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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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可怜本宫?怜悯本宫?

换作旁人,被长公主这样当面一刺,要么尴尬地陪个笑脸说句“下官这就告退”,要么退一步找个台阶,顺路去户部、顺路去兵部、顺路去任何能让自己不至于站在原地继续挨打的地方。

可宋清霁不是旁人。

宋清霁的世界里没有“顺路绕过难题”这个选项。

“折子之外,臣还有一事。”她说。

来了。姜晏往椅背上一靠,指尖点着扶手,神sE不变。跟她斗了两个多月,姜晏一听到这个人但凡开口说“臣还有一事”,后面跟的绝对不是请安问好。

不是参她门下的人,就是查到什么她还没发现的烂账,每回都是。而且每回都挑在她最放松的时候,b如现在。

“说。”

“王淮案中,牵涉殿下府中一位主簿,姓h。臣已查实,此人上月私自调用殿下库房中的曼陀罗毒药,交给了王淮案的真凶。按大楚律例,擅自调用禁药并助人行凶,应革职流放。但此人是殿下府中的人,臣想先问过殿下,殿下想如何处置。”

正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姜晏脑子转得飞快。

h主簿私下调用库房毒药这件事,她其实不知情。

但宋清霁不需要知道这些。宋清霁只知道两件事:第一,药是从长公主府出去的。第二,姜晏是长公主府的唯一主人。

换作别人,这份折子不会递到书案前。别人会直接递到大理寺,递到刑部,或者g脆在朝会上再参她一本。

长公主府中主簿私调禁药助人行凶,这条罪名扣下来,管她姜晏知不知情,都是治下不严。就算不被问罪,也得在朝堂上被扒一层皮。

宋清霁没有递,她带着折子进了公主府,站在姜晏面前,问她想如何处置。

h主簿,府里七年的老人,经手的都是底下不g净的账。若是送到刑部按律查办,一审两审三审,他嘴里漏出来的东西绝不止王淮这一桩。

公主府这些年替老皇帝做的事,有些连姜晏自己都觉得恶心,但恶心归恶心,被人翻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宋清霁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她在王淮案上查了两个多月,光账册就翻烂了三本,h主簿能牵连出什么,她心里大概b姜晏还清楚。

可她偏偏进来了,偏偏把主动权交到了姜晏手上,好像她查了两个多月,不是为了扳倒长公主,只是为了让她有机会选。

这让姜晏很不舒服,b宋清霁瞒着她查h主簿更让姜晏不舒服的,是宋清霁竟然没有拿这件事来威胁她。

“本g0ng若说不处置,”姜晏缓缓开口,目光钉在宋清霁脸上,“宋大人预备怎么办?把折子带回去,烧了?”

“臣不会烧。”

“那递上去?联合都察院,联合大理寺,把公主府掀个底朝天?”姜晏站起来,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近,“宋清霁,你查了两个多月,查出来的东西足够让本g0ng吃不了兜着走。你不递,跑来这里问本g0ng怎么处置,你是不是觉得,本g0ng会感激你?”

宋清霁退后半步,与她保持着君臣该有的距离,声音平稳

“臣没有这样觉得。臣只是……”

“只是什么?”姜晏冷笑,“只是可怜本g0ng?怜悯本g0ng?觉得本g0ng治下无方,连自己库房里丢了东西都不知道?”

她每问一句就b近一步,宋清霁步步后退,后腰抵上了书架,退无可退。姜晏几乎贴在她身前,仰着脸,那双眼里的染着怒火。

“宋清霁,你到底是来查案的,还是来当菩萨的?”

尺玉在软榻上发出了低沉的嘶声,炸着尾巴跳下来,绕到姜晏脚边。

宋清霁低下了头,她看着姜晏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凤眼里翻涌的怒火和戒备,声音轻了下去。

“臣不是菩萨,臣是御史。御史该查的,臣一件都不会漏。但殿下府里的人,殿下的东西,臣若越过殿下直接处置,那臣就真的只是在办一桩案子而已。臣想把事办好,也想把人保全。如果两者只能选其一......”

