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章
凡人完:看到五个人正朝她望过来
秘境最中心的深处。
盛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追着盛怜进来,却怎么也寻不到她。
找着找着,无意间来到此地,无法离开。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壁是黑色的石面,光滑,干燥,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出口的缝隙。
仿佛他正在一块黑色巨石的中心。
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破开石壁,只能静下心来,仔细观察。
幸运的是,他从石壁隐藏的图案中找到了机关,启动的那刻,头顶多了一片星空。
与外面的星空不同,它有一种古老得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仿佛是从上古时期遗留到现在,那些明亮而细密的星子,照射着黑暗空间里的他。
盛霄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星空在他的视野里逐渐连成一片冰冷的光晕。
那一刻,他仿若濒临死亡。
直到头顶星子的排列缓缓变化,不再是一群随意的光点,而是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移动,在黑暗的天幕上留下细长的光痕。
那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盛霄本能地照着光痕的轨迹运转灵力,将那种文字一样的笔画刻印在身体里。
有什么东西,从星光中渗出来,填补进他的血肉里,在他的经脉里流转。
星子照射着他,他周身覆上一层浓郁的血色光泽,他的身体在被一点一点地重塑。修为攀升,灵力暴涨,但很快,星光里似乎掺杂着什么杂质,融化在他的血肉深处。
盛霄听见无尽的呓语,邪恶的,晦涩的,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侵蚀着他的意识,在传承本身的污染里,他眼中多了丝疯狂,几乎要被同化成某种怪物。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所谓传承,根本只是骗局。
那不过是一名上古修士污染别人重塑自己的手段。
他浑浑噩噩,神识不断扩散,看到更多、更多的东西。
在濒死的混沌之中,却还有一丝微弱的清醒。
“小怜……”
那是谁?
那是谁的声音?
他一阵眩晕,忽然辨认出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对……小怜……他来找她,他来为她取得传承……
盛霄恍惚间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坐起来,这里已变得十分安静,头顶的星子停止了移动,黯淡许多,他身上的血色光泽也已经淡去,一切恢复正常。
只有攀升至见虚巅峰的修为与传承的记忆还留在他体内。
盛霄顾不得惊喜,开始搜寻脑海里多出的东西,零散的功法残篇、上古秘闻、秘境信息、神秘碎片……
他突然顿住。
找到了!
上古时期,真的有让凡人也能修炼的秘法
条件苛刻,需要一颗修士的心脏和一副仙骨作为献祭,在阵法的辅助下,将它们融合到肉身能够承受的凡人体内。
而剖骨剜心,需得修士保持清醒,承受巨大的苦痛。
这一看就是某种邪法,也不知是如何创制出来。
洞天的主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在他传承的记忆里,甚至有保存好的心脏与仙骨,就在秘境当中。
盛霄将这邪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是心生喜悦,看向存放的方向。
小怜,很快就可以修炼了……
……
盛怜穿过一道扭曲的石廊,来到秘境最中心的地方。
这里比她想的要空旷许多,地面是暗色的石质,四周散落着难以辨认的碎片和断裂的柱础,但没什么力量的痕迹,仿佛这片地面之上曾存在过的建筑,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自行瓦解了。
这里一眼便可以看清。
她环顾一圈,没找到传承所在,也没有看到盛霄的身影。
浮光的声音响起,猜测道:“难道是在地下?”
盛怜低头,扫视被碎石覆盖的地面,微微蹙眉。
正有些迟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一回头,就看见盛霄正从边侧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的眉眼间有一丝疲倦,眼底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狂热。
“小怜,你怎么来了这里?”盛霄没想到刚出来就看到她。
“哥哥!”盛怜迎上去,好奇问道,“哥哥获得传承了吗?”
盛霄微有些讶异,“对,你怎么知道?”
