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No.50勺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闲极无聊,还是突然恢复了健康的作息时间白毛不适应,这厮眼睛泛绿光的时候越来越多,终于,在我们露宿山中的时候引来了一群同类--两眼泛绿的l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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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毛有两个宠物
一是他的法拉利--xing能良好超炫造型大功率飚起来不要命的四蹄踏雪宝马良驹--夜刀;
二是他的摩托罗拉--信号稳定收费合理造型新颖优美速度与准头具佳的传信鹰--夜叉。
这两个玩意儿搁到自己的族类里就是称王称霸的狠角色,如今被白毛收服了也是从一而终傲气凛然,只对白毛一人俯首称臣亲昵讨好。至于对我,宝马夜刀采取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能当看不见就当看不见,不能看不见时创造条件也要装看不见!权当我是空气。如此一来倒也井水不犯河水。而那头威风凛凛羽毛漂亮的雄鹰夜叉可没这么好对付了,这厮基本上以欺负我为乐。北上的一路上,白毛多次用夜叉跟族人传递消息,还有一次我们出城也多亏了夜叉声东击西的协助。其实我心里对这只大鸟的xing能和造型还是很喜爱的--如果它不是总张开一双铁爪落在我怕痒怕疼的肩膀上的话;如果它不是总捉来一些死耗子来"孝敬"我的话;如果它不是总在我洗澡的时候把衣服叼走的话;如果……
可是白毛说:"没想到你还挺招动物喜欢的。"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愤恨的揉着被某只摩托罗拉糟蹋得瘀青的肩膀。
"夜刀可是除了我以外不让任何人骑的,我带着你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你一个人骑它也不见夜刀有什么反抗,实属难得。"
"它哪是没反抗啊,"我撇嘴,"它那是没反应好不好?你没看见虽然夜刀让我坐在它背上,但他老人家可是该gān什么gān什么,权当我不存在啊。"
"那也不错啊,当初我的马童一个人爬上夜刀的背可是被摔断了脖子的……"白毛yīn森森的笑。我打了一个寒颤……
"夜刀且不说,夜叉那些行为可是确实喜欢你的。鹰是糙原上最高傲警惕的动物,不会随便落在人的肩上。而且……"白毛顿了顿,戏谑的笑看着我,"自打你来了,夜叉送信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一倍有余。"
什么?!我说怎么最近看见它的次数越来越多!一时间不禁仰天长叹yù哭无泪……
今天之所以忽然想起来说这个,主要是因为眼前那一大家子野生动物。白中带灰的毛皮,夜色中诡异的绿色眼睛,锋利的牙齿,有力的爪子,惊人的攻击力和组织力,悄无声息行动如风,人类最原始图腾上出现的猛shòu,láng。
白毛就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用树枝扒拉着火堆,夜叉落在他肩上若无其事的用喙整理着胸前的羽毛,就连夜刀都继续在dòng口慢腾腾的啃着糙……我拜托!大哥!你是一匹马耶!拿出点正常马遇见láng群应有的惊慌来好不好?!!
如此一来,现在倒是全身僵硬不自主地往火堆旁靠拢的我显得最是沉不住气!白毛金色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瞟过来,然后两手一张敞开怀抱,邪邪一笑,道
"来~敏敏,乖乖躲进来吧~"
我去!老娘也是有气节的!我撇撇嘴,坐正了身子,故作镇静道:"我,我一点都不怕!当年看赵忠祥的动物世界的时候就觉得láng很,很可爱了!赵叔叔说了,其,其实láng是一种很友好的动物,人类是可以用温qíng感化它di~~"(赵叔叔:我没说过。)
"我倒觉得你用身上的ròu感化它效果会更好。"白毛用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道。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似的,促狭的一笑,目光灼灼的直盯着我说:"不如我们打个赌,咱俩谁能先把外面那群狐láng摆平,谁就算赢了。至于输的人,要听赢的人一天话。如何?"
