时间——子时。
亡魂归来,生人回避。
刚烧过纸,灰烬还没散尽,空气里一股压抑呛人的气味。
盛怜熄了灵堂的灯,只留长明灯和白烛,转身离开前,再次看了一眼供桌上的黑白照片,一切正常。
两人走到房间门口。
傅野突然问:“要一起吗?”
盛怜愣了一下,“啊?”
回避的方式是上床睡觉,或者假装睡觉,她总不能去和傅野躺一张床上去。
傅野缓缓问:“你不是害怕吗?”
“没、没有啊。”盛怜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试探自己,“我都说了怕的不是他。”
“好吧。”傅野像试探失败,眉峰微蹙,在回房间前,提醒道,“别开灯,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也不要回应。”
盛怜:“我知道。”
她早已把关键节点记得滚瓜烂熟,生怕出一点差错就把傅闻峥留在人间。
她进了卧室,关好门,在门后窗边各放了法器和符咒,其余的全摆在床上,上下左右都放满,围了一圈,又打开木盒把所有符箓取出来,拿在手里,才关了灯,躺到床中间。
今夜的月光格外亮,亮的人异常心慌。
盛怜捏着手里的符纸,才能安心下来。
还好碰到了巫晓他们。
这个时候,其实睡着是最好的,什么都不用管,一觉到天亮就结束了。
但她思绪浮动,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惨白,被云遮住了些,像一只眼睛。
盛怜闭上眼,放缓呼吸,装作在睡的模样。
——子时到了。
世界忽然很安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外面依稀的蝉鸣都消失了,像沉入一片死寂的空间。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耳朵就格外灵敏。
盛怜听到脚步声。
一步一步,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停在门口。
她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房间里,一股阴沉的冰冷气息散开,像水流般轻缓地漫过皮肤,令她汗毛直立,眼睛不由得闭得更紧,眼睫颤动,脸色一点点变白。
怎么还能进来!
她捏紧手里的符箓,微微发热的符纸,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脚步声复又响起,这次停在床边。
她更冷了。
鼻间闻到冰凉的湖水的气味。
“宝贝。”
傅闻峥的声音传来,低冷而沉闷,“你不想见到我吗?”
盛怜紧抿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忘了,你当然不想。”
傅闻峥的声音继续,“你害死我,现在又想让我魂飞魄散,是吗?”
盛怜想说自己没有,但她还记着不能回应他。
傅闻峥说:“不过我不怪你。”
他低冷冰沉的嗓音放轻了些,可还是透着沉沉冷意,“现在我可以永远陪着你。”
盛怜从来没觉得傅闻峥的话这么多过。
这是什么意思,要永远缠着她让她不得安宁吗?
她捏着手中符纸,现在真的想让他魂飞魄散了。她记得,这些符箓里有能驱鬼镇邪的符咒……
“想用这些东西对付我吗?”傅闻峥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对我没用。”
盛怜呼吸一滞。
怎么可能?
但一只手已经穿透了不存在的阻碍,摸上她的脸颊,熟悉的冰冷触感,在皮肤上轻轻抚摸。
盛怜悚然一惊,心脏狂跳,她手中的符纸在一瞬间发烫过后,刹那间变成一堆灰烬,从指间散落,什么都没留下。
那只手从脸颊往下,滑到她的脖颈,轻轻掐住了她。
头顶,傅闻峥叫她,“宝贝,睁开眼睛看我。”
盛怜抓住颈间的手臂,惶惶然把眼睛睁开了。
傅闻峥正站在床边,俯身注视着她。
他身上是死去前的装扮,但衣服并不潮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身姿笔挺,扣子规整地扣到最上方,袖子挽起一截,露出小臂。那天,他才工作完,就被她缠着去湖边露营。
他的面庞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轮廓冷硬,眉骨高挺,眼窝微陷,只是肤色有些惨白,为这英俊的相貌增添了一丝森森鬼气。
他的眼睛很冷,活着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深潭般冷彻,现在却是一种更为恐怖的森冷,没有一点光,只有沉郁的要将人吞噬的浓黑,看不出半点人类的感情。
这样的傅闻峥,已经变成厉鬼,真的会放过她吗?
盛怜张嘴,嗓音颤抖,“闻、闻峥……”
傅闻峥的手掌还卡在她的脖颈,虽然没怎么用力,但冰冷的禁锢已经让她无法动弹。
月光下。
盛怜的长发凌乱地垂落在身上,乌黑柔软的发丝缠上傅闻峥的手指,她的皮肤很白,在这样的惨白月光照耀之下,更是白瓷一样,似乎轻轻一碰,便会碎裂,露出脆弱的内里。
她的眼里蒙了层水汽,潮湿地泛起水光,仰着头望着他,眼睫震颤,眼下左右两颗泪痣便若隐若现,像在流泪。柔软的唇抿起来,没有一丝血色。
很害怕吗?
她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臂,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应该很是冰凉。但相比于傅闻峥身体冰一样的温度,她的手又格外温热了。
傅闻峥的指尖在盛怜颈间轻轻摩.挲,透过薄薄的一层皮肤,感受到汩汩流动的温热血液。
他语气阴森,问:“你现在的目标是傅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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