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下）:　　\r\n　　路德维希一把抓住因扎吉，他直视对方的眼睛，“我们换位。

路德维希一把抓住因扎吉，他直视对方的眼睛，“我们换位。”

　　“确定吗？”因扎吉短暂地惊讶后立刻镇定下来，冷静地反问。

　　维埃里意外下场后，皮耶罗被替换上场，但他不是前锋，因扎吉顶上维埃里的位置，皮耶罗撤退到中场，特拉帕托尼要求他解放托蒂，让托蒂前插。

　　意大利队在这种紧急时刻展现了非同一般的镇定，皮耶罗带来教练最新的战术，然后接替托蒂承担起梳理中场，建设第一道防线的重任，托蒂离开了他最擅长的位置，他要和因扎吉一起撕开巴西队的防线。

　　失去维埃里的影响是巨大的，原本有声有色的反击失去了终结者，球传递到禁区，但是因扎吉根本接不到球，他是机会主义者，与人正面决斗单挑凭借蛮力进球不是他的强项，他擅长的是捉住对手的漏洞然后一击命中，但是现在他要站出来吸引火力，而他做不到，被撞翻几次后巴西队就不满地向裁判抱怨他跳水假摔，裁判看了眼因扎吉的体态没回应巴西队，但也没给巴西后卫判罚。

　　因扎吉拦不住后卫，托蒂也踢得很不舒服，他的踢法需要和身前的前锋配合，现在位置前移，变相固定了他的位置，禁区太多人，他被人束缚住无处伸展，因扎吉很难稳住他的球，为了求稳，托蒂只能往后传，时间一分一秒，但意大利队居然没几脚射正的球。

　　比分至今没有变化是因为意大利的后卫。

　　巴西队是前锋们潇洒飘逸，在球场上跳起桑巴舞，决赛球场已经变成里约热内卢的狂欢节赛场，高歌，欢唱，呐喊，鏖战天明直至胜利的倒计时停止。铲球也是艺术，但在球场上翻滚重复几十上百次毫无疑问会变得狼狈不堪，汗水、草渍和血痕混在一起，只有眼神越来越亮，不屈服的灵魂和意志在灼烧。

　　正面一字铲球，后卫需要身体侧倒地，面对来球完全展开，一条腿滑动支撑，另一条腿一字横开拦截，高效的拦截下也隐藏着使用者要承担的巨大风险，后卫要克服本能面对危险，而被拦截的人往往控制不了自己不去伤害他们，短短几秒，每一次都与伤病擦肩而过。

　　这是内斯塔最擅长的招式，他横身立在球场，带球的罗纳尔多仓促起跳，接着赶到的马尔蒂尼抢走足球转身飞奔，甚至来不及多看内斯塔一眼，内斯塔躺在地上，和先前无数次一样，他仰面抓着草地，却搂不住它们。内斯塔猛烈地喘/息，胸膛起伏像是山，而汗水像是河，他从河底挣扎着爬起来，准备着再次迎接他的战场。

　　这样不行，路德维希心想。

　　“我可以，”路德维希回答因扎吉，也是在回答自己，“我必须可以。”

　　除了他现在还有谁可以站出来？换人还没有用完，但是替补席上已经无人可换，意大利队最好的球员们都在场上，赛前讨论尝试演练的战术在维埃里下场后全部作废，特拉帕托尼仓促之下决定的新战术没有用，十分钟过去了，意大利队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场上转圈，没有机会等待奇迹了，所有筹码已经堆上赌桌，意大利已到绝路。

　　这只远征的船正在慢慢地沉没，所有人竭尽全力只是舀水出去想要减缓死亡，但路德维希不要，如果注定死亡，他也要沉没在终点的路上，要么一无所有，要么赢得一切。

　　“你简直像个赌徒，”因扎吉低声说，还是个穷途末路孤注一掷的疯子，前途未卜就要奋不顾身，路德维希以为他要拒绝自己，还想再说，但因扎吉却微微一笑，“Gioia，难道你觉得我不是吗？”

　　他拍拍路德维希的脑袋，忽然转身喊了皮耶罗的名字，皮耶罗垂着眼睛正在中场小跑归位，闻言惊讶地回头，“阿历！”因扎吉说。

　　“……皮波。”两个曾经的队友对视了一秒，视线划开，无人可及的默契让他们明白了对方已经懂了自己的意思。

　　正是死球时间，巴西队的卢西奥正叉着腰喘着粗气往边线走，比赛已过八十分钟，巴西队也很疲惫，他手抛球丢去了巴西后场，让队友们重新组织进攻。

　　“我会牵扯住四个人，皮波。”