他才正准备说。
但眼下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缓慢收拢的天空,黑暗天幕上的星子正在一颗一颗地熄灭,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什么巨大的结构正在崩塌。
“我们先出去吧,出口很快就要消失了。”
在他取了洞天主人遗留的东西之后,秘境便很快就要彻底崩塌。
说到底,这里的一切都是对方为了引诱修士所做的准备。
传承和遗物全被盛霄拿走,自然也没了存在的必要。
秘境出口位置固定,一路上通道坍缩,地面震颤,不少活着的修士也发现不对,在往出口位置赶。
等到穿过那片白光,重新踏上外界的地面,盛霄不欲引起注意,带着盛怜就迅速离开。
路上,盛霄简短地说了一下始末,关于他如何误入传承之地、如何在星光下获得传承,至于那些危机与濒死的体验,他没有提。
说完,他看向盛怜,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小怜,你怎么会出宗来到这里?”
盛霄心中疑惑不止于此,还有她怎么会去秘境中心,怎么知道他获得了传承?
盛怜将他离开后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从她听到玄烬所说的消息,到师尊和玄烬为她灌注灵力,再到来到秘境遇见梵镜……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除了具体的细节,其余全都说与盛霄,最后有些迟疑地问:“哥哥还要回去吗?”
若师尊想要哥哥特殊仙骨的事是真的,那他定然会有危险。
“回。”盛霄垂眼。
在传承中,他短暂地触摸到一丝羽化境的门槛,看到了一些画面。
事实上,他怀疑玄清他们也知道这个秘法,至于目的……他看了盛怜一眼。
也是为了她吗?
盛怜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茫然,但见他已做了决定,也不多问。
哥哥肯定是有自己的考虑。
她忍了忍,还是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哥哥获得的传承里,有能让我修炼的方法吗?”
“……有。”盛霄看着她霎时欢喜到极点的表情,神色微微柔和了,“等回去之后,我找齐材料,将阵法布置好,小怜就会脱胎换骨,不再是凡人了。”
盛怜抱住他的手臂,仰头看他,“阵法?只用阵法就可以了吗?”
盛霄顿了一下,轻声道:“还需要修士的仙骨与心脏,不过——”
他想说不用担心,心中不要有负担,他已经做了准备,话音却停滞一瞬,望见她略显怪异的脸色。
他一惊,问道:“怎么了吗?”
盛怜方才没有说这件事。
也许是她的心底还是有些抵触。
但听见哥哥所说的话,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梵镜。
那颗心脏……是因为这个吗?
梵镜早就知道她会用到?
可就算他知道,为什么会选择帮她,并且,亲手喂她吃下去?
在盛霄的追问下,盛怜缓缓说了出来,“梵镜道君,让我吃下他的心脏……是为什么?”
盛霄愕然顿住脚步。
那秘法里,只说献祭,并未提到食用。
或许也是可以的?
在万千思绪里,盛霄望着盛怜蹙眉不解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理解了原因。
食用,是比单纯的阵法更为亲密的方式。
自己的心脏,被她的唇齿咀嚼,一点点吞咽下去,以最原始的方法,融为一体。
如果是他的话……
他怎么没有早点知道,而被别人捷足先登。
盛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有些遗憾,又生出更为隐秘的狂热。
他温声回答她的问题,“秘法记载便是如此,小怜,你要有心理准备。”
……
重新回到衍天宗,虽离开不算很久,盛怜却有恍然隔世之感。
接下来,只等着盛霄将缺失的几样阵法材料找齐,便能进行换骨之法。
那些材料不是很好找,有些已换了名字,有些在各处秘境洞府之中,盛霄时常奔波,回宗的间隙,便缠着她。
说是灌注灵力,实则大多数时候很少运转功法,只是单纯地温存。
——有玄清和玄烬在,她不会缺少灵力。
至于浮光,原来每日只能出来一个时辰。
他一边觉得他爹实在狠心,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给他解除,一边又觉得作为玉佩被她贴身带着倒也有些妙处。
况且,比其他人待在她身边的时间更久,更为了解她的一切。
几月下来,盛怜已渐渐适应这样的生活。
一直到了这天,材料终于找齐。
盛霄回来的时候,在屋里没看见盛怜,稍一思索,便去了殿阁中。
殿中昏暗,玄清与玄烬都在。
盛怜在两人间,长发铺散在雪白泛粉的身躯上,半闭着眼,脸颊一层红晕,正微微喘着气。嘴巴不知被谁咬过,隐约可见一点红润舌尖,吐露出湿热的香气。
玄清的手落在她腹前,仍白布覆眼,面容平静,仿佛没有听见盛霄进来的动静。
倒是前面的玄烬转头看了他一眼,问:“这便找好了?”
