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假公主23:这都能有反应?
林中的深夜,寒气湿重,冷意渐深。
盛怜方才升起的热度都被夜风吹散不少,打了个颤。
赵晦把她安置在火堆旁稍微避风的位置。
他把外袍脱下来垫在地上,又伸手给她裹紧披风,让她躺下,自己靠在她身侧,用身体给她挡风。
对赵晦而言,暮春这样的温度,其实算不得很低。他穿着单薄,只剩一层中衣,不觉得冷。甚至因为挨着她,睡在一起,心中有一种微妙的,不该有的满足。
至于一旁的邵凛,会不会因为受伤失血而怕冷,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盛怜缩在外袍上,翻来覆去很难睡着,外袍下铺了落叶也很硬,又不怎么平整。她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好不容易有些困意,风一吹,下意识往赵晦怀里靠了靠。
赵晦僵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拢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下,两人面对着面,是近乎于拥抱的姿势。
他的手顺势落在盛怜背后,温度传递过来,盛怜终于感觉到一点暖意,在他怀中蹭了一下,沉沉睡去。
赵晦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
他不能睡,夜里要注意添柴,保持火堆不灭,这又是野外,还需要人守夜。
实际上他也没有困意,心跳得剧烈,下意识想分散点注意力。
他一抬眼,却正对上不远处的邵凛。
邵凛也没有睡,只看着他们,暗沉的眼眸看不出情绪,眉峰倒是微微皱起。
赵晦冷冷勾一下唇角,眼里没什么笑意,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很轻,却足够邵凛听到。
邵凛平静地垂下眼。
赵晦收回视线,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盛怜脸上。
从他的视角,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随着轻而均匀的呼吸,偶尔颤动一下。他的心也随之跳动。
他何曾奢望过能拥公主入睡。在今天之前,他以为再无法接近她。
哪怕只有一夜,都觉得足够幸运。
他看了许久,缓缓凑过去,轻轻的一个吻,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
……
夜半,火堆烧的只剩暗红的一点,赵晦才不舍地轻轻起身。
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木柴拨进火中,爆了一下,火星子飞上夜空,很快被黑暗吞没。
盛怜似乎察觉到旁边空了,冷意袭来,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看清什么,赵晦已经回来,揽抱住她,把她拢进怀里。
但夜风不知何时起,更大了些,吹得头顶枝叶狂摆,盛怜只觉后背冰冷,挡不住风,她困顿地看向邵凛,声音含混,“邵凛,你过来。”
邵凛坐着睡了一会,刚才有点动静便清醒了。他听见盛怜声音,顿了顿,竟真的艰难地撑起身子,挪了过来。
盛怜半梦半醒,丝毫没有顾忌他受着伤,只想让他挡点风,示意了一下,“你睡这里。”
“殿下……”邵凛声音干哑,不知道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别的。
盛怜不耐烦:“快点。”
几息之后,邵凛躺了下来,离她隔了一拳的距离。
吹过来的风似乎小了不少,盛怜打了个哈欠,“再过来点。”
等邵凛挪过来,她把披风分给他一点,两个人离得很近,他身上也传来些温度,比刚才更舒适一些。
她又拉了下赵晦,“你也近点。”
赵晦沉默着挤过来,将她拥在怀中,手臂揽得更紧。
盛怜终于没那么冷,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又睡过去。
倒是两个人僵住,半天没有动静。
隔着盛怜,两人对视一瞬,各自嫌恶地移开视线。
赵晦低下头,看着怀中已经熟睡的人。
她抱着他的手臂,脸埋在他肩窝里,轻柔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打得他皮肤湿热。
赵晦的目光柔和下来。
公主还是更信任他一些,这份亲近,不是邵凛能比的。
只是本来只有他们两个人,好端端的,偏被这个人掺和进来。真是该死。
邵凛很看不上赵晦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一个阉人,还真把自己当宠侍了么。
他背后有伤,只能侧躺着,离得太近,目光无意识落在公主的后颈上,几缕碎发落在上面,隐隐可见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像玉,像瓷,在火光下,映着柔润的光。
