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被寂静与孤独笼罩的南方星域边缘, 绵延不绝的陨石带将外南方虫族与人族领地隔绝开。
这里有许多未知磁场干扰,神秘事件频发,即便是生命力顽强的虫族也难以通过。正是因为有着这个陨石带的存在, 南方战线才能稳住。
一艘看起来很普通的民航运输舰从内南方驶向这片陨石带,就像深海里的一尾游鱼。
船上仅有两个人。
“路歇尔应该会想办法把磁欧石截下来。”一身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驾驶席旁边,操作这艘小型舰在陨石间穿行,“从她以前玩战争沙盘的习惯来看,这次把磁欧石交到革命军手里也只是全局中的一小步。”
这是劫机逃亡的道格拉斯,他在离开南方边境的时候已经将所有乘客用救生舰放走了。
此时他身后则站着一个枯藤似的老人。
老人极为高瘦,身子窄,肩与头几乎等宽,穿一件陈旧的迷彩棉袄, 身子站得笔直。虽然这身材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 但他的精气神很不错, 尤其是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凶猛。
“怎么说?”他的标准语说得不熟练,只能隐约听出意思。
“知道磁欧石藏在地球的有两个人,我和她。”道格拉斯脸上的神色也说不清是笑还是叹, “之前我诈死, 所以她很放心这个地方。但是现在她知道我活了,不可能继续把磁欧石放在那里。”
老人点了点头, 露出深思的表情:“她想利用革命军将磁欧石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周围陨石渐渐由黑红变为赤红, 舰身被雾似的气体笼罩着, 连导航仪都开始报错。
老人看见越发诡秘的环境,知道这里已经开始接近南方虫族的领土。
与一直被纳塔尔族压制的北方虫族不同, 南方虫族没有一丝疲弱,在对抗人族上, 他们一直是强势的侵略者。
“我们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身份……要想直接拦下路歇尔还有点困难。”道格拉斯把自动导航关闭,开始亲手控制方向。
老人点点头,目光望向深不见底的红雾:“所以我们需要借助新的身份。”
不知往前航行了多久,红雾渐渐稀薄,陨石也不再密集,周围所有星球看起来都是红色。这些星球被薄薄的红雾笼罩,下面仿佛藏着什么吞吐宇宙的怪物。
飞船在距离最近的一颗小行星上降落了。
道格拉斯没有打开舱门准备下去,而是从侧面墙壁放下了一个沙盘。
“来一局吗?”道格拉斯问那个老人,“怎么说你也是曾经的战略家,如果没有被路歇尔害成现在这样,联军总参谋长的位置应该属于你吧?”
老人摇了摇头:“宇宙是属于年轻人的,即便没有她,我也早晚要被取代。”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放在了时间沙漏上。
“守旗。”道格拉斯开始讲明规则,“从地球到首都星一条航线,守住就算赢,没守住就算输。”
“你想模拟现在的局势?”老人点点头,又摇头,“艾因代表人族,我们可以煽动南方虫族,那么路歇尔呢?”
道格拉斯将所有星球星系甚至星域都标注不同颜色,迟迟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
“整个沙盘体系里是没有亚特兰蒂斯裔的,因为他们画地为牢,永远只留在漂泊不定的亚特兰蒂斯宫。”道格拉斯一边开启时间沙漏,一边说,“但是她还有一个阵营可以选择……”
在布满了虫族与人族的南方边境,忽然升起了一个白色号角。
把兰德排出战局并不是什么难事儿,因为他本来也不太会玩这些。很快,兰德脱得不剩多少,然后被艾因赶出了指挥室。
剩下的路歇尔和艾因都脱了一件外套。
有一局路歇尔和兰德快狠准地选中了虫族和纳塔尔族,艾因只能拿人族。在第五次虫族侵略战争的背景下人族本来就是大劣势,所以他输得顺理成章。
现在只剩下路歇尔和艾因对决,局势却更加不明朗了。
“夺旗。”艾因把旗帜插在太阳系,“旗帜沿着地球到首都星的航线行走,谁先夺下就赢,怎么样?”
这么明显的试探意图,路歇尔不可能看不出——他们现在就是守着“磁欧石”这面旗帜沿着地球往首都星走的。
“还是跟之前一样玩?输的人脱衣服?”她问。
“输的人回答一个问题,或者做一件事情,不能说谎,不能拒绝。”
国王游戏?或者真心话大冒险?