"不好!"斩钉截铁的拒绝,傻瓜才跟他赌哩!就他那以一敌百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刀法,一出手那群可怜的狐láng连估计连人影都没看清就被剁碎了!我拿什么跟他比?不过让白毛一整天对我言听计从……听起来挺有吸引力的,早就想看看他这种野xing美男跳钢管舞是什么样子了……(敏敏你的脑袋里……)
"不如这样,"看白毛了无生趣的在一旁消沉,我眨眨眼睛,"我们换换赌约内容。"
"怎么说?"白毛又来了jīng神。
"先找到这群狐láng老巢的人算赢!"我紧盯着白毛的眼睛挑衅的一笑。
"一言为定!"白毛开始亢奋了!猎人的血液在相对而坐的两人体内汹涌……
白毛从dòng口出去有一会儿了,我没有动。
凭我的本事,还不敢跟那群野生猛shòu正面对抗,白毛也是看准了我这点才早早动身占尽先机--我是坚决不会承认他先出去进行大清洗运动是为了解除我被láng群围困的危机的。
走出dòng外,地上一片láng藉,狐láng零碎的尸体四散,到处都是脚印,一串凌乱的脚印旁撒着血迹一路通往树林深处……看来这正是白毛故意留下来引他到老巢的活口了。只是……他为何不把这条线索消除?反而留在这儿等我发现?一股怒火升上心头,什么嘛!他这算是让我吗?可恶!我赵敏敏才不需要你让!
正站在一片血迹中发火,忽然旁边的灌木丛一阵沙沙作响,我警觉地回头闪身!一条黑影从我颈旁险险擦过!倒退两步,方看清是一只狐láng!是漏网的还是赶来支援的?若是前者,我或许还可以对付,若是后者,我可能已经陷入包围圈中了!事实证明,我的运气还可以。除了面前这只受了重伤还死撑着的狐láng以外,四周并没有其他的狐láng再冒出来。一人一láng对峙着,估量了半天,终究觉得自己没办法下手杀它,我深吸一口气,决定采取安抚战术。赵忠祥是你说láng可以感化的,你可要说话算数,不然老娘我被啃了就化作厉鬼找你算账!(赵叔叔:泪……我真的没说过……)
高度的优势会令野shòu觉得恐惧和警惕,于是我尽量放松的坐下来,朝对面气息不稳后腿打颤的家伙招了招手,"别怕,过来。"
对方不为所动。
我无奈的在身上摸索了一遍,翻出几块ròugān,小心翼翼的扔到离它不远处。
对方紧盯着我,又看看ròugān,再紧盯着我。
我稍微往后挪动一点。
对方一步三挪的凑上前,低头嗅了嗅ròugān,叼起来退回原处,láng吞虎咽的吞了下去,然后又抬头看我,这次眼神中的警惕少了很多。
我又拿出一块ròugān,扔在离自己不远处,屏住呼吸。
对方尝到了ròugān的甜头,想再要,又怕我,犹犹豫豫进进退退,最终以最快的速度凑上前叼走了我脚边的ròugān,退到一旁吃下。
如此重复了几次,对方已经不再怕我,甚至敢蹲在我脚边慢条斯理的咀嚼ròugān了。我对它的恐惧也逐渐减少,甚至有点心疼它后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等会儿给它包一下吧。
正思索着怎么让它带我去它的老窝,那狐láng忽然坐直了身子,两个耳朵竖得直直的,扭头望向树林深处一会儿,忽然仰头撕心裂肺的一声悲鸣!叫得我是肝胆俱寒,不明所以!狐láng叫罢毫不犹豫地扭身一瘸一拐的朝刚刚遥望的那处跑去!我略一停顿,莫不是它的老窝出事了?连忙爬起身来紧跟着它钻进树林。
原来这群狐láng的老窝里我们的山dòng并不算远,怪不得选中了我们作猎物。气喘吁吁的爬过一串奇形怪状的山石,眼前是一片狐láng的修罗场!遍地都是狐láng的断肢残骸,白毛提着一把滴血的刀有如地狱阎罗一般站在一片血腥中!一时间我眼前一片血红,喉头一紧,血气上冲!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揪住白毛的衣领!
"混蛋!!你怎么能这样?!我只说找到老巢就好!为什么要杀了它们?!"越过白毛的肩头看见一只倒在血泊中的狐láng,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我顿时一阵无力,拽着他的衣服挂在他的胸前,喃喃道:"你好残忍……dòng口攻击我们的狐láng就罢了……这些……又没做什么,你怎么能……"越说越气,仰起脸怒视他大吼:"你好残忍!!"