盛怜依稀听见声音,循着光亮往门口看,嗓音断断续续有些发颤,“哥哥……?”
盛霄走近,无视殿阁黑暗里那些收回的诡异触手,温和地对她说:“小怜,等会便可以开始布置阵法了。”
“……嗯……好……”
盛怜脚不沾地,不上不下,一开口便是黏糊细弱的语气,眼泪顺着面颊晃下来。
她的注意力被玄清打断,意识重新涣散起来。
盛霄轻叹一声。
若不是他的妹妹总这样贪吃,总是轻易便被勾着沉溺进去,他也不会这般容忍。
他伸出手,把盛怜身前潮湿的发丝拨开,揉了一下。
力度有些重。
多少有几分幽怨的意味。
他在外为她操心,她却只在宗中与别人厮混,怕是连他都要忘了。
……
盛怜意识再度清醒的时候,已是在布置好的阵法之中。
空茫的白色空间,桃枝轻摇,花瓣落下来,漂在缓缓流动的灵泉水面上。
她微微一愣,怎么是在禁地里?
她身上已被妥帖地清理过,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袍,眼前放着一只小玉盒,盒盖半开,里面是一枚玉白的丹药,泛着温润的微光。
盛怜目光滑过阵法细密的纹路,从暗色的符文上移开,落在盛霄身上。
他未着片缕,温和的一双眼正注视着她,见她坐起,他走过来,把盒子里的丹药递给她,“这是辅助的丹药,先把它吃了。”
盛怜乖乖张口吃下,随后问道:“怎么……是在这里?”
她无从开口,只隐隐觉得与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别怕,我已让师尊他们照看着点,等会儿你睡一觉醒来,一切便都完成了。”
盛霄俯身,伸手帮她把肩上滑落的衣袍拢了拢,莫名说了这样一番话。
他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眼中情绪难辨,只直直地望着盛怜。
由浮光的身体做容器,所保存的梵镜心脏,喂给了她。
这些天,玄清与玄烬的灵力也在滋养她的身体经脉,叫她能够承受即将进行的秘法。
接下来,只需一副仙骨。
一副完整的、从修士体内清醒剥离的仙骨。
恰在这时,盛怜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左右看了看,“哥哥,那副仙骨呢?”
盛霄微微一笑,“就在这里。”
在盛怜未能理解的疑惑目光里,他的手指探入自己的胸口,缓慢而精准地穿过皮肤与血肉,没有任何犹豫。
血涌出来,温热的、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落在阵法的纹路上。
盛怜呆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瞳孔骤然一缩,悚然叫道:“……哥哥?”
怎么会是他的?