路歇尔把计时沙漏打开,诧异地问:“你还会玩这个?”
没等艾因回答,她立刻说:“好啊,就这么玩。”
就艾因那身军服,如果赢一局脱一件,不知道要脱到什么时候。还不如跟他玩真心话大冒险,直接一次性解决。
艾因也打开了计时沙漏,双方进行时间同步,战局宣告开始。
为了公平起见,这局两人随机阵营,路歇尔是人族,艾因是虫族。太阳系目前是人族领土,所以它对人族的加成最大,但是虫族在五次侵略战争后也留下过大量残余势力,所以不能说完全没有优势。
路歇尔的打法比以前激进,开场就大量屯兵清扫虫族,一口气把航线附近的虫巢拔了个干净。
艾因也不怎么慌,虫族繁衍能力和生存能力都是一流,就算被清除几个虫巢也没关系,只要女王还在,随便多少虫巢都是手到擒来。
路歇尔这种激进刚猛的打法其实并不适合人族。
人族一向是以机巧善变着称的,胜在战术而非正面对决。
但是考虑到这不是守点或者抢占区域,而是夺下旗帜就胜,所以路歇尔几乎不考虑后继力量,上去就直接冲着旗帜用坚船利炮强攻。
艾因的虫族经过短暂的阵型调整后再度合围,密密麻麻的虫潮铺上来,颇有将整个太阳系连带路歇尔这支人族部队一起淹没的架势。
“你不看女王吗?”路歇尔笑容狡黠,“再不看就死了。”
偷女王是对付虫族必须会的一招。
在广袤宇宙与浩荡虫潮中准确找出女王并不容易,除非有极为丰富的经验,能完美掌控虫族排兵布阵的过程,并且从中推断女王所在的位置。
女王本身是很脆弱的,人族的精英部队已经达到了刺杀女王的标准,只要能从密集虫潮中找出一条畅行的道路,就可以把女王和母巢一起端掉。
艾因不动声色:“那是假巢。”
虫族也是智慧种族,它们会在女王的指引下走出不合常理的行军路线,让敌人误判女王方位,将瞄准女王的精英部队带向无人生还的陷阱。
那种陷阱在沙盘推演中一般被叫做“假巢”。
仿佛在印证艾因的话,他又一次往前推进,直逼那个旗帜,丝毫不管背后女王的死活。
路歇尔心里冷嘲热讽地想,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反正也分不清了,就按照原计划来。
她直接抬手按在进攻确定键上,所有精英部队都毫不犹豫地冲入了虫族行军线,上去就是一波空袭。
由虫酸构成的红色雾气升腾起来,覆盖在大气层边缘,像鸡蛋内侧的膜,将里面流动的蛋液似的虫群裹得严严实实。
小型民用舰不上不下地停靠着,与酸雾保持距离。
舰内,道格拉斯与老人的沙盘推演僵持不下。
人族接取守旗任务,然后从太阳系往首都星移动,但是南方虫群很快汇拢,将这个规模不小的精英舰队拖入泥沼。
道格拉斯知道守旗任务不能磨蹭,于是重新整编舰队,兵分两路。一路由小型战舰编成,绕后寻找母巢,偷袭女王;另一路由大型装甲舰编成,将旗帜护卫在中间,以最短航距地冲向目的地。
老人眯了眯眼睛,果断放弃与火力相对较高的战舰进行正面对抗。在他的控制下,虫族部队一边躲避一边往旗舰逃离的方向追赶,行动迅捷果敢。
与艾因、路歇尔的战局一致,他们俩沙盘上的虫族也丝毫不顾背后女王的安危。
此时南方边境的白色号角还在观望,它由计算机自行模拟,不受两人控制。
老人看着两线胶着的势力分布图,问道格拉斯:“你觉得南方虫群与游夜舰队相比,哪方比较占优势?”
“如果游夜舰队的指挥官是艾因·斯温伯恩,那么人族占优势。”道格拉斯再度将沙盘时间加速,可以看见人族舰队已经将虫族甩开一段距离了——这个距离还有继续增大的迹象。
老人清了清嗓子:“如果虫族的指挥是你呢?”