　　足球其实是数字游戏。

　　所有的战术最终目的都要达到以多打少，以强压弱，通过跑动走位分割战场，同一时间，同一片球场上可能有10处战场，这是1V1，但只有一处有球，于是再次分散跑动，2V2，3V3……最终达成1V2，2V4，就算是罗纳尔多也没办法1V10，历史上马拉多纳连过七人，但这不是同一时间七个人围着他，而是先后扑向他，他如同游龙穿梭在七个人的空隙里，他要比拼的是时间，又或者说空间，他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于是流水一样的后卫也困不住他。

　　路德维希就要做这样的加减法。

　　“三个就够了，我会把球射进那该死的门里面的。”因扎吉说。

　　“嗯？路德维希前插进了禁区，这是意大利队最新的战术吗？”

　　“路德维希在疯狂逼抢，不可置信，他怎么还跑得动？！”

　　*

　　“你长大了得给我当前锋。”托蒂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通知，面前年芳十四的小前锋只是吃着他的贿赂冰淇淋眨了眨眼算是同意，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内斯塔也吃着托蒂买的冰淇淋听他激动地发表什么“找到前锋哈哈哈”之类的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人家是米兰青训。”内斯塔含含糊糊地说，他觉得托蒂的兄弟足球梦纯属做梦，喜欢谁就要和谁一个俱乐部，但他青梅竹马内斯塔是拉齐奥的，新认识的小前锋是米兰的，米兰显然不会放人，所以托蒂注定再次失望。

　　托蒂再次问路德维希能不能转会，“真不能来罗马吗？我罩着你，我以后可是罗马队长，我们一起拿冠军诶！”

　　“可保罗现在就是米兰队长了，莎朗来米兰找我不可以吗？”

　　“他都要老了，”托蒂不以为然，因为罗马和米兰的竞争关系，他对马尔蒂尼实在没有尊敬意识，想起来马尔蒂尼只能记得他是跟罗马抢冠军的邪恶米兰队长，“算了，我要在罗马呆一辈子，那我们只能国家队见了。”

　　“我会在国家队等你的，小羊。”

　　居然已经那么久了，托蒂想，当初随机在科维尔恰诺抓的小前锋居然真的站在了自己的身前，那个时候只是想把有天赋的小孩带到罗马去，谁能想到未来居然真的国家队相见。

　　时间正好，路德维希长大了，而托蒂还风华正茂。

　　不需要多说，托蒂已经后撤回自己最擅长的位置，若有所感，内斯塔抬头看了一眼前场，恰好看见路德维希在禁区里耀眼的金发。也该进球了吧，他在心里抱怨托蒂不靠谱，路德维希人都给他整进国家队了，说好要助攻的，再不助攻比赛都要结束了。

　　该进球了，所有人都这么想。

　　久攻不下对球队来说非常打击士气，俗话说尽人事看天命，但是球员们发挥到了极致后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无功而返，难不成上帝真不保佑巴西？意大利队的球员年龄比巴西要小一些，理论上来说到了比赛要结束的现在，他们比巴西队更有余力，斯科拉里看了眼意大利后场看上去泥地里滚了几百遍的后卫们，眉毛忍不住跳了跳，因为自家后场里后卫们也差不多，路德维希鲶鱼精一样摆着尾巴，把后卫们引得来回转。

　　这家伙怎么还有力气，年轻人这么耐用？斯科拉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到了替补席，巴西队替补席上也有一个活力满满的年轻球员等待启用，但是卡卡没跟主力球员们训练过赛场配合，贸然上场如果脱节……斯科拉里皱着眉毛又把头扭回来了。

　　托蒂回撤中场组织后，皮耶罗终于有人接应了，事实上，现在场上一团乱麻，托蒂在前场时，总是习惯性要球尝试机会后再传给因扎吉，相当于前场硬生生多了一脚传球出来，于是进攻节奏放慢了，更容易被对面巴西破坏，回到中场分担皮耶罗被抢断的压力，帮助前锋撕开防线，这才是托蒂得心应手的事。

　　没有维埃里的身体素质，但路德维希有自己的速度和技巧，他不跟防守球员硬碰硬，他甚至跑动范围不局限在禁区内，主动后退接球，防线跟着他左右飘移好像被风吹皱的布。

　　“用体力弥补身体素质啊……”特拉帕托尼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该给路德维希更多的机会的，至少更信任他，而不是一直把他压在边路，要他一直防守。