他闻到淡淡的馨香,是她身上的气息,混着烟火气和草木的涩意,叫他无端有些恍神,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她坐在脸上……邵凛呼吸变了一瞬,不想让赵晦发觉,便强行克制住,把那些画面压回心底,放空思绪。
夜风吹过林梢,火苗跳了跳。
一时只有风声。
……
这个夜晚很短。
盛怜睡得并不好。
天刚蒙蒙亮,零星鸟叫便在林间响起来,并着呼啸阴沉的风,吵的人没法再睡。
她睁开眼,看见赵晦的脸。
他闭着眼,还没醒,秀美的面容看上去很无害,眼睫细密地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倒是难得的柔和。
盛怜动了动,想坐起来,忽然感觉不对。
好重。
还有什么东西,好热。
她低头,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腰上还搭着赵晦的手臂。
那只手贴着她的皮肤,滚烫的温度从手掌上渗进来,掌心粗糙,带着薄茧,不知道放了多久。
而衣服上被刮烂的那道最大的破口下,也碰到什么东西。
“邵凛……”盛怜咬牙,压低声音叫他的名字。
邵凛没有醒。后半夜他有些烧起来,额头烫热,嘴唇干裂,昏昏沉沉的,很晚才睡着,也没睡多久。他在梦中皱着眉,无意识捏了一下,往前贴近了些,穿过骑装上的破口。
盛怜浑身一颤,并紧膝盖。
微凉的皮肤都沾上他的体温,热意蔓延,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邵凛无意识地忽远忽近。
盛怜蹙眉,掐上身前的手臂,下了狠手,“别动了。”
她皮肤娇嫩,被粗糙的布料磨得发红,难受无比。
邵凛闷闷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
他仍在发烧,反应迟缓了些,待意识恢复,却一下子愣住。
她的皮肤细腻丰润。
而昨日里吻过的唇,柔软湿滑,紧贴着他,若有似无轻轻咬他。
盛怜察觉到他动作停住,用气音道:“还不放开。”
她一开口,嘴唇微张,吐出一小股湿润的热气,落在他的皮肤上。
邵凛头脑一热,不由自主地往前凑近,不小心撞到昨天被他吮得红肿的唇珠上。
盛怜身子一颤,轻叫一声,恼怒道:“邵凛!”
“……臣失仪,殿下恕罪。”邵凛喉结滚了下,放开手,往后退去。他受着伤,又正烧着,动作艰难,退得很慢,流连在她唇瓣,待支起身子,低头一看,便看见沾着一点水色。
邵凛呼吸一滞。
盛怜没有看他,她缓了缓,把又被勾起来的药效压下去,坐起来,郁闷地发现骑装上的破口被扯得更大了,从前裂到后面。她只好把披风拽过来,裹紧在身上,挡住腿根发红的皮肤。
赵晦也就在天刚亮时小憩一会,这会听见动静醒过来,看见盛怜坐在晨光里,裹着披风,可神情似有些异样。邵凛坐在另一边,脸色莫名发红。
他顿了顿,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轻声道:“殿下,该收拾了。”
三人起了身。
邵凛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他从前经常受点伤,这次的伤看着严重,也不过算是皮外伤,过了一夜已经有些适应。只是头还有些晕,这林中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点草药。
他环视四周,望到阴沉的天,皱了下眉。
赵晦把外袍捡起来,拍了两下,穿到身上,又捡起昨夜找回来的马鞭,递给盛怜。见她长发散乱,发间还沾着落叶,他伸出手,把叶子取掉,细致地帮她理了一下。
邵凛拧眉,冷声提醒道:“赵督主,动作快些。”
赵晦冷冷睨他一眼,回身熄灭火堆,踩灭最后一点火星,忽然顿住。
一滴雨落在他的额角。
他抬头,枝叶间漏下的天光暗沉沉,零星雨滴正穿过缝隙落下来。
要下雨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他们深在林中,本就枝叶蔽天,雨幕一起,方向更是难以辨清。道路泥泞,马走不动,人也走不动,搜索的人行动也会更加艰难。气温降低,需要想办法取暖……
赵晦心里清楚这些,但仍不可忽视的,心中多了点隐秘的庆幸。
也许,又可以多待一天。
他动作迅速,带着两人从旁边绕到坡上,在附近一棵最大的树下找到平整地面,把马鞍袋里翻出的油布和绳索递给邵凛,自己去尽量多捡拾一些干柴以防万一。
邵凛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冷着脸,却不可否认自己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与盛怜一起,用这些材料搭了个简易的棚子。
等赵晦抱着最后一堆枯枝干柴回来,雨正好下了起来。
盛怜从无这样的经历,一时颇感新奇,挤在两人中间,坐着往外看。
这并不是一场大雨。
雨丝细细绵绵,落在树梢枝叶上,从层层叠叠的叶片上滑下来,经过一片又一片的叶子,汇聚成更大的水滴,砸落下来,落在油布上啪的一声。
风一吹,绵密的细雨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混着泥土草木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盛怜端看了一会,又有些无聊了,问:“父皇怎么还没找过来?”