道格拉斯紧盯着旗舰上的红旗标志,沉默一会儿才说:“胜负参半。”
“还和以前一样傲慢。”老人笑了笑,皱纹都堆在一起,“虫族不适合追击战,因为女王的移动起来太过麻烦,要么虫群先追上人族,要么人族把远离女王的虫群拖死。而人类舰队机动性强于虫群,所以应该是虫族劣势,你认为你能在虫族本身占劣势的情况下跟艾因打个胜负参半?”
“不是。”道格拉斯神色凝重,他指了指地图边缘一动不动的白色号角,“如果路歇尔没有得到磁欧石,那么就我和艾因的立场而言,我们胜;反之,我们负。”
虫群与舰队越走越远,但是白色号角不动,整个地图一下就被拉大。
就在道格拉斯说出“我们负”的时候,角落里的号角猛然射出几道白光,像灯塔似的照亮了大半个地图。
“所以我说的胜负参半,是指虫族和人族获得磁欧石的概率,加起来有一半。”道格拉斯笑起来,眼神却暗了,“剩下那一半……”
则是路歇尔获得磁欧石,顺利将它藏匿到革命军无法掌控的地方。
此时,系统发出冷冰冰的提醒:“纳塔尔号角已完成战局分析,对策基因序列确立,改造战士流水线将在三十个沙漏时内投入应用。”
纳塔尔号角周围的星球逐渐改变轨迹,被它吸引,成为它的卫星。这些卫星一个个由中立点变成白色的纳塔尔人势力范围,基因战士的流水线与虫群一样飞快扩张。
道格拉斯看了看缓慢流逝的沙漏,默算几秒才说:“不用三十个沙漏时他们就能造出第一波改造人,虫族和人族都扛不住纳塔尔基因战士的爆发。”
基因战士的寿命短,能耗大,有些甚至是“一次性”的,因此纳塔尔族不擅长持久战,只能积蓄力量,一次爆发。
控制人族的老者显得很不安,这种不安又不是来源于纳塔尔族的强大攻势,他也看向沙漏,心中默算时间。
过了会儿,老者对道格拉斯说:“纳塔尔号角离太阳系很远,进行基因战士生产时,他们的机动性甚至比虫族还低,即便在三十个沙漏时内造出了第一波基因战士,也不可能追击得到全宇宙最快的人类舰队。”
道格拉斯想了想,取消了计算机对纳塔尔势力的控制权,将其改为人工操作。
他在首都星标了一个白点,在护旗的游夜舰队附近标了个白点,最后又在纳塔尔号角上标了个白点。
“空间跳跃点?”熟悉沙盘的老者一眼就看出这个标记的意思,神情有些怀疑,“纳塔尔在太阳系有空间跳跃点?”
如果有,早在战争中就该用了。
“没有。”道格拉斯顿了顿,老者注意到他微微蹙眉,似乎也是在揣测,“这次在地球,艾因跟我暗示了一件事……”
“跟空间跳跃点有关?”
道格拉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艾因关于革命军内应的猜测重复了一遍。
当初路歇尔似乎利用革命军内部的间谍系统传递假消息,促使潜伏亚特兰蒂斯宫的几位革命军离开,进而顺利完成自己偷渡磁欧石、暗害特古拉三世的目的。
“革命军高层有路歇尔的人,所以她很可能操控空间跳跃点,然后围陷游夜舰队。这也是艾因选择放弃使用空间跳跃点的原因。”道格拉斯分析道,“可是他不用不代表别人不用,如果有人帮助远在南方边境线的纳塔尔改造人进入太阳系腹地呢?”