"你看看清楚好不好,"白毛语调平淡,抓着我的肩膀一转,指着一地的尸体道:"狐láng狩猎向来倾巢而出,这些根本是另一群的,估计是趁着这群狐láng出外猎食来抢夺地盘,不巧被我碰上了而已。我不杀它们,它们也会杀我,不仅会杀我,还会杀掉这群狐láng。我来得晚了点,那边的几头幼láng已经被咬死了。"
我不禁愣在了原地,无法言语。
刚才被我喂食的那头狐láng朝着幼láng的尸体哀哀叫了一阵,挨个温柔的舔了舔幼láng的耳侧,就站立不稳的倒了下去。
"怎们回事?"我略慌乱的抬头望向白毛。
"它大概是母láng吧?"白毛沉吟道,"幼láng已死,母láng肝肠寸断,估计活不久了。"
说话间,那母láng已经把下巴都磕在了幼láng尸体上,眼睛半闭着呜呜的痛哼着。我心里一阵难受,转身抱住了白毛,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想再看。
"啊,那还有一只小láng。"白毛忽然说。
我立刻抬起头来!可不是!不远处一个毛茸茸的小团从一只狐láng的尸体下费力的钻出来,朝着这边的母láng发出微弱的尖叫。母láng的眼睛瞬间燃起了生命的光芒,蹒跚着站起来,却又跌了回去,只能朝着小láng悲鸣,最终它的眼睛转向我,露出哀求的目光……看得我一阵心怵,挣开白毛的怀抱就跑去把小láng抱了过来!这小láng虽然只有我手掌大小,爪子却已经长出来了,好几道血痕伴着它的挣扎划在了我手臂上,此时我也顾不上了,只巴巴儿的把那小láng送到母láng面前,希望母láng能振作jīng神活过来。白毛却不gān了,单手拎起小láng扔到母láng面前,就拉过我的手仔细看,不满道:"你疯了!都出血了!"
那母láng无限爱怜的舔了舔小láng,小láng凄切的叫着,用头拱着母láng……然而母láng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因为跟这头母láng有过jiāo流我产生了感qíng,还是因为母láng那温柔的眼神打动了我,又或者只是感动于他们的母子qíng深,我的眼前竟一片模糊,从白毛手中抽出手来一把抱起还不会走路的小狐láng,一边抽抽嗒嗒一边坚决道:"我要养它!我,我要养,养它……呜呜……"
"狐láng野xing难驯,从来就没有人养过,你打算怎么养?"白毛叉手道。
"不管!反正……呜呜……我要养它!"我哭花着一张脸,举起手里的小毛团到白毛的鼻子前,哽咽道:"它这么小,我们不养它,它会死的……它,它长得这么可爱……养它吧……它有这么多毛……养它嘛……它还有尾巴……你看……养它吧……呜呜呜……(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毛盯着鼻子前的毛团,和我哭得皱成一团的脸,表qíng很无奈。最后白毛终于同意了,不过这厮狡猾得很,立刻开始搂着我开附加条件。
"你看,这个赌约是你输了吧?那明天……"
"听你的听你的。"
"嗯……"白毛很满意,"你知道带着这个小玩意儿以后会有多少麻烦吗?我总得有点补偿吧,来,乖~先让我亲一口~"
"脸!"我义正词严。
"成~"白毛高高兴兴地搂着我亲了一口,咂巴咂巴嘴,又开始,"你知道狐láng长大了每天得吃多少ròu吗?你养得起吗?"
"这个……"
"这样吧,我就好心帮你养吧,来,乖~再让我亲一口~"
"好吧……"我抱着毛团嘟囔,白毛那禽shòu又在我脖子上亲了一口,亲完了不算,还舔舔啃啃了一会儿。
然后那厮又恬不知耻的慢条斯理道:"你看,狐láng它……"
"你有完没完!!"某人爆发了!
后记
读者:那……那个标题"勺子"是怎么回事?