邵凛张了张嘴。
赵晦先一步开了口,轻声道:“我们在林子深处,又下了雨,痕迹不怎么容易被发现,陛下的人许是要晚一点才能找见我们。”
盛怜蹙眉,“大概要多久?”
“慢一点的话……”赵晦顿了一下,说,“可能要到明日。”
“这么慢!”盛怜忍不住声音都大了点。别的不说,今晚又该怎么煎熬。
赵晦没有说话。
盛怜卸了力,往他身上一靠,叹了口气。
总不能真要找邵凛吧。
两人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赵晦被她倚着,心中全然满足。
本来三人并排,肩膀都挨在一起,盛怜往右一侧,和邵凛中间就空出了些。
他心中莫名堵得慌。
明明跟他也做了那种事,怎么跟赵晦就如此亲昵。
他侧过脸,眼不见为净,望着前方雨帘,想压下心中念头,眉却越皱越紧。
水囊接满了雨水的时候,雨更小了些。
赵晦拿出剩余的最后一点干粮,在公主面前,给邵凛分了些,其余的喂给了她。
“你自己不吃吗?”
盛怜见他一口没动,发出疑问。
“谢殿下关心。”赵晦柔声道,“殿下身体重要,臣待会去附近寻些吃的来。”
邵凛看着他亲手拿着喂给盛怜,冷嗤一声,心中暗骂,装模作样。
没过多时,雨彻底停了,天光亮了一些。
地面下湿了,还好不算太过泥泞。
赵晦站起身,活动了下,伸手把盛怜身上的披风整理好,温声道:“臣去找吃的。”
动作间指尖不小心划过她的脖颈。
邵凛看到了,手中无聊攥着的枯枝啪一下折断了。
盛怜没察觉,点点头:“小心一点,别走太远。”
赵晦应了一声,转身朝林子里走去。
盛怜靠在树干上,听着重新出现的鸟叫,片刻后,看了邵凛一眼,“邵凛。”
邵凛坐直了,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看过来,“殿下?”
盛怜扬了下下巴,看向不远处的水囊,“把水给我。”
他憋了一下,一时没动。
盛怜皱了皱眉:“邵凛?”
邵凛站起来,望着她,忽然开口:“殿下当臣是什么?”
盛怜怔了一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昨晚,殿下那样做……”邵凛声音冷沉,“今天又好似无事发生。”
“殿下当臣是往日那些男宠吗?”
他大概烧的有些晕,竟然冷声质问道:“还是当臣和赵晦一样,都愿意做殿下的狗?”
盛怜眉皱的死紧,确实没想到邵凛会说出这话。
她脸色也沉下来,十分恼火。
她本来就憋闷的很,莫名其妙流落野外,又下了雨,不能快点回去。药性难解,热意难消,早上被他磨蹭得不上不下,晚上说不定还要想办法解决一次。没想到现在他居然先质问起来了。
她顺手抄起手边的马鞭,甩了过去。
鞭梢抽在腰侧,邵凛没有出声,眉头微皱,却没有躲。这点疼比起身上伤口不算什么。只是定定看着盛怜,似要等个答案。
盛怜看他这幅样子却更烦,舔的时候不是挺会的,比起赵晦也不遑多让,现在不知道在装什么。
她不耐烦地又抽了一下,鞭梢往下落了一点。
不知道抽到哪处,邵凛浑身一僵,闷哼出声。
盛怜听见了这怪异的一声,手一顿,视线往下,微微一眯。
她笑了一声,带着点嘲意,懒懒道:“邵指挥使……这都能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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