她顿了一下。

“殿下能不能,先替臣选一次。”

书房里安静了。

姜晏没有说话。她盯着宋清霁的脸,像是平生头一回看清楚这个人,看清楚这张端正如修竹的脸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那份折子捏在她手里,纸张已经被攥出了皱褶。

良久。

“h主簿的事,”姜晏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书案,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本g0ng自己处置。”

宋清霁没有追问怎么处置,她只是点了点头,行了一礼,转过身。

“宋清霁。”

姜晏叫住了她,宋清霁停住脚步。

“你把折子留在这里,不怕本g0ng烧了?”

宋清霁沉Y片刻。

“折子是臣写的,殿下若是烧了,”她说,声音从书房门口传回来,清凌凌的,“臣再写一份便是。”

姜晏打开手中的折子,忽然微怔。

折子第一页,没有写h主簿,没有写王淮案,只在抬头处工工整整地写了三行字。

“臣闻治狱之道,诛首恶者从律,牵从犯者从宽。h主簿非首恶,乃为人驱使。望殿下念其七载劳苦,从轻发落。”

然后是第二页,逐条列出了h主簿的全部罪证。

姜晏盯着那三行字,忽然把折子合上了。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进的是公主府?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大楚最心狠手辣的长公主?

她怎么敢,替公主府的人求情?

窗外的斜yAn落在案头,落在尺玉雪白的长毛上。猫翻了个身,用尾巴卷住了姜晏的手腕。

姜晏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r0u着尺玉的耳根。

她在想。不是在想要怎么处置h主簿,而是在想一个人,一个挨了她两巴掌不回手、被她骑在身下不求饶、被她当街羞辱不记仇的人。

一个明明攥着她的把柄,却跑到她面前让她先选的人。

姜晏低头看着尺玉,忽然轻声说了句话。

“你说她是不是傻的。”

尺玉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小牙,蓝眼睛里写满了“不关我事”。

次日,天sEY沉,长公主府门前停了辆骡车。h主簿卸了官帽,穿了身灰布旧衣,背着个包袱,被两个府卫押出了侧门。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叙用。

有人私底下说,h主簿能留住一条命,是因为宋御史在朝堂上说了句“从犯从宽”。也有人说,长公主那天从书房出来,手里捏着个折子,折子上有宋清霁的笔迹。

但这些闲话只在水下传。水面上的一切照旧:御史台每日按时点卯,长公主府门禁森严,朝堂上该吵的架一句不少。

这天,宋清霁理好折子,走出御史台,没多远,她就看见巷口围了一圈人。

宋清霁走近,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她身上那件青sE官服,在平民眼里就是能管事的标志。

一个老妇倒在巷口的石阶上。头发花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额角磕在石阶边缘,血已经凝固变暗。她的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是被人从身后撞的。

周围没人敢扶。

“是荣恩伯府的车。”旁边一个卖炊饼的汉子压低了声音,“卯时三刻,荣恩伯府的马车从这巷子过,这老妇躲得慢了,被马鞭cH0U了一下,摔在台阶上。车上的人探头看了一眼,见她不动弹,扬长而去。”

宋清霁单膝跪地,三根手指轻贴在老妇的颈侧。还有脉搏,微弱但规律。

她脱下官服,将青sE外袍叠了几叠垫在老妇头下。中衣的袖子被血弄脏了,她没在意。

“去找个大夫,抬一副担架来。”宋清霁抬头,“记在我账上。”

她从袖袋里m0出那块叠好的帕子。

这是姜晏的帕子,青缎面,绣着一枝海棠,已经洗净了。

宋清霁没有犹豫太久。她将那方帕子按在老妇额角的伤口上止血。青缎上的海棠很快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sE。

她半跪在巷口,一边压着老妇的伤口,一边低声吩咐随从去请大夫。

卖炊饼的汉子在旁边看呆了。

“大人,您这官服上……全是血了。”

“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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