敏敏:啊……因为人家把亲亲小狐láng就起名叫勺子啊~
读者:-_-## 为……为什么……
敏敏:你看,白毛那厮的宠物不是叫刀子就是叫叉子,我的宠物怎么就不能叫勺子了?!啊~~~~以后它长大了一定是一只威风八面风流倜傥的大勺子啊!(满眼闪星星)
To be continued …
*番外篇4
今天晚上要赶火车,没空写文了,发一章库存的番外上来,是从小桃的角度写大狐狸,顺便也解释一下前文(No.42不许走)为何大狐狸忽然紧张起来用qiáng硬手段留下敏敏……酱子。
番外篇4: 站在你身旁
被推进这间昏暗的小棚子时,我已经惊慌害怕得快哭出来了。
虽然爹爹对我一向冷淡残bào,只有要吃酒的时候才会态度亲昵--好拿走我做女工赚的散碎银两,可是我真的不曾料到,他竟然狠得下心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进青楼?!我哭着拽着爹爹的裤脚求他不要卖掉我,我愿意没日没夜不停的做女工赚钱给他买酒喝,再累的活我都愿意接,只求他不要卖掉我……可任我哭哑了嗓子也没用,爹爹抓着我的手在卖身契上印下了那个血红的印子……
我抱着肩,一边哽咽着一边瑟缩着跟其他刚被买进的女孩子挤在一起蹲下。小小的棚子里灰尘满天,在少有的几线阳光下荒凉的舞蹈着,大家都很láng狈,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惊恐和不知所措,我又何尝不是呢。只有一个女孩子,没有哭泣也不和我们挤在一起,一个人抱膝坐在另一堵墙下,衣着怪异,发型更奇怪,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懒懒的亮亮的,带着一点好奇和探究地望着我们。看着她这样平静的目光,不知为什么,我忽然不想哭了。哭又顶什么事呢?我抹gān了眼泪,也抱膝坐着,那女孩子望向我的眼神里带了一点赞赏,但依旧没说什么。
后来那两个来送饭的家丁对我们动手动脚的时候,她也一直沉默着抱膝坐在角落。一个女孩子哭叫着被其中一个家丁拖到一旁,另一个男人伸手来抓我,被他按在地上的时候,我真是万念俱灰了,想到从此以后天天都要过这样的日子,还不如一死!这样想着就横了一条心,闭紧了眼睛想咬舌,却被那家丁擒住嘴巴,道:"好大的胆子!你想自杀?!"
"就是啊,你竟然想自杀?"另一个声音在耳旁响起,我和家丁同时回头,但见那女孩子一脸无辜的蹲在我们旁边,很奇怪的看着我。
家丁唬了一跳!刚要反应,就被那女孩子飞起一脚踹了出去!然后她脸不红气不喘得把震惊的我拉起来,说:"既然死都不愿意,那就应该杀他啊,怎么反而杀自己?"
我正不知如何作答,她又看着另一边滚在地上挣扎的一对儿大声道:"如果是武林高手实在打不过也就罢了,这俩禽shòu不过是普通下人,一样的俩胳膊俩腿儿,怎么还弄不死他了!"话音刚落,地上那男人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耳朵滚落在一旁,被他压着的女孩子挣扎着爬起来,狠狠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一脸坚定地望着我们……
"这就是我跟敏敏的第一次见面,那个咬了家丁耳朵一口的女孩子,就是青青。"我一边捻亮了书房的灯,一边轻声软语的做结。四殿下坐在书桌旁,神qíng很是温和,嘴角甚至擒着一丝笑意,每次他听我描述敏敏的事,总是这样放松的表qíng,时不时陷入沉思,好像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后来呢?"他忽然转向我问道,微挑的眼角在摇晃的灯光中带上了一抹奇异的魅力,我莫名的一阵心悸,脸上火烧,慌忙背过身去整理架子上散落的书籍作为掩饰。
"后,后来……后来,敏敏就把那两个家丁一顿好打!末了还拎着人家的领子恐吓人家说:'你们是睡昏头掉下chuáng被鞋子硌成这样的,知道吗?'那两个家丁被她打的一句也不敢反驳,只得连连点头。"我抿嘴笑道。
四殿下却已经笑出声来,喃喃道:"被鞋子……亏她想得出来……"
