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
凡人11:来本尊殿中
盛怜努力把脑中的猜测忘掉,开口道:“师尊,我想去秘境。”
玄清没有动,声音冷冷清清,只说:“不行。”
“为什么?”盛怜没想到师尊也是这样,开口就是拒绝,顿时有些错愕,连带着心里浮现出一层浅浅的不快。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明明她已经有了灵力,却还是要被当做凡人对待吗?
玄清似乎察觉到她的心绪波动,微微抬起下颌,朝她看来。
“秘境危险,你不能去。”
盛怜看着他的眼睛,隔着一层白布,看不清底下,也无从知道他的想法。
她勉强说道:“我会很小心的,跟在哥哥后面,绝不乱跑。”
玄清顿了顿,终是说:“你若要去,须得凝元之上。”
盛怜心中一动。
这不是正好吗?浮光才说他快恢复,能让她到达归真。
只是这没办法说出来。
她心中思索,口中只说:“师尊,我有办法的,你就让我去吧。”
“什么办法?”玄清问。
盛怜支支吾吾,低声道:“我,我找别人修炼就好。”
“你心中已有人选。”玄清微顿,问,“是你身上玉佩中人,还是……禁地那人。”
盛怜当即一惊。
师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而且,这两件事都知道,却从未说过,是不在意,还是别的原因?
她没想到会被发现,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肉身散尽之人,灵力不稳。”玄清并未在意她的沉默,淡声说道,“至于禁地那人,不可尽信。”
盛怜张了张嘴,问:“那人……不是师尊同胞吗?”
玄清道:“多年前,他已陷入疯狂,囿于禁地之中,无法离开。”
盛怜想到那玄烬道君的确说过他不能离开。
原来是这个原因。
但他也说过,要小心师尊,是为什么?
她陷入沉思,殿中便一片沉默。
玄清收回视线。
当然,这是盛怜从他细微的动作中判断出来的。
他的声音平淡而又疏冷,“你出去吧。”
“等等,师尊——”
盛怜还要再说什么,但话未说完,转眼间已是到了殿外。
沉重的黑色殿门已经合拢。
她不可置信地砸了一下门,但门纹丝不动,只有手隐隐作痛。
还没说完呢。
她到底能不能去秘境了。
“他原来早就发现我了。”浮光有些郁闷,“怎么从未表现出来。”
盛怜心中不快,连带也有些迁怒于他。
“师尊说你灵力不稳,是真的吗?”
浮光有一种被质疑的急切,忙解释道:“当然不是,再怎么样,渡给你的灵力不会出问题。”
“那师尊怎么不让我去。”
盛怜站在日光里,心底却生出一阵晦暗的情绪。
说到底,还是因为把她当做凡人吧,所以只能待在宗门里,连一个小小的秘境都去不得。
……
“我要修炼。”
在盛霄又一次带回来所谓蕴养灵脉的丹药后,盛怜终于忍不住把它摔到地上,说出这句话。
玉盒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仿佛要碎掉似的。但最后也没有摔碎,只是丹药滚落出来,沾了灰,停在桌脚边。
盛霄将其捡起来,擦净了,放回盒子里,温声问:“不是昨日才灌注过灵力?”
“不是这种。”盛怜恼怒地说,“我要真正的修炼,像你们一样,修习别的功法,靠自己引气入体,炼化灵气,而不是每一次都等着别人来灌!”
此前她不觉得这有什么,能使用灵力,她已经很开心了。可自从想通之后,她便觉处处皆是差距。
别人打坐修炼,日积月累,境界越升越高。她却只能等着盛霄回来,给她灌注灵力,永远只能停在凝元。
这些天,眼见着哥哥的修为越来越厉害,污染祛除,境界稳固,她却没什么变化。
一旦灵力用完,她便什么也没有,连储物戒都打不开。
更何况,还有最大的差距——时间。
秘境开启的日子说是短暂,对修士而言的确不过弹指一挥间,他们闭关一次,便是几月,简单打个坐,也轻松过去几日。可对她来说,却是实打实的一日一日过去……
盛怜越想越气,胸口微微起伏着,瞪向盛霄,“这只是一次秘境而已,我去不了,只让我在这里等着,可是以后呢?再过几次秘境,你修炼几十年,我老了,死了,怎么办?”
她能感觉到,双修阴阳渡元诀后,虽能滋养经脉,最多只是多延些寿命,但并非无限。她终究还是凡人,终有一天会走到尽头。比修士快得多。
盛霄动作顿住,捏着玉盒,指节微微泛白。
这也是他所担心的。
所以,他才会时常带回些丹药灵草给她,妄图多延续些时日。
“小怜。”他低叹一声,将丹药收起,走过来搂住她,手臂收拢,将她紧紧拢进怀里。
他的唇落到她的发顶,声音温和,“哥哥已经在想办法了,只是不想让你失望,才没有告诉你。”
“真的?”盛怜没有抬头,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声音发闷。
“自然是真的,哥哥怎么会不管小怜。”盛霄垂眼望着她,语气温柔,却隐隐透着一股执拗,“哥哥一定会找到的。”
这次秘境……
他一定要得到那个传承。
听闻上古时期,有令凡人得到仙骨的秘法,从此便能踏上真正的修炼之路。
这处秘境洞天,百年开启一次,洞天主人的传承却还尚未被人得到。
他必须拿到。
盛怜半信半疑。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待在他怀里,神色难辨。
……
再过些天,盛霄便离开了。
离秘境开启不剩几日,许多修士早已动身,他去的已算很晚。
盛怜没想到他不带自己就算了,居然还不辞而别。
恼怒之余,还不死心,又去找了师尊。
可这次那座黑色殿阁的大门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打开。
师尊上次的意思分明是到凝元之上就可以去,怎么现在却避而不见,难道觉得她找的人靠不住?