　　这么一手好牌，怎么打成这样……好在比赛还没结束。

　　特拉帕托尼站在边线大声叫着马尔蒂尼的名字，意大利队的队长狼狈地回头，看见教练比出了他们曾经演练过的某个战术手势。

　　“呼……”

　　罗纳尔迪尼奥终于摆脱了加图索，后者体力似乎告罄，拦住他的力气都小了，罗纳尔迪尼奥急于进球，立刻从身体里又榨出一些力气来，支撑着他带球往前。

　　但是赞布罗塔和托马西拦住了足球精灵的去路，罗纳尔迪尼奥想晃过他们，但是太累了，他们像是一堵墙，专心致志地跟着罗纳尔迪尼奥在球场上移动，禁区里罗纳尔多在对罗纳尔迪尼奥招手要球，后者松了一口气，他相信罗尼会解决这一切，于是干脆一脚长传避开两个人，足球略有点歪，马尔蒂尼和内斯塔都在追球。

　　“也许是太累了，罗纳尔迪尼奥这脚长传有些歪。”

　　几秒后解说震惊地大叫：“没有追到！没有追到！罗纳尔多拿球，单刀！”

　　岁月之类伤病之类那些让人痛恨又无可奈何的东西忽然全部从罗纳尔多的身上消失了，滑稽的发型也无掩盖他的威风凛凛，他那么快，外星人似乎重新占领地球，于是罗纳尔多也就统治球场，一如当年的模样，巴西队的球迷已经热泪盈眶，外星人单刀?上帝也不能阻止这次进球，这是比赛第八十八分钟，罗纳尔多注定要终结比赛。

　　“罗纳尔多gaol——等等，越位?！”

　　比赛没有被终结，但解说的气势如虹终结于边裁举起的旗子，这个比赛里很少有存在感的人冷酷地杀死了这次进球，越位，毫无疑问的越位，卡纳瓦罗非常明显地反向跑动造就了罗纳尔多的进球无效，边裁的言语此刻比上帝更权威。

　　意大利获得了一次间接任意球。

　　意大利球迷们有点心惊胆战，因为维埃里就是门前争头球的时候倒下的，路德维希比维埃里更单薄，这个时候再下去一个前锋基本宣告出局了，没人能接替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脸上轻松的神色消失了，但只是平静地站在球门前，借这个机会休息，默默地平复着呼吸，以他的身高，在门前争顶似乎毫无优势，但他还是站在这里。内斯塔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罚球的是依然是托蒂。

　　足球朝着人墙飞来，马尔蒂尼抢到了头球，摆头用力一甩，没有进球，马科斯用腿挡住了它，足球反射飞了出去，因扎吉意料之中地出现，面目狰狞迎着足球鱼跃，还在门前的意大利球员仓促地避开旋转飞来的足球，而巴西球员竭尽全力地飞扑，场面滑稽得像是无声的默剧，只能听见球员们如出一辙的粗重的呼吸声，每一声都要滴出汗水。

　　还是没进！

　　“上帝今天确实公平，平等地让两只球队都不进球。”解说幽幽道。

　　准备加时赛的时候，皮耶罗稍微发了会呆，他在想前几天的事。

　　“皮波喜欢摘蘑菇，”路德维希惊讶地看着皮耶罗，他不知道这和皮耶罗要找因扎吉和好有什么关系，“听起来一点都和他不搭对吧。”

　　“确实。”路德维希点头，他刚赢了比赛作为英雄下场，现在心脏还在雀跃地跳动，似乎依然在回想赛场的激动。

　　“他胃不好，口味很怪，只吃白水意大利面和一点点风干牛肉，出去聚餐也只喝矿泉水，虽然去夜店但是喜欢安静，经常和他弟弟打电话，”皮耶罗慢慢地说，“我之前以为他讨厌我。”

　　“不过这只是我多想了，”皮耶罗没说是什么事情，只是告诉路德维希，皮波不大喜欢解释，被误会那就这样吧，“很洒脱，可我总是思考太多。”

　　——不过踢球不用思考，这是本能。

　　“马尔蒂尼铲留球！他拦下了里瓦尔多！”

