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 1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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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凡人4:痴迷中隐隐透着一股狂热。

“我足足说了一天,你怎么才听见!”

  “你居然带着我去见他,知不知道被他发现我就死定了!”

  “不过我爹说的竟然是真的!他看起来也不太妙,连我在这里都没发现。”

  “……”

  “你是木头吗?怎么又不说话了?”

  声音又快又急,像是终于逮住了开口的机会,噼里啪啦地砸过来。

  盛怜只依稀辨认出几个字眼,“他……你是在说师尊?他怎么了吗?”

  “我说这么多你就听见这一句?!”

  “你那师尊……不对,他怎么会收你为徒?”

  “你一个凡人。”那声音顿了顿,似在打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本少主真是倒霉,功法出差错被个精神错乱的低阶修士捡走就算了,现在竟然落在凡人手里——喂!你听见没有?喂!”

  盛怜看着玉佩,眉头微微蹙起来。

  她脾气本就不算太好,方才经历了幻觉,又被他一顿吵,开口就不大高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一梗,随后清了清嗓子,宣布道:“小爷我就是落星宗少主浮光是也。”

  他的语气嚣张得意,仿佛所有人都该知道他的名号。

  寂静中,盛怜面无表情。

  见她没反应,浮光咳了一声,“你一介凡人,不知道也是正常。”

  “反正……你赶紧想办法带我走,别待在这破地方了。”

  “跟本少主回落星宗,保你荣华富贵——”

  盛怜不想听这些废话了,把玉佩放回去,“别吵了。”

  浮光安静了两息。

  盛怜以为他总算消停了,声音忽然又响起来,但气势和方才判若两人,带着某种奇怪的惊慌和羞涩。

  “你你你——谁让你把我放在这种地方的!”

  “你……?”盛怜胸口微微发热,她一僵,想到什么,“你能看见?”

  浮光别扭地嘟囔道:“不仅能看见,还能感觉到呢,这可是本少主的骨头,闷、咳、闷死我了……”

  盛怜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面无表情地把玉佩取下来,扔到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喂,你干什么?”

  “没有本少主,你在这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盛怜:“闭嘴。”

  “你居然叫我闭嘴,还从没人敢这么跟本少主说话。”

  “好、好吧,你可以不带着我,但你不能离我太远……”

  声音越来越轻,总算彻底安静下来。

  盛怜舒了口气,抬头一看,窗外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有些暗沉。

  她有些愣住。

  是方才幻觉耗费了太久?

  正在这时,外面有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

  她本以为是盛霄修炼结束,但看那身形又有些陌生,更高一些,肩背板正,动作规整而僵硬,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模样的东西。

  她想起盛霄说会有仆从送晚饭来,想必这就是了。

  待仆从走近,进了门,盛怜看清对方的脸,才发觉他不像真人。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隐约有一点木质的纹路似的,眼睛是两枚黑漆漆的玉石,嵌在眼眶里,没有一点光。动作倒是利落,径直走到桌前,将食盒放上去打开。里面是些没见过的吃食,还有些洗干净的果子。

  她站在几步之外打量对方,觉得那张脸在暮色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浮光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点司空见惯的意味,“这是傀儡。”

  她低声问:“傀儡?”

  “这种木傀儡没有神智,只听从烙印的命令。上面有你哥哥的一丝灵气,看来是他在控制,还不错嘛,自己修炼还不忘想着你。”

  傀儡把东西放好,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一丝反应也无。

  盛怜好奇地看了几次,对上那两枚黑漆漆的玉眼睛,又觉得些许怪异。

  但她说话,傀儡自然是毫无回应。

  等她吃完,傀儡走上前,把食盒收拾好,就沉默地离开。

  盛怜望着它走向山壁处修炼室的方向,在它消失在黑暗的一瞬间,她似乎看见它脑后出现了黑色的玉石眼睛,一只,还是两只?

  她愣住,问浮光,“你看见了吗?”

  “什么?”