我手扶着书架站在那里,看着殿下连内眷夫人们都难得一见的开怀笑容,只有我看得到他这样的笑容呢,我想,丝丝的自豪骄傲在心里滋长……可他这笑容却是因了敏敏呢,我又想,一时分辨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只是最下等次的平民,没什么学识,也没见过世面。而殿下,却是我们就算仰着头也看不到的高贵的皇族,那里是万人之上,那里是神明的脚下,那里是一切的中心,那是我一无所知的世界,又令人不安,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华丽神奇的令人惊叹。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敏敏能如此泰然处之又毫不动心呢?也许正是如此,才让所有人都觉得抓不住,又放不开她吧……
那时敏敏被送进洛王府,我的身边一个熟识的人都没有,偌大的四殿下宅第中,我只有恐惧。不敢随便行动一丝一毫,生怕触犯了皇家的规矩。步步惊心,不敢有任何差池。就这样过了十几日,四殿下好像完全忘了有我这个人的存在,我才稍稍宽了心。那日天气极好,晌午时分,内眷们都歇下了,我找了个清静的亭子坐着,一边帮敏敏fèng着一边轻哼起一首她教青青的小调
好像呼吸一样 那么自然
不需要换算
所以我们相遇 在这季节
绝不是偶然
彷佛候鸟一样 飞过大地
穿越海洋
原来所有qíng节 仔细回想
都是种呼唤
感动过的故事 看过的书
经过的地方
遇见的朋友 想念的远方
流过的泪光
听!是谁在唱歌
还是你心里的盼望
听!是谁在唱歌
是我……
对谁呼唤
听!是谁在唱歌
还是你心里的盼望
听!是谁在唱歌
是我……
对谁呼唤
彷佛候鸟一样 飞过大地
穿越海洋
正哼得起劲,猛抬头,忽然发现面前立着一个人!暗紫缀金丝的华袍,玄色千层底的掐牙靴,腰间的美玉,一丝不苟的发冠,来人不是四殿下是谁?!吓的我手一抖,针线活全掉在了地上!连起身行礼都忘了,呆呆的惊慌的坐在原地……
殿下却弯腰捡起了针线递到我手里,沉声道:"从没听过的曲子,可是敏敏教的?"
我这才缓过神来,慌忙跪下身去行了全礼,颤声道:"回四殿下,这首小调的确是敏敏从前教给奴婢的。"
殿下似乎对我唯唯诺诺的样子很不以为然,撩起衣摆坐在一旁,淡然道:"起来说话。"
我才敢扶着亭柱站直了身子,深深的垂着头。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许久,殿下忽然指着刚刚的针线活,问道:"这是什么?奇形怪状的。"
"回四殿下,是敏敏画了图,求奴婢给fèng的围裙。"
"围裙?"
"回四殿下,敏敏说烧饭的时候围着这个又漂亮又gān净又……嗯,又萌……奴婢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四殿下闻言又拎起那未完工的物什细细看了一遍,好像回想起了什么似的,摇头轻笑道:"就她鬼点子多……"
我却被这云淡风轻的笑容惊呆了,听府里的人说,殿下公事缠身,生xing冷淡,对府里的人又极严厉,便是夫人也很少见过他的笑容,那我,此时可否算得幸运?
那天之后,就有人来通知我去书房伺候。
书房的活其实很清闲,数来数去就只有端茶倒水研墨奉笔那几样,可因为是对四殿下的贴身伺候,书房又是殿下会见各路达官贵人的场所,几日下来我也做得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好在殿下虽然严厉,却不苛刻,对我的态度也算得上温和照顾。
真的随身侍奉起来,才知道皇家真不是个凡人能趟的浑水,我站在四殿下身旁,看着他运筹帷幄,看着他指点江山,看着他铁面无私,看着他侠骨柔肠,看着他在官场恶流中挣扎却不随波逐流,看着他在大大小小的势力间在千头万绪中谈笑风生游刃有余……曾几何时,我已经如此习惯于用崇敬的眼神默默地看着他,曾几何时,我开始害怕有一天我没有资格再站在他的身旁?曾几何时,我开始学会利用敏敏的事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了?敏敏,你曾教我要坚qiáng不屈无愧于心,然而现在这样的我,是不是已经沦为可悲了呢?