老者凝重地说道:“这就是我们必须说服南方虫族的原因了。”
单凭这点人族舰队可抵挡不住改造人蓄谋已久的突袭。
道格拉斯点点头,他将沙盘全部设置为计算机自动演算,然后换上轻便的宇航装备,检查了一下那把巨大的箱形粒子枪。
老人见此也开始更换装备,不过他没有配枪,只是多拿个根辅助行走的拐杖。
一切准备就绪,道格拉斯打开舱门,外面的虫群几乎堆成了山,门掀开就朝两人涌去,窸窸窣窣的移动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道格拉斯的手提箱迅速变形为两米多的粒子枪,一路扫射清开一条道路。走在由虫子尸体铺成的星球上,这两人都显得十分从容。
很快,这些低等虫群开始退去,遥远的平原上出现了一座难以用目光容纳的巨型堡垒。和北方虫族的巢穴有点区别,它表层是灰红色的,蜂巢似的结构中有无数高等虫族井然有序地出入。
“道格拉斯,你有带客人上门吗?那位,还请报上姓名。”
堡垒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与此同时,它还朝着两人急速接近。
道格拉斯微微欠身行礼,手中的枪却没有收回。
老者回答:“科兹莫·布里奇斯。”
如果有盟军的人听见这个名字,想必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因为科兹莫曾经担任过军事委员会的主席,在南方战场纵横驰骋,是号称“军神”伟大战略家。
在战争快结束的时候,他死于暗杀。
现在他却活生生地站在了这里,和名义上死于虫族侵略战争的道格拉斯一样。
“老朋友。”堡垒中的女王笑起来,声音被空洞的巢穴反射,听上去很微妙。虫潮退下,工兵们将母巢解构,逐渐露出女王白皙肥硕的身躯。
南方女王比北方女王更加巨大,她有一半身子埋在地下,露在外面的部分几乎可以挡住半边天空。
南方女王说:“道格拉斯,我闻见你身上有莉莉丝的味道。”
道格拉斯很平静:“不久前我拜访过北方女王,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一点帮助,但是亚特兰蒂斯的人抢先一步将其杀害了。”
“哦,那个超寄生体。”南方女王对于远在宇宙另一端的同族似乎并不在意,“他也打过我的主意,不过被我的孩子们击退了。”
“您很幸运,他在北方使用了亚特兰蒂斯宫。”
南方女王似乎思考了一会儿:“亚特兰蒂斯宫……看来那位小王裔还有手牌。”
“很快她会得到更好的手牌。”道格拉斯一步步将话题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比如?”南方女王乐于与他交流。
“比如磁欧石。”
虫群迅速发出躁动不安的窸窣声,女王沉重的呼吸将大地都吹出一道道沟壑。
“很好。”南方女王的声音变粗了,有点儿雌雄莫辨,“欧磁石在哪儿?”
她流露出非常明显的渴望,道格拉斯与科兹莫对视一眼,然后回答:“从太阳系往首都星的运送途中。”
“你想要我出兵太阳系?”南方女王笑起来声音更尖,“瞧瞧,两位参加过抵抗战争的英雄,现在要求我出兵太阳系。”
“不完全是您所想的那样。”道格拉斯陈述道,“纳塔尔的基因战士正在赶往运输舰队,如果您希望得到磁欧石,可以提前在他们回程路上设埋伏。”
“纳塔尔人的鼻子可真灵。”女王讥笑了几句,反问道格拉斯,“如果他们没能拿到磁欧石呢?如果人族舰队战胜了改造士兵呢?最重要的是,如果你的消息是假的呢?”
道格拉斯微微垂眼:“这是您需要判断的内容,我只是把事情告诉您而已。在被人族抛弃后,受您照顾这么多年,我想做出一点回报也不奇怪吧。”
女王还是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最重要的是,派出一点虫族截断纳塔尔人的后路,对您来说并不会损失什么。”道格拉斯微笑起来,“为什么不试试呢?”
女王赞扬道:“很机灵,林德总司令。”
这种无伤大雅却有可能带来巨大收益的要求,道格拉斯料定她会同意。
果然,女王回答:“带着我的孩子们去吧,希望能从小王裔这里拿回点本钱。”
一连输了三场。
每次路歇尔猜是假巢的,最后都是真巢,每次她猜是真巢的,最后都是假巢。
“我怀疑你会读心。”她不甘心地抱膝蹲在沙发上。
艾因摇头:“只是了解你而已。”
路歇尔自认为也很了解艾因,可是偏偏猜不到他的战略意图,她恼火地要求道:“下一把。”
艾因没有重置沙盘,而是问:“你没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吧?”
“问一个问题,或者做一件事情?”路歇尔点点头。
“你一共输了三把,回答我三个问题。”
“你问。”路歇尔很干脆。
问问题也很有技巧,太关键的她不会认真答,太随意的不能问出关键信息。
“你讨厌特古拉三世吗?”
路歇尔怔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在她的意料之外。
“说不上喜欢。”她平淡地回答。
艾因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似乎路歇尔的那句话已经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么特古拉三世对你呢?”