  “我看见它背后出现了眼睛……”

  “傀儡怎么会长出眼睛,你看错了吧?”浮光嘀咕道,“通常只有被污染的修士身上才会多出点东西,要是眼睛的话,说明已经很严重了……”

  毕竟,眼睛越多,看到的东西就越多,离疯狂也就不远了。

  盛怜没听太懂,什么污染,跟眼睛有什么关系。

  她望着外头的黑暗,只觉天黑得格外快,那夜色也格外的深,远一点的地方,什么也看不清。

  “你这种凡人,晚上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不用他说,盛怜光是看着外面,心里也隐隐有些发毛。

  她关好门,犹豫了一下,把玉佩放到枕边,才准备休息。

  ……

  一夜无话。

  此后几天,盛怜都在适应衍天宗的生活。

  作为正式被承认的道君弟子,她外出时碰到的人,好像都认识她一般,远远看见她,便会围上来唤一句“师姐。”

  ——即使她还是个凡人。

  她面上不显,心中却很是得意。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过之后,那些看似恭敬垂下的目光又抬起,久久地停驻在她的背影上。

  那些目光落在她的后颈,她的发尾,她袖口露出的一截纤细雪白的手腕……带着一种晦暗黏稠的痴迷,难以回神。

  盛霄多数时候都在修炼,只分出一点灵气操纵着傀儡照顾她。

  不过出了修炼室,便是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有时带些吃的,有时带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带她四处走走。

  有时候,也给她讲一些修真界的事情。

  从盛霄和浮光那里,盛怜慢慢了解了不少东西。

  比如,修士修习时所接触的灵气,虽能使人变强,却也蕴含污染,接触的越多,越容易侵蚀理智,需要稳固后清除杂质,才能慢慢进阶。

  一旦被污染,就会发生异变,逐步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怪物。

  盛霄在短短两年到达归真境界,还神智清醒,未曾出现什么异变,显然仙骨特殊,天赋万中无一,也怪不得能被玄清道君收为弟子。

  说起道君,盛怜总算知道了他的地位。

  归真境之上是见虚——见虚圆满者,已能通天地、见鬼神,翻云覆雨,威势浩荡,常人绝不可近。

  掌门和长老,基本都是这层境界。

  已是世间少有的大能。

  再往上,便是传闻中的羽化境。

  很多修士甚至不知道这个境界的存在。因为有时候仅仅是“知道”,就已经是一种污染。

  修为低一些的修士,光是听到这两个字,脑海中便会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令他们疯狂的画面。

  不过凡人不受影响。凡人无法理解词中含义,最多只是像盛怜这样感知到些许异常。

  世间仅有三位羽化境强者,被尊称为道君。

  一位就是她的师尊玄清道君。

  另一位也曾在衍天宗,正因为有两位道君坐镇,衍天宗才能被称为天下第一宗门。但那位已经很久不出现了,传闻或许已经陨落。

  还有一位是魔道中人。

  落星宗宗主,是个大名鼎鼎的疯子,早就陷入疯狂,理智全无。

  “落星宗?”盛怜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眼皮跳了一下。

  这不是浮光经常提到的吗?

  “传闻在落星宗的地界,多年前曾有天上星辰坠落,是以由此命名。”盛霄解释道,“修士修行,皆要保持理智。但也有魔道中人,为了修为主动接触污染,进境虽快,代价却大。落星宗宗主便是如此,在到达羽化境后,便彻底异变,污染了大片地界,仅仅一丝气息也会使人疯狂扭曲。”

  他语气认真起来,“小怜以后若是遇见落星宗的人,一定要避开,他们所有人都是疯子。”

  “污蔑!完全是在污蔑!”盛怜还没开口,脑子里已经充斥着浮光的叫声,“虽然我爹的确是疯了,但我又没有!”

  “而且我爹最近也恢复了一些理智……”

  盛怜瞥了眼桌上的玉佩,像没听见,继续问盛霄,“我听说他们还有个少宗主?”

  “是,不过传闻他在前段时间探索某处前人遗留的洞府时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盛霄微微一顿,偏头看她,“谁在你面前说这些?”

  “就……听别人谈到的。”盛怜随口应付过去,转移了话题,“修道这么危险?”

  盛霄笑了一下,“是啊,修行不易。小怜看不见那些东西,以凡人之躯获得灵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提到这个,盛怜就有些不高兴,“你怎么还不去帮我取功法?”

  这几天盛霄修炼完来看她,都会带一些东西给她。但她在宗内行走,偶尔会看到别的修士随手掐一个诀,或者御一把剑,而她连储物戒指都没法打开。她已经不想要他带来的这些无聊的东西了。

  盛霄笑容凝固,沉默片刻,说:“再等等,好不好?”