不,她完全没有想过,她以为、以为哥哥会有别的办法。
她就要上前阻止,却被盛霄叫住。
“别动,小怜。”
盛霄面色温和,仿佛在做一件十分正常的小事,轻声说,“放心,我不会有事,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他有提前准备,加上玄清和玄烬在禁地外,再怎么样也不会死。
只要最后将那副保存的仙骨放入体内,他不会有什么大碍。
无非是痛了一些而已。
鲜血淋漓。
盛霄的胸腔一点点打开,切口血肉模糊,他从自己的躯体里,亲手将那副特殊的、万中无一的仙骨一根根地剥离出来。
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不自觉地颤抖着,但他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
盛怜不忍直视,望着他苍白的面容,几乎也感觉到一股尖锐的痛意,颤抖的嗓音只能发出泣音,“不……哥哥……”
这个场景,完全超出她的接受程度。
震撼与悲痛之外,隐隐又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盛霄浑身是血,骨肉翻卷,声音却依然温和,像以前哄她睡觉那样,带着一种安抚的耐心,“再等等,很快就好。”
仙骨不沾血丝,泛着苍白的光泽,一根一根,从他的胸腔中取出,放在面前的阵法纹路上。
周围血泊围绕,从他身下向外蔓延。
盛怜浑身发冷,看起来似比他还要难以忍受,颤声问:“哥哥……为什么?”
盛霄望着她,脸上竟带着笑意,明明嘴唇已没了血色,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却微微弯着,眼睛里亮得惊人,带着某种难以理解的狂热。
“只有我的,才最适合小怜。”
自从知道自己仙骨特殊,自从知道梵镜将心脏喂给了她,抑或在那之前,在他刚得知这个秘法的时候,他心中就隐隐盘旋着一个念头
别人的仙骨,怎么能与她融为一体。
这般亲密、这般重要的事,应该由他来做才对。
从此之后,骨血相融,灵魂共生,永恒不朽。
盛怜最后的印象,便是盛霄空荡荡的躯体,和血淋淋的地面。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恍然间,她猜到那是开始前所吃那枚丹药的作用。
她看到盛霄用最后一丝力气将阵法引动,光芒沿着地面的符文和纹路迅速蔓延,将那些拆解下来的仙骨和她包裹在一起,一阵灼热扩散开来。
随后,她便昏睡过去,只记得他的目光。
那种期待的、疯狂的、又滚烫的目光,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眼皮上,一层薄薄的暖意。
盛怜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是熟悉的房间。
她躺了一会才慢慢坐起来,动了动手指,感到一种和以前完全不同的体验。
与灌注的不同,她自己就能生出灵力,一种崭新而轻盈的力量正在从她的骨骼深处向外蔓延。
对了,仙骨,哥哥呢?
盛怜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顿时心重重跳了下,怎么醒来哥哥不在?
“你终于醒了!”浮光的声音传来,隐隐有些激动。
盛怜朝床头的玉佩看过去,将其拿起,“怎么了?过去多久了?”
“你睡了半个月。”浮光解释道,“盛霄的仙骨太过霸道,好在你的躯体和心脏强度足够,加上我们轮番用灵力稳固,这才成功融合在一起。”
见她醒来无事,浮光的语气也有些放松起来,“还有个好消息。”
“原本你应该从头开始修炼,引气入体,慢慢进境,但……”他咳了一声,“你昏睡的时候也会无意识运转功法,竟将多余的灵力吸收了,现在已经到了凝元。”
“看来以后修炼的话,那功法也能起上作用,叫你事半功倍。”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没醒的时候——”
盛怜脸色微变,怪不得她感觉身体有些异样,还以为没过去多久。
算了,也没什么好计较。
在听到浮光的肯定后,她也没过多在意,只问道:“那我哥哥呢?”
“他比你醒的还早一点。”浮光顿了一下,“喏,这不就来了。”
他话音刚落,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盛怜抬眼望去,盛霄正站在门口,面色依然有些苍白,神情也是一贯的温和。
“小怜。”
“哥哥!”
她忙起身,想扑过去,但腿有些发软,被他伸手扶住,坐到床边,“慢点。”
“你现在怎么样了?仙骨呢?还能修炼吗?”盛怜叠声问道,顺手扯开他的衣襟,看见他的胸膛已经恢复了光滑,看不出那天撕扯的伤口。
对她这番关心,盛霄很是受用,任她手上动作,温声解释,“我没事,已经休养好了。我用了别的仙骨,以后还能修炼,没什么影响,你不用担心。”
虽然比不上他天生那副,但也不算差。
无非以后需要注意点,防止被彻底污染。
“真的?”盛怜抬眼问。
“真的。”
盛怜便放下心来,倒生出一股气,“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吓死我了!”