这次路歇尔才露出点犹疑。
众所周知,特古拉三世对路歇尔的宠爱几乎是无边无际的,这点从道格拉斯口中也得到了证实——当时的贵族就连看她一眼都是死罪。
“说不上讨厌。”路歇尔回答。
这个答案与前一个看似相反,其实表达的意思差不多。说不上喜欢,那当然就是有点讨厌,说不上讨厌,肯定就是不太喜欢。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艾因思索了一会儿,问路歇尔:“为什么他不喜欢你,却表现得非常宠爱你?”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与书上记载的“赤夜”有关,还可能是路歇尔从偷运磁欧石到火烧总督府一系列动作的原点。
“这得问他。”路歇尔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果然一到关键问题她就会回避。
“路歇尔,你要遵守游戏规则。”艾因敲了敲沙盘边缘,“只有遵守规则,我们才可能继续下一局。”
路歇尔没办法,叹了口气说:“他对我没意见,只是不太喜欢我的母妃。”
“为什么?”
路歇尔的母妃几乎没有任何历史记载,她很平常地死在了战乱里,与特古拉三世合葬。
“这是第四个问题了。”路歇尔指了指沙盘,“最后一局,你赢,我就回答它,你输了……”
“好。”
艾因再一次开启了沙盘演算。
道格拉斯重新返回舰上,与之前不同的是,客舱里多了几名高级虫族,而飞船背后则跟着乌云似的虫潮。
两人返回指挥舱,沙盘已经自动演算了很长时间。
道格拉斯扫了它一眼,旗帜最终被跳跃空间而来的改造人战士夺走,人族与虫族都伤亡惨重。
“只是自动演算而已。”科兹莫看出他略带忧虑的神色,“自动演算与现实情况总是差得很多。”
“我知道。”道格拉斯担心实际情况会比沙盘上更糟糕,比如人族与虫族被全部歼灭,路歇尔带着磁欧石逃离。
“但是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科兹莫的目光落在纳塔尔的白色号角之上。
它缓缓旋转着,持续很长时间的光亮一点点黯淡,周围被强行改变轨迹的星星又回归原轨。超负荷战斗的改造人纷纷死去,为了节约能耗,生产流水线停止运行,被一颗□□连同星球一起摧毁。
纳塔尔号角收起战斗形态后就像一盏燃灭的灯,需要很长时间恢复战斗时消耗的能量。
这也是纳塔尔人一直执着追求磁欧石的原因,如果纳塔尔号角能得到一个像磁欧石一样的能源,那它将成为和亚特兰蒂斯宫一样可怕的存在。
科兹莫问道:“为什么你觉得路歇尔可以代表纳塔尔势力?”
道格拉斯抿起嘴,以沉默应对。
“你应该是活着的人当中与路歇尔关系最密切的。”科兹莫用沉缓的声音说,“但是那些关于路歇尔的情报,关于亚特兰蒂斯宫内部的事,却很少听你提起,为什么?”
“保密法。”道格拉斯应对得滴水不漏,“我不能向其他人透露潜伏期间的情报。”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活着的人当中与路歇尔关系最密切的,难道不是斯温伯恩参谋长吗?”
科兹莫笑起来,浑浊的眼珠子少有地折射出一点光芒:“我想比起相互猜忌地共同生活,应该是陪伴她成长的人更能理解她。”
“没有人能理解她。”道格拉斯在心底里嗤笑自己。
他引导路歇尔成长,带她渡过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几年。他也曾经觉得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路歇尔,不会有人能够和他一样接近路歇尔。
但是后来路歇尔的背叛将血淋淋的事实翻了出来——没有谁可以接近一个亚特兰蒂斯的王。
“别回避之前的问题。”科兹莫还没忘了自己最开始的疑惑,“为什么……你觉得路歇尔可以调动纳塔尔号角?”
又一局负。
路歇尔觉得自己还是该信邪的,不知道为什么,艾因永远可以猜中她的想法。
“你不能让我一局吗?”路歇尔叹气,眼馋地盯着艾因的领口和他若隐若现的锁骨。
艾因没有回答她,而是重复了之前的第四个问题:“为什么特古拉三世不喜欢你的母妃?”
路歇尔笑容微妙:“因为她是纳塔尔人……大概。”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一直忙论文答辩以及一些毕业相关的事情,身体状况也有些欠佳。
延误更新很抱歉,绝对不会坑的,这点请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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