  等他境界再稳固一点。

  “不好!”盛怜有些生气,也不想再听下去,转身往外走。

  盛霄立在原地,看她走远。

  他垂下眼,把小臂上生出的几粒肉芽掐去,那点血肉在他指间化为飞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

  盛怜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

  宗门太大,她这些天也只是在附近活动,走到哪里,便有人凑过来,“师姐”“师姐”地叫着,有人递灵果,有人捧新摘的花,有人将自己炼的小玩意儿呈到她面前,目光殷切地落在她脸上,等待她瞧上一眼。

  他们倒越发殷勤了。

  盛怜本该得意于这种众星捧月的簇拥,但此刻却心生不满,这些人越是热情,越是让她意识到自己还只是个凡人,只不过因为师尊和哥哥的地位才站在这里。

  她一个也没理,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不知不觉间,脚步声渐渐稀疏,她走到了一个从没来过的地方。

  前方是一面崖壁,青灰色的石面,生着暗色的苔痕,边缘有一道窄窄的裂缝。

  盛怜望着,心里不知怎么模糊地浮起一个念头:去看看。

  这念头生的突兀,却似有着异样的力量,叫她往前走了几步,到了裂缝边缘,正要往里看,忽然被人叫住了,“师姐——”

  盛怜回头,是一个有点眼熟的清秀修士,方才人群里好像也有他。

  “什么事?”

  她蹙了下眉,收回目光,却忽然一愣,面前的裂缝不见了,崖壁上只覆着一层完整的苔痕。

  那修士靠近过来,站在身旁。

  盛怜还盯着前面,问道:“你看见刚才这里有道裂缝吗?”

  “……没有。”

  修士目光黏在她的侧脸上,痴迷中隐隐透着一股狂热。

  盛怜转身看见他的神情,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正要离开,忽然他伸出手来,按住了她的肩膀,力气很大,盛怜整个人被带着往后靠在崖壁上。

  “你干什么?”她惊叫一声,挣扎着要推开他。

  但修士的力量不是她一个凡人能抗衡的。

  他埋着头,急切地嗅闻她的脖颈,衣襟被蹭得散开,盛怜仰着头,心里一片冰凉。

  她瞧见了,对方的眼睛根本不似人类,黑色的瞳仁往外扩,将边缘的白色一点点吞噬掉。

  她心生恐慌,手在旁边摸索,摸到一块锋利的石头,狠狠砸了几下。

  石头砸在修士额角,血顺着颊边淌下来,他却毫无躲避的意思,嘴唇痴迷地往下落,发出湿热的带着血腥气的声响,连她的皮肤上都沾上了暗红的血。

  更叫盛怜惊惧的是,眼睛。

  他的脸上,脖颈,露出来的皮肤上,似被血浇灌,冒出了一丛丛的肉芽,将皮肉顶破了,血肉模糊,而那些破溃处,长出了越来越多的眼睛……

  她手中的石块砸在眼睛上。

  它们在看着她,盯着她,扭曲癫狂的视线,死死地注视着她。

  盛怜的手僵住了,难以言喻的冰冷席卷全身,恍惚间,她听到一声叹息。

  那声音很轻,甚至有些许温和。

  但那个疯狂的修士瞬间停止了动作,密密麻麻的眼睛齐齐看着她,他往后倒去,发出沉闷的声响,皮肤迅速塌陷碎裂,顷刻间化为一团血肉,那些眼睛散落在血肉里,缓慢地转动到她的方向,一只一只地消失了。

  “小怜——”

  盛霄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急促而紧张,几乎是奔到她身边,将她扶住,“你没事吧?”

  他声音绷紧了,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散开的衣襟和沾到的血液上。

  盛怜目光还落在那团污浊的血肉上,缓慢地摇了摇头。

  刚才那个声音……

  是谁?

  她看向盛霄,“哥哥,我刚才听到了一个声音,然后……然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盛霄看了一眼,安抚道:“可能是宗里长老出手,对不起,都是哥哥来晚了。”

  宗里怎么会有彻底被污染的弟子。

  而且,他留在她身上的符咒,怎么会被触发后毫无作用……

  他心有疑问,却未表露,伸手扶着盛怜,指腹擦过她身前的血迹,施了个法诀,衣襟与皮肤便干干净净了。

  “我们先回去。”

  盛怜点点头,虽然身上干净了,但那股恶心的黏腻还未消退。

  她回头看了一眼平静的崖壁,跟着盛霄往回走。

  盛霄脸色紧绷,唇抿成一条线,满是对自己的责怪。

  是他没有一直跟着她,是他……没有及时取回功法,让她修习。

  “小怜。”他轻声说,“我明天就去将功法取回,教你修炼。”

  他们走后。

  崖壁附近,有个身影显露出来,望了一眼地上的血肉。

  血肉消散殆尽。

  他缓缓动了下嘴唇,吐出两个字,“……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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