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本宫的人

中秋过后，姜晏再没来g0ng道拐角堵过人。

宋清霁散朝后照常走那条路，甬道拐角的松枝低矮，每次经过都得偏一下头。

前些日子姜晏总Ai藏在拐角后面，等她走近了忽然跳出来。手里有时攥一包桂花糕，有时什么也不拿，就纯粹为了吓她一下然后看着她皱眉的表情笑。

现在拐角后面空荡荡的，只有松枝投下的影子被风推着在墙上晃。

第一日她想，大约是忙。第二日她想，确实该忙，姜昭那边动作不断，姜晏怎么可能闲。第三日她经过拐角的时候脚步慢了点，似乎在期待什么。

第四日她刻意绕了另一条路。但那条路绕远了，走到御史台b平时多花了一炷香。李玉从值房探出头说你今天怎么迟了。她说路上看桂花耽搁了。

李大人看了看她官袍上gg净净一片花瓣都没沾，哦了一声把头缩回去。

散朝。

宋清霁从大殿出来，远远看见姜晏在前面，身边围了七八个大臣，有户部的有兵部的。

姜晏走在中间，石榴红的织金衫子在灰扑扑的官袍堆里像一团活的火苗，步子轻快。

裴长缨紧挨在她右侧，低头凑近了在她耳边说什么，姜晏侧过头听，嘴角g了一下。

宋清霁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她告诉自己这跟她没关系。姜晏是长公主，身边有一万个裴长缨都不关御史台的事。

她往御史台的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发现自己在念叨什么，停下来仔细一听，自己在心里把裴长缨历任官职的履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第三任的时候她打住了。

无礼。裴长缨在兵部任职六年，政绩中上，无案底。她翻人家档案g什么。

她把不该有的心思压回去，推开御史台值房的门，开始批今天的弹章。

也是八月，姜晏把冯信的名字写进了升迁折子。

姜昭那边的动作越来越大。城防营换防、盐铁司的调令、织造府的人事变动，全是姜昭的人在下棋。

姜晏手里能用的人不少，但兵部的关键位置还差一个。冯信这人虽说没本事，但有一个优点：绝对听话。武库司管着军械出入，这个位置在平时不算什么，可一旦姜昭真的翻脸，军械就是命脉。她必须在那个位置上cHa一个自己人。

折子递上去之前她在书房坐了片刻。翠微磨墨，看见殿下拿着笔在冯信的名字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才落下去。

“殿下，冯主事的档案......”

“本g0ng知道。”姜晏把写完的折子合上，“她不会拦的。”

翠微不再说话，她当然知道“她”是谁。

能让殿下在递折子之前犹豫哪怕一个呼x1的人，整个大楚只有一个。而殿下说“她不会拦”，是相信那个人会用行动告诉满朝文武：她是本g0ng的人，她不会对本g0ng举刀。

折子是递上去了，御史台那边要审。

宋清霁当然要审。

她是侍御史。侍御史g的就是审官员升迁的活。

她翻开冯信的人事档案，看了不到三行就皱起了眉。冯信在武库司六年，经手的军械有账目对不上的就不下十二笔。虽然金额不大，但按大楚律例，只要有一笔对不上，此人就不得升迁。更何况那一笔账单背后还挂着一个今年三月Si在狱里的无名小卒。

这个人不能升。

宋清霁合上档案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会儿。

如果宋清霁不拦冯信，等于默认帮姜晏安cHa党羽，她这侍御史以后拿什么去弹劾别人？如果宋清霁拦了冯信，等于在姜晏已经伸出来的手上打了一下，姜晏会缩回去，缩得更深，下次再伸出来不知道要等到哪个中秋。

姜晏递折子之前一定想过她会怎么反应。姜晏选择了递。不是试探，是信任，她觉得宋清霁不会对她举刀。

而现在她必须举刀，因为冯信背后有人命。

宋清霁在值房里坐到天黑了都没想出两全的办法。

次日早朝。

姜晏正式提了冯信升迁。老皇帝歪在龙椅上咳了一阵，准了吏部和御史台审阅。

吏部的评估先过了，然后是御史台。

宋清霁站出来的时候满朝文武没人觉得意外，御史台本来就是g这个的。但坐在御阶旁那个石榴红sE的身影动了一下，从正坐换成了侧坐，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端茶。

宋清霁展开弹章之前看了姜晏一眼。姜晏没有看她。姜晏在看大殿的门柱上盘的那条金龙，表情很淡。

弹章念完了。吏部梁侍郎接过弹章翻了翻，对御阶上的老皇帝说御史台查验属实。

老皇帝又咳了两声，“那就驳回。”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大臣们都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到了姜晏身上。姜晏把茶盏搁下。她站起来对老皇帝说了句“儿臣遵旨”，声音平静。

散朝。

姜晏b所有人都先走，从宋清霁身边路过看都不看她一眼。

宋清霁垂眸，心似乎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这是对的”，另一半是“她在难过”。

如果她把姜晏从悬崖边拉回来以后，又因为自己的私心把这个人卷进新的感情漩涡里，那和利用她没有区别。

可是她在难过。

宋清霁站在公主府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其实还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解释吗？解释什么呢？她做的事是对的，冯信不能升，她作为御史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解释吗？不解释她为什么站在这里。

翠微开门的时候看到她，表情有些复杂，“殿下在书房。奴婢去通......”

“不必。”姜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几道门都能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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