洛王府设宴的晚上,殿下喝得酩酊大醉而归,脸色苍白的坐在书房,连灯也不许点。我不禁有些惊慌,问了随行的小厮,才知道原来敏敏在宴会上如何受了欺负,如何艳惊全场,又如何病重晕倒……心下更是心疼不已,一方面为了敏敏,另一方面,竟也隐隐的为了殿下。当晚殿下醉的神志不清,却也无什么胡闹的行为,致使一遍又一遍的问天问地问自己"值吗?……值吗……真的值吗?"后来殿下抓住喂他醒酒茶的我,好象是命令,又好像是撒娇道:"再唱一遍那天亭子里的小曲……我想听……"
"奴……奴婢遵命。"我退了两步,侧坐在窗沿上,一遍又一遍的唱着那首略带忧伤却海阔天空的歌儿……直到最后,殿下迷蒙着眼睛,上前两步,拉着我的手低声道:"敏敏,你好美……你是我的,是我的……"
殿下扶着我的肩沉沉睡去,我却浑身冰冷,僵坐在窗口无法移动半分,只有泪水一串接一串的滚落……止也止不住……
那日以后,两人对酒后失态的事都绝口不谈。殿下也许是不记得了,而我,只想把它当作一生的秘密,珍藏在别人无法碰触的地方,又甜蜜又残忍……
六皇子反了,殿下一直是一脸神色莫定,连日里来书房请示的大小官员也异常的多了起来,所有人都是一脸紧张仓皇,连我都嗅到了大变动的气息。领兵南下,殿下本来一直公事缠身,jīng神紧张,谁也没想到,敏敏会在这时出现。
比谁都鲜活,比谁都快乐,比谁都清慡灵动!连我这个女人都忍不住心疼她,宠着她,不自觉地主动靠近她,又何况是四殿下?
"可以,"洛王紧盯着殿下沉声道,"不过在此叨扰多有不便,不如把小桃姑娘接到我那儿去与敏敏叙旧。"
"……小桃最近身子虚得很,来回折腾恐怕对她不好,反正敏敏也已经过来了,何必再麻烦大家折腾回去呢?"
你面不改色的说谎,我又何尝不明白,你只是想留下她,哪怕只有一时半刻。
得知洛王车队受袭敏敏坠崖生死不明,我的心痛得都快跳出来了,而你更是气得连文书都扔在了地上!一直以来的内线杨侍卫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我们都明白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你军务繁忙,煞气日重,除了我已经没人敢贴身伺候了。我何尝不担心敏敏,然而此时,我悲哀的发现,我竟然更担心的是你……我对你的恨呢?我对你的恐惧呢?为什么站在你身旁,看着你日渐憔悴的身影,我只想为你尽绵薄之力,虽然我不及敏敏万一,哪怕只是从我身上寻找那么一个模糊的影子,我也愿意奉上我的所有让你宽心一点……
敏敏擅闯军营,照军令理当处斩!然而此时此刻,还有谁在乎呢?看到她活蹦乱跳的站在面前,哪怕黑了,瘦了……我都高兴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你必定比我更加高兴吧?可惜敏敏,根本不了解你的心qíng,甚至还为了我讨厌着你……我该喜还是该忧?
"敏敏,莫要再记着这些事了。殿下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对我也极是照顾……殿下他,他是个做大事的人,自然要有些个手段……"我为什么要对敏敏说这些?
"……这世界上有很多时候,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直接,不是谁伤了你就要讨厌谁,你最讨厌的人很可能也是你最在意的。人心是ròu长的,是会被感动的……更多的时候,你往往会伤了你最不想伤的人……你懂么?"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懂,也许这才是我的心声?
敏敏想要动身去长乐,趁着四殿下进西台城会见六皇子,托人悄悄的传信给军营中的我。看着纸上她认认真真准备得帮我逃跑计划,我忽然有种时间错乱的感觉,敏敏如何知道,现在我这个人质已经是赖着不想走了呢?掩信长叹,我竟没有什么内心挣扎就决定了要一辈子留在殿下身旁,我究竟是太薄qíng还是太专qíng呢?
"留于四殿下身旁本是自愿,敏敏莫要再因此受制。"
"你真的这么对她说?!"殿下的眼睛一片赤红!扳住我肩膀的两手如此用力!我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肩膀火辣辣的生疼,内心却反而出奇的平静。
"回四殿下,奴婢正是这样说的--这也是奴婢的真心话。"第一次,我毫不畏惧的抬起头来直迎上殿下的目光!
殿下似乎为我出格的举动一怔,终究叹了一口气,拂袖而去……
我站在军帐旁,默默地看着四殿下领军赶往西台城的医馆……是啊,没有了我这个人质,你又有什么筹码可以留得住敏敏呢?
我长叹一口气,殿下,你终究不懂,留住一个人的心,是要用心来换的。敏敏虽然机灵,在感qíng的事上却是毫无经验,异常迟钝。你不挑明了说出来,她永远都不会懂。而依你的xing子,又怎么可能直白的说出口?而我,是永远不会告诉你这一点的……敏敏,我是不是变成一个坏人了呢?
糙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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