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今姐姐救过我。”

方浔墨本以为自家弟弟只是在胡闹，便直接将他赶到了屋外。

　　等最后一道题写完了，外面的哭声也早就停下了。

　　方浔墨看了眼时间，还以为是方浔砚哭累了就心死了，自己回房间玩去了，毕竟以他弟的性格，哭的时候要有人看才有意义。

　　方浔墨起身走到门边。

　　门打开一条缝，就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重力。

　　走廊的地板上，方浔砚正歪歪扭扭坐着，后背贴着门板，小脑袋歪向一侧，就这么滑了过来。

　　方浔墨连忙弯下腰扶住方浔砚的脑袋，免得他的后脑勺就这么磕在地上。

　　方浔砚没醒。

　　或许是他哭得太累了，靠着房门等哥哥开门，等着等着居然就睡着了。

　　在哪里倒下就在哪里继续睡。

　　看着这个画面，方浔墨觉得好气又好笑，也没有忍心将弟弟叫醒，而是弯下腰将他抱起。

　　方浔墨将自家弟弟送回了房间，轻手轻脚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将他严严实实盖好。

　　他站在床头，低下头看着方浔砚那张哭花后又陷入熟睡的小脸，只觉得有几分淡淡的好笑。

　　方浔墨找来毛巾，将方浔砚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细细擦拭干净。

　　或许是因为哭了太久眼睛肿痛，感受到毛巾在眼睛上的摩擦，方浔砚迷迷糊糊睁开眼，又可怜兮兮喊了一句：“……哥哥。”

　　方浔墨假装听不见。

　　可方浔砚不会就此放过他。

　　下一秒，小孩一张嘴，又是那句熟悉的：“……我也想要今今姐姐做我的姐姐，我想要她来我们家。”

　　这句话像魔音一般在方浔墨的大脑里不断盘旋，他用力闭上了眼，恨不得用手上的毛巾堵住方浔砚的嘴。

　　他能理解方浔砚喜欢宋今今，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方浔墨甚至有些想给南清夏发消息的冲动，询问这俩小孩最近是否又因为什么原因在暗中较劲。

　　他甚至开始期待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和自己感同身受。

　　但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白天分开的时候，南辰并没有方浔砚这么夸张的反应，他只是乖乖问南清夏：“今今姐姐的家人找来了吗？她以后会更幸福吗？”

　　方浔砚则当场就开始闹，一直到现在昏睡过去为止，都在重复那么几句话。

　　不对。

　　方浔墨突然间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南辰没有闹。

　　只有方浔砚在闹。

　　这次似乎不一样，他并不是想和南辰争抢。

　　方浔墨重新耐下性子，声音尽可能放温和，问：“为什么那么喜欢宋今今？可以告诉哥哥原因吗？”

　　方浔砚的眼皮沉重，含含糊糊靠着本能回答：“今今姐姐救过我……”

　　方浔墨：“……”

　　他真的很想揍自家弟弟。

　　是他想多了，方浔砚还是在和南辰攀比。

　　宋今今救过的人明明是南辰好吗？

　　这也要抢？

　　但自家弟弟确实也有过一个救命恩人……不，救命恩狗。

　　方浔墨明白了。

　　这一切情绪的波动，都是因为今天他们见到宋斯呈。

　　弟弟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一句话没有说。

　　他明白弟弟在想什么，因为他也陷入了相同的愧疚与自责之中。

　　这些年一直如此。

　　在一些避无可避的场合遇见宋斯呈，对方总是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正常和他们问好，还说着很多关心的话语。

　　每一次分别的时候，宋斯呈都会摸摸方浔砚的脑袋，说上一句：“都长这么大了，真好。”

　　但今天，宋斯呈却没有这么做，可能是忘记了吧。

　　但对于方家兄弟来说，又都像缺了些什么。

　　方浔墨的手也同样轻柔落在弟弟的额头上，学着宋斯呈从前的模样温柔抚摸，喃喃道：“……睡吧。”

　　他会永远将宋斯呈当作一面镜子。

　　无论身处怎样的环境，无论经历了什么事情，他都要做一个像宋斯呈那样善良的好人。

　　＊

　　被江家的车送回来之后，看着宋今今哭肿的双眼，季来之将手中的冰袋递了过去，问：“可以确定了？”

　　宋今今一边敷着眼皮一边回答：“江朔说

　　DNA鉴定要明天晚上才能出结果。”

　　宋今今沉默了一会，将手中冰袋放下，抿了抿唇看向季来之，很小声补充了一句：“但我觉得，他们应该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没有任何意外。

　　第二天晚上鉴定结果出来了，和他们想象的一样。

　　江家父母带着鉴定报告就找上了门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他们却哭得比昨天还要激动。

　　但宋今今这回不哭了，她只是眨巴着眼睛好奇看着鉴定报告上的结果，一遍遍读着最终结论的那行字。

　　江雨珍眼含热泪，说今天就要带今今回家。

　　季来之脸色怪异，却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他没有任何阻拦的立场。

　　更何况那是她分别十多年的亲生父母，他们只会想用加倍的爱来弥补她。

　　和他们离开，是不用犹豫的选择。

　　宋今今却摇了摇头，说：“我想留在这里。”

　　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妈和管家面面相觑。

　　宋今今还以为大家没有听清楚自己的想法，便又看向季来之，重复了一遍：“我想留在这里。”

　　季来之微微怔住，随即脸上重新有了光彩。

　　江家夫妻瞬间就慌了。

　　裴伟光几乎心都要碎了，立刻就陷入自责，“是爸爸妈妈哪里做的不够好吗？你是出来，爸爸妈妈都会改的……”

　　江雨珍也拼命点头，眼含热泪抓住宋今今的右手：“是啊今今，你千万不要抛弃爸妈。”

　　宋今今轻轻“呀”了一声，连忙摆手有些着急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在这里住习惯了，每天都和季之……季来之一起上学，有很多喜欢的朋友，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她不想生活发生太大的变动。

　　更何况。

　　宋今今安抚了江家夫妻一会，就悄悄凑在季来之耳朵小声道：“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学习很差，拜托拜托。”

　　季来之：“……？”

　　这个突然的话题转折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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