“是哥哥的错。”盛霄也当真认起错来,有些懊恼,“吓到小怜了。”
盛怜被噎到似的,顿了顿,没好气地说:“算了,下次不许再瞒着我其他事了。”
盛霄笑了笑:“好。”
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盛怜脸上。
仔细想来,他也不确定再来一次的话,他会不会让她亲眼瞧着而受到惊吓。
应该还是会的吧。
就当这是他仅有的自私。
——想让她看着自己,在她心底留下比任何人都要深刻的记忆。
……
凝元境。
盛怜踏入修真界的时日不算长,对她而言这却已经要追溯到刚来不久,第一次灌注灵力的时候。
与被灌注而获得的灵力相比,由仙骨所生的力量,显得更稳固一些,也不会再消散。
盛怜认认真真地修习基础功法。
打坐,调息,冥想。
一开始,她劲头十分足,每日天未亮就起来打坐,一直练到日头落山。
可几天之后,她发现一个绝望的事实:原来自己修炼是真的很慢。
以她如今的资质,又有其他人从旁悉心教导,若要到达归真,也要一年左右。
虽然这速度传出去已经十分骇人了,但盛怜只觉得慢。
她曾到过见虚,便觉其下境界弱了太多,她还想尽快到达见虚大杀四方甚至进阶羽化呢。
盛怜实在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于是没过多久,还是开始了双修。
双修的首选自然是盛霄。
盛霄一见到她,听到她直白地丢出一句,“哥哥,来双修吧。”还怔了怔,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不是说想靠自己修炼吗?”
盛怜理直气壮:“那太慢了,还是需要别的方式辅助一下。”
盛霄便伸手拂开她的衣襟,将她捧起来,低头亲吻,“好吧,我会好好帮助小怜的。”
干燥灼热的唇瓣落在雪白丰软的皮肤上,留下许多红痕。
再熟悉的功法,在某种时刻也会忘记运转。
盛怜吸收了灵力,才往后退,身后又揽过一双手,握在了她的腰间。
她头也不回,便知道是谁,“浮光唔——”
浮光从后面贴近她,撬开她湿润红肿的唇瓣,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只有一个时辰,为了修炼,可要多吸收一点。”
盛怜发丝垂散在盛霄胸膛,她眼睫湿重,抬眼看他,张嘴叫道:“哥哥……”
嗓音发颤,尾音被撞得破碎。
盛霄面色温柔,抬手抚掉她眼下的一点水色,“还是想要哥哥,是吗?”
盛怜睁大眼,“……不是……”
虽然是盛怜所提出的双修,但发展到最后,总是要超出她的预计。
盛霄毕竟还未到达羽化,为了进境,有时仍需要外出,到处探索。
浮光一日也只有一个时辰。
所以总有些时候,盛怜需得去找师尊或者玄烬。
倒也不只是为了双修——通常她也不会主动对他们提这件事——而是正儿八经地为了修炼。
谁让他们都是羽化境,教导她一个凝元,绰绰有余。
一开始还算正经,他们教她如何运转灵力、修习功法,教她学习新的术法,一点一点熟悉。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教学换了另外一种方式。
说起来,玄清冷淡,玄烬温和,两人教导起来的风格也不尽相同。
在盛怜没有专心听玄清讲了什么的时候,他会惩罚性地入一下,叫她回过神来。
而在禁地里,她坐在玄烬怀里修炼,若是还算认真,学会了新的东西,他便奖赏似的动一动。
虽然到最后,总是殊途同归。
以双修作为最后的结果……
总之,在各方加持下,盛怜到达归真境的速度很快。
而这时她在宗里已经待得十分不耐烦。
太无聊了。
每天不是修炼,就是双修,宗里每一寸地方都被她转了个遍。
反正她已经到了归真境,也算有自保之力,身上还带着浮光,便闹着要外出闯荡。
没想到不仅师尊和玄烬不置一词,连盛霄也不愿让她出去。
“小怜,你一个人出去的话,会很危险。等宗门大典结束,哥哥陪你一起好不好?”