　　马尔蒂尼狼狈地撑在地上翻了个身，里瓦尔多已经倒在地上，而他半跪在地上，还算是有足够的时间爬起来带着球前进，跌跌撞撞，但是毫不留恋地向着巴西的半场而去。

　　皮耶罗接过了足球。

　　长途奔袭是世界上最闪耀的时刻，球员和球迷都肾上腺素加快，现在是意大利队球迷陷入回忆了，上一次国家队这样奔跑还是多久之前?98年后皮耶罗在国家队就一直活在批判声中，心理素质奇差，这是大众为皮耶罗下的标签。

　　席尔瓦强硬地打断了皮耶罗的前进，皮耶罗面不改色，两人冷静地对视，他作势要继续边路前进，席尔瓦却没有被他骗过，但皮耶罗并不慌张，他看见儒尼奥尔在朝边路补位了。

　　两个人。

　　“皮耶罗一脚直塞找到了禁区前的路德维希，但是太多人了，路德维希没有什么好角度啊。”

　　身前是埃德米尔森和卢西奥，背后是克莱伯森，被皮耶罗抓住空隙后他立刻反应过来堵住，席尔瓦被皮耶罗反过来缠住，边路儒尼奥尔再次转身要回到门前，在解说看来，路德维希得立刻做出选择，因为等着他的是天罗地网。

　　天罗地网吗？不见得，路德维希只觉得人还不够多，埃德米尔森先到，路德维希快速换了次重心，表面要继续往中深入，但其实打了个回马枪，出乎意料地带着球往右前跑，于是埃德米尔森落在背后；卢西奥一鼓作气横冲过来，路德维希右脚勾住足球，以左脚为中心，轻巧地转身避开，背部擦着对方胳膊，卢西奥因为惯性刹不住车，再回头路德维希已经扬长而去。

　　三个人在背后紧追，面前是儒尼奥尔，巴西后卫真不想面对路德维希，但眼看着对方俨然一副球王做派要单挑后防，再不动手巴西后防脸都要烂掉了，路德维希没办法前进了，只能大步转中寻找机会，但卡住的这几秒就足够后方的人跟上，他被迫小步起来，因为背后紧紧贴着的埃德米尔森让他控制不住力气，足球稍微离开他的脚似乎就要被抢走，后卫们背着手，顾忌点球和红牌不敢鲁莽，直到拖到了卡福也来了。

　　“没有机会了，路德维希举步维艰，唉，如果他和维埃里一样，刚才也许可以尝试射门……”因为力量不够，路德维希做不到像维埃里那样强行突破射门，一旦围剿形成，他无处可逃。

　　但路德维希没有失球，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他灵活地跳起芭蕾，几乎踩着彼此脚间的空隙起舞。

　　路德维希扛着埃德米尔森，没有强行转身，而是用脚后跟将球磕向了无人防守的右边路空当——那个卡福留下的巨大空当，那个他一直等待的机会。

　　谁在那里？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路德维希所牵动，因扎吉鬼魅般蹿出，凌空抽射！

　　这本该是个相当完美的进球，充满了因扎吉个人特色，但是今天两方的门将都超常发挥，好像请了两个雅辛附体，一边一个似的，马克斯下意识劈腿下地，足球撞在他的大腿上飞了出去！

　　关键时刻托蒂杀到，所谓的九号半球员就是要在关键时刻登场，他要杀死比赛！

　　“二连扑！马科斯！”

　　马科斯从不把希望交给他的后卫队友，三后卫和习惯插上的边后卫实在是锻炼门将的最佳拍档，他早在足球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就立刻爬起身，儒尼奥尔和卡福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飞奔至托蒂身前，足球撞在卡福胸口弹射了一下飞往左上，马科斯竭尽全力舒展身体，用手掌打落了足球。

　　足球砸在门线前高高地跃起，总而言之没进球门，但巴西队刚刚松了口气，下一秒，一颗金色的脑袋义无反顾地撞上了它，是路德维希。

　　他就站在禁区，他就正对球门，他没有理由不来砸入这颗足球。他倒在地上，脑袋钝钝地痛，天旋地转，世界颠倒，足球咚咚咚，欢快地像是跳舞，这声音惊天动地，顺着土壤似乎和他的心脏共鸣。

　　路德维希忍不住笑了，因为哨响清脆得像是鸟鸣。

　　——进球有效。

　　加时赛最后一分钟，意大利1：0巴西。

　　奇迹降临意大利，奇迹就是路德维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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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详

　　睡醒了再改错别字

　　好了欠的加更全部还清了[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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