盛怜原本只是想去,被阻止几次,便成了特别想去。
既然师尊不肯见她,她自有办法。
盛怜怨气十足,反正闲着没什么事,开始到处捣乱发泄。
她去了藏书阁,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书卷,趁着无人注意,忽然伸手,指尖凝起一簇小火苗,朝书架上扔了过去。
火苗窜得很快,很快将纸页卷在其中,烧出一层薄薄的灰烬。
其余弟子呆愣地望着她,怎么会有人敢在藏书阁做这种事?
不对,长老呢?
长老姗姗来迟,盛怜抱着手臂,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去找我师尊吧。”
她又去了炼丹房,把正在运转的丹炉炸了好几个。
没人制止她,也没人敢去跟玄清道君告状。
盛怜把药园的灵草拔了个干净,把兽园的灵禽放走,折腾来折腾去,在宗门里转了整整一大圈,灵力都耗费不少,最后也没什么结果。
她又累又气,停下脚步,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禁地。
盛怜眼睛一转,去了那处崖壁前。青灰色的石壁上,那道裂缝停在那里,似在等她穿行而过。
“你真要进去?”浮光在玉佩里问。
盛怜已经在往里走了,低声嘀咕,“师尊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我来过禁地,这宗门里发生的一切,说不定都在他神识之下,我现在来这里,他肯定也知道。”
况且,她有一些想知道的东西。
话音落毕,她已经走进那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
和上次来没什么区别,玄烬依然坐在那棵巨大的桃树下,长发垂散在白色的衣袍上,花瓣落了满身,看到她,似是毫不意外,微微笑了一下,“你来了。”
盛怜走近了点,瞧着他秀丽温和的面容,怎么也看不出疯狂的意味。
“怎么这样看着我?”玄烬稍加思索,歪了下头,“我哥对你说了什么?”
盛怜抿唇,没有回答,问道:“上次……你让我小心师尊,是为什么?”
“坐下说吧。”
玄烬笑了笑,前面空地上花瓣被风吹开,让盛怜坐下。
她小心地盘膝而坐,随手将落在膝头的桃花瓣拾起,捏在指尖。
玄烬看了一眼,开口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从来不出那座殿阁吗?”
“为什么?”
盛怜的确觉得奇怪,她从来没见师尊离开过那里。
玄烬道:“其实,他已经临近最后的疯狂。”
盛怜一怔。
只听他继续说道:“无论那座殿阁,还是蒙眼的手段,都是为了不看见那些让他疯狂的东西。你没有注意过殿阁深处吧,那些黑暗里,是他被污染的部分。”
盛怜想起来,她曾经隐约感觉到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原来,是这样吗?
手中的桃花瓣有一种柔密细腻的触感,她下意识揉搓了下,渗出一点黏腻的汁水,在指尖挥之不去。
一种怪异的香气浮动在周围。
玄烬目光落在她指尖,轻声说:“你有没有好奇过,他作为此间第一人,为什么会收盛霄为徒?”
“哥哥?”盛怜动作一顿,不知怎么会提到这个,她微微蹙眉,“大家都说,哥哥的天赋万中无一,进境飞快,却始终保持着理智……”
“修炼一途,进境神速,虽是少见,却也并非前无古人。”
玄烬瞥了一眼她的腰间,“那落星宗,也有不少抛却理智拥抱污染之人,修炼速度也比常人快上许多。但他们最终都会陷入疯狂,异变为妖鬼,最终死亡。”
“而盛霄难得的,却是身负独一无二的清明仙骨,无论污染到何种境地,都始终会保留一丝理智。这,正是玄清所需要的。”
盛怜愣住,瞳孔微缩,“怎么会?”
师尊……是为了哥哥的仙骨?
她有些无法理解,“仙骨……在人体内,怎么得到……”
玄烬轻轻叹一口气,“自是剖骨剜心,将那具仙骨,据为己有。”
盛怜没有说话了,她皱着眉,不知该不该信他的话。
师尊说过,他已经疯狂了,也许这些,是他的臆想?
“还记得你上次在附近遇到的那个修士吗?”玄烬忽然问。
盛怜思绪被打断,低声说:“……记得。”
她怎么会忘记,那些污浊不堪的血肉,那堆密密麻麻的眼睛,黏稠的、扭曲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她。
那次正是玄烬救了她。
她攥紧手中揉碎的花瓣,心中一跳,听见玄烬轻轻淡淡的声音,“他正是因为看见玄清的模样,才变成那样。”
盛怜怔住了。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她难以置信,“为什么?”
“为什么看见他就会疯狂,还是为什么会看见他?”
一阵风吹过来,花瓣飞舞,连盛怜手中掉落的那瓣也被吹起,飘飘荡荡。
玄烬嗓音柔和,说:“前一个为什么,是因为他身上的污染,已经能对人产生很大影响,令人异变。至于后一个,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也许,是他要借着那个修士,对你做些什么。”
盛怜呼吸停了一拍。
她不想信,但忽然间又想到了上次关于傀儡的猜测。
难道真的是师尊?为什么?
她坐在桃树下,花瓣也落在了她的身上和发间,她神思不稳,被玄烬一番话说得连来意都忘得差不多了。
玄烬伸手,将风吹来的残缺花瓣接住,没有催她,只安静地坐在一旁,温和地注视着她。
盛怜在禁地里不知待了多久,再被送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
她慢慢往回走,才到住处,忽而听到一道传音,冷冷淡淡,似在耳旁。
“来本尊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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