“宗门大典?”盛怜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
盛霄见她感兴趣,微微松了口气,道:“这是我们衍天宗最重要的盛事,会有很多其他宗门的人来,还有弟子演武等活动,等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出去,好吗?”
盛怜若有所思,“好吧。”
她转身出了门,脸上表情却有些不满。
什么宗门大典,她根本不感兴趣,哥哥完全是把她当小孩子糊弄。
而且要是跟他一起出去,她都能想象到路上有多无聊了。
她要冒险,要闯荡,要在别人看不起她的时候亮出修为打他们的脸,或者在别人想杀人夺宝的时候放出浮光咬死他们。
她郁郁地吐露心中所想。
浮光略略有些无语,“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上次她说无聊,盛霄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些时下的话本子打发时间。
他顿了顿,“还有,你把我当狗了?”
盛怜没有回答他的话,她自顾自灵机一动,“宗门大典,也算是个好机会,到时我们趁机溜出去吧。”
“……”浮光倒挺支持,“好啊,你能溜出去的话。”
……
很快到了大典之日。
人的确十分多。
衍天宗山门大开,除了本宗弟子,还有各门各派的修士和一些散修,来来往往,异常热闹。
盛怜今天特意做了一番伪装,用了一层灵力覆在面容上,又换了件不那么显眼的衣裳,走在人群中很少有人注意。她到处溜溜达达,试图找到机会。
没想到,没过一会儿,还真给她找到了。
那是在一处偏僻的峰头,她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一处墙角,手里捏着什么东西,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人没穿宗门服装,衣裳灰扑扑的,瞧着像个散修。
盛怜在几步之外站定。
那人还在全神贯注地低着头,有些发愁似的,根本没察觉有人靠近。
她咳了一下,干脆直接开口,“你是什么人?在做什么!”
那人惊了一下,猛地转身。
他看清盛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散修,又独身一人,似乎也没有多高深的修为,脸上的惊惶便迅速转成了一种暗喜。
“不要声张,否则你别想活着离开。”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将手中的法器朝她晃了晃,压低声音威胁道,“现在,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一件事。”
盛怜挑了挑眉,“什么事?”
“你去破坏衍天宗的护宗大阵,不需要做别的,只要把这枚符石放到西南角的阵眼处就行。”他摸出一枚黑色的符石,递到她面前。
盛怜还没有接,浮光摇头道:“这是魔门弟子,不过,怎么有这么蠢的人,真以为他手里那个法器能控制你的思想。”
盛怜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在宗门有道君坐镇的情况下来实施这些小手段,宗里所有地方都在师尊眼皮子底下呢,完全只是徒劳。
她故意问道:“可据说衍天宗有位道君坐镇,你就不怕被发现?”
对方面色笃定,摆了摆手,“不会,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护宗大阵一破,那道君便无暇他顾。”
“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有万全之策,你只要帮我把这枚符石放进去,后面的事就不需要你管了。”
“你若不答应,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盛怜听着,心里觉得好笑。
他们怕是不知道师尊有多厉害,在衍天宗的地盘上说要让他自顾不暇,这些魔门弟子果然脑子不太好使。
但她转念一想,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况且,万一真有用呢?
她岂不是可以趁乱离开……
盛怜自然不担心真的会出什么大事,有师尊在不说,还有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第二位道君玄烬在,任谁来也没有用。
于是她接过那枚符石,“行吧,放在哪里?”
那魔门弟子没想到她忽然答应,还愣了一下,指了指方向,说道:“沿着西南方向一直走,到最边缘有个偏殿,在殿后的墙角有个发亮的阵法,放进中心就好。不要让人看见。”
盛怜点点头,问:“你怎么不自己去?”
对方摸出来七枚符石,“还有七处。”
浮光在脑子里没忍住笑了一声。
盛怜抿了下唇,转身朝他所说的方向去了。
到了之后,她依言将符石放进阵法中心,等了一会,没见有任何反应。
果然不靠谱。
盛怜皱了下眉,倒也不算很失望。
原本就没报太大希望。
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感觉护宗大阵的气息微弱地波动了一瞬。
真有用?
她难以置信,盯着那阵法,却见边上平空出现一双脚,她顺着腿往上,看清了对方面容。
“梵镜道君?”
在看到他的惊愕之余,盛怜最先震惊的是,“你是他们的后手?”
梵镜面容艳丽,嘴角微弯,偏了一下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倒是笑了一下,“这么巧,正好撞上门来。”
盛怜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浮光的声音传了出来,十分急切,“爹!你快点把我那个限制解了吧——”
梵镜没有理他,朝盛怜走过来,伸手阻止她退后,揽住了她的腰。
他低头扫视了一番,语调慵懒,“进境倒是挺快。”
“道君……”
盛怜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放到心脏位置,似在感受自己的心跳,她覆在面上的灵力也维持不住,倏地解除了。
浮光的声音还在玉佩里隐约响着:“爹,你至少——”
梵镜低头,亲了她一口,手捏了捏,便已经往下,将玉佩扔到一边。
盛怜不知道怎么一个照面,没过多久,便发展到了另一番地步。
在僻静的无人关注的偏殿外,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廊柱,衣摆堆叠散乱,心口却热得快要化开。
他的手掌将她托起,微微低头看她的脸。
盛怜咬着唇,不想发出什么声音,却难免泄出几声闷哼。
梵镜恶劣地松手,她便快掉下去,只好用力揽住他的脖颈,吸附着他。
渐渐地,就忘记身在何处。
浑浑噩噩间,盛怜忽然听见远处的脚步声,太熟悉了,是盛霄在找她。
她浑身一僵,被梵镜放了下来。
分明是如她所愿,但不知为何有些依依不舍,微微有些阻力。
梵镜似笑非笑,把她身上的痕迹随手清理了下,化作一层薄薄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衣袍中。
那是她曾看到过的画面,那时他是能将她包裹的暗色阴影,却原来能随心所欲变化大小吗?
盛怜没时间多想,慌忙站直了,将衣袍抚平,捡起玉佩。
盛霄已经到了她面前,目光从她微微凌乱的衣裳滑到她泛红的脸颊,停了一瞬才开口,“怎么在这里?大典马上开始了。”
盛怜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更何况,她能感觉到那片冰凉的阴影正贴在她的腿间。
盛霄没有多问,伸手握住她的手,“先过去吧。”
盛怜慢吞吞地跟在他旁边,自觉十分倒霉。
这下没跑成功就算了,还带回来一个梵镜……
路过一处转角时,她瞥见之前那个魔门弟子正被人拖下去。
她脚步顿了一下,“发生什么了?”
“方才他破坏了护宗大阵,但没什么用。”盛霄无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听说他还威胁了本宗弟子,实在罪大恶极。”
盛怜勉强一笑:“是、是吗……”
果然没用。
……
作为第一大宗,衍天宗的宗门大典总是受人瞩目。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安静。
无他,盖因主殿台上那位端坐着的玄清道君。
他居然会出面……
台下鸦雀无声,无人敢直视太久。
更叫人震惊的,却是他那位凡人弟子。
此前,道君收凡人为徒,已然在此界掀起一番波澜,但除了衍天宗人,却无多少人见过。
现下得见,一时竟让人心神恍惚。
多看几眼,又注意到她的修为。
凡人……也能修炼吗?
底下的视线,全然投注到盛怜身上,直到她坐下,他们才发现,她竟比道君那位亲传坐得更近一些,地位俨然高上不少。
只不过距离太远,又在道君身侧,他们不敢再细看。
盛怜根本没注意到那么多的目光。
要说平时她习惯别人视线,此刻却是根本顾不上。
她一坐下,那层阴影便缓慢地往上攀爬,在皮肤间游走,带来一点冰凉的痒意。
她面上表情如常,微微往后坐了一点。
阴影却慢慢地压过她濡湿的唇角,探入口中,继续之前的事情。
因为刚才那番动作,她的唇还微微张着,冰凉得瑟缩了一下,她握着扶手,指尖有些泛白,保持着坐姿,试图转移注意力。
台下,已经开始了演武环节。
盛怜目光盯着下面,面色却不自觉地泛起了红。
那些阴影塞满缝隙,似在膨胀。
她攥住扶手,微微挪动了下,呼吸顿时变了一瞬,眼底多了抹湿意。
阴影不知道到了哪里。
高台之上,玄清在最高处,她的旁边是盛霄,随身带着的玉佩里是浮光。
每一个,都无比清楚她的所有反应。
玄清微偏了一下头,视线似乎隔着白布落在她身上,盛怜一时僵住,却听到他开口,“你方才破坏护宗大阵,该罚。”
他果然知道了。
等等,罚什么?
盛怜一惊,被他伸手握住手腕拉过,她后背骤然绷紧,飞快地看了一眼台下,没有人看见。
所有人像注意不到他们一样。
她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玄清伸手,扯开了她的衣襟。
她错愕叫道:“师尊?”
玄清的手已经顺着衣襟,触到她柔软的皮肤间,微微用力。
哪怕再三确认旁人都看不见,盛怜还是觉得羞耻,要往后退,身上的阴影却作乱似的,缓缓滑动。
她腿一下发软,跌坐在玄清身上。
梵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垂眼望着两人姿态,皱了下眉,有些不满,“玄清,你做什么?”
虽早知他道貌岸然,但实在没想到这大庭广众之下便如此行事。
玄清理也没理,只稍低下头,对盛怜道:“别人看不见,也这么紧张么?”
他说的别人,显然不包括眼前这几个人。
盛怜偏过脸,死死咬着他,嗓音发颤,“师尊……回去再……”
玄清轻叹一声。
盛怜以为他要放自己下来了,却不料眼前一黑,是玄清蒙住了她的眼。
“不……”
感官无限放大。
渐渐的,似乎多了些什么。
是哥哥?还是浮光?
还是……玄烬?
他怎么也来了此处?
“倒是挺会玩。”她听见梵镜的哼笑声,“这样……猜的出来是谁吗?”
……
盛怜感觉自己被灵力所填满了。
一片黑暗中,她只听得见声音。
台下,弟子演武的欢呼声模模糊糊地传来,似隔了很远很远。
她耳边只有更近的说话声,和暧昧的声响。
那些细碎的声音,让她难以分清。
浑浑噩噩间,她不知是大典结束,还是换了地方。
只有身体越来越软,朦朦胧胧飘在云端。
恍惚中,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既然小怜这么想出去,明日过后,便让她出去走走吧。”
一阵沉默后,浮光的声音响起,“我完全可以贴身保护她嘛,反正一个玉佩,也不碍事。”
盛霄不急不慢道:“作为哥哥,我自然要陪着她。”
玄烬若有所思,轻笑道:“我虽然出不去,但可以捏个化身陪伴左右。”
“也可。”玄清淡声道。
“怎么都要缠着她不放——”
听到这句,盛怜迷迷糊糊地认同,她想独自闯荡这修真界!
随后就听到梵镜懒懒散散的后半句,“我好不容易才恢复,自然也不能离开。”
盛怜努力拽掉眼睛上蒙着的布条,就看到五个人正朝她望过来。
她咬咬牙,“就算你们跟着,也不许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再来一次,她真的受不了了。
不知是谁轻轻的一声笑后,倒是都应下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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