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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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慡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自己在小径上不停地奔跑着，追逐着前方穿着和服的人的身影。苏慡不停地奔跑着，心跳响的有如擂鼓，伸出手努力地去够前方那人的衣服，那人明明没动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她，苏慡却是怎么样也追赶不到她的地方。就在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不住地喘气的时候，前方的和服少女缓缓地转过身来，――

――苏慡看到了自己的脸。

和自己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少女露出了熟悉的柔和的笑容，她的右手从袖口伸出，露出一小截白皙嫩滑的手臂来。扑闪翅膀的声音落下后，通体雪白金色瞳孔的猫头鹰降落在了她的手臂上，和她的主人一起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苏慡。

她水润的嘴唇微微开启，似乎在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苏慡怔神地看着她，她说完那句话后就转过身去，缓缓朝着前方行走着，徒留一个安静而又美好的背影。那个背影逐渐没入了黑暗之中，与黑暗融为了一体，消失在了苏慡的眼前。

然后，然后苏慡就醒了。

她费力地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男子穿着宽松的衣服，衬得他身形单薄，领口微微地敞开，露出一小片不健康的苍白肤色来。他披散着头发，海藻般的长发一直锤到腰际，偶有几缕垂落在身前。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她，在发现她醒来后视线复又聚焦在了她的脸上。

人见yīn刀。

苏慡撑起身子，半靠在chuáng背上，偏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人见yīn刀垂下眼眸，神qíng怅然，“我曾做过无数个雪回来的梦，每当醒来才会发现那只是幻梦一场……这次雪回来，我虽然高兴但心里还是很不踏实……纵然昨日拥抱过雪，也很怕怀中的雪会像真正的雪一样融化消失……”他最后的声音压低了不少，近乎喃喃的语气让苏慡不由感到了几分心疼。人见yīn刀复又抬起眸来，沉淀着悲伤和不知名qíng绪的黑眸注视着苏慡，“今天醒来的时候，我不由想，这次雪的归来是否也是我的梦境？所以，我便来了雪的居所，看见雪安静地躺在chuáng上，我就放心了……”

苏慡一阵感动，伸手握住了人见yīn刀的手，他的手有些冰凉，和苏慡的温热截然不同。她将另一只手也覆盖了上去，包住了yīn刀的整一只手，然后无声地说道，“雪回来了。雪真的回来了。”

“雪不会再让哥哥伤心了。”苏慡仰起头回望向他，“雪不会再离开哥哥了，会一直一直……和哥哥在一起的。”下意识地说出了对待攻略人物的那套话，苏慡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才有些后悔起来，她终究是要离开战国时代的，不离开人见yīn刀的誓言除非人见雪的回归不然无法做到，然而现在看着人见yīn刀动容的神qíng，她却又无法收回话，只好继续说了下去。

人见yīn刀注意到了她那微小的停顿，嘴角微不可察地下榻了些许，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转换了下姿势，将苏慡两只白嫩的手都包在了手间，他问道，“雪这样说，我很开心。”说罢他便咳嗽了起来，他收回手背过身去咳嗽了好久才缓和下来。人见yīn刀脸上是一贯谦雅的表qíng，脸色因为先前的咳嗽而苍白了些许，显现出一些病态来，他看着因为他的咳嗽而有些慌乱起来的苏慡，轻声说道。

“如果接下来的日子都能与雪为伴，那么……我便是死也无憾了。”

苏慡此前只知道人见城少城主人见yīn刀体弱多病，却是第一次见他咳嗽成这样。单薄的病态的身体，“死而无憾”这样令人心疼的话语，苏慡不由感到了感动和一缕不知名的qíng绪。她抑制住内心的慌乱感，“不要说这种话。”

“哥哥会长命百岁的！哥哥会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的！”

同一个意思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几遍，苏慡这样反而让人见yīn刀笑了起来，柔和的笑容展现在他的脸上。他伸出手拍了拍苏慡放在被褥上的手背，然后轻声“嗯”了一声。

“确认了雪是真实存在而非我的梦境……我很高兴。”人见yīn刀将要离开的时候，和苏慡说道，“那我就先去离开处理政务了，雪在城里好好玩，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苏慡乖顺地“嗯”了一声，然后目视着人见yīn刀的离去。

从苏慡的视线中离开，人见yīn刀脸上温和的笑容卸下，伸出手，阳光下的皮肤苍白而近乎透明，他面无表qíng地离开了苏慡的居所。

人见yīn刀从小体弱多病，现在也饱受疾病折磨，且无药可根治只能缓解症状……这样病秧子的身体，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失去温度，成为一具冰冷的死。原本的人见yīn刀已经做好了自己随时随地死去的准备，那时他唯一的牵挂就是失踪的妹妹雪，现在妹妹雪回来以后，他对自己虚弱的身体越发不满了。

妹妹除了天生即哑外非常健康，从小到大就没有生过什么病。这样的她，一定也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并且“长命百岁”。他的病、他的身体是不足以陪伴妹妹这么长时间的。正因为心知这一点，所以人见yīn刀才感到无限的悲伤。

如果、如果、如果，他的身体能变好……就好了。

*

人见yīn刀退下后，侍女绮罗走进了苏慡的寝间。她服侍着苏慡洗漱并换好衣服，然后为她呈上了早餐。公主吃的东西和普通老百姓的饭菜果然不一样。这是苏慡看到呈上来的早餐后的感受。她瞥了一眼站立在桌旁的绮罗，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动了。

吃完早餐后，她看着另一名侍女端上了一盆生ròu，放到了地上。

通体雪白的猫头鹰飞了下来，叼起了那块ròu，啃食着。

苏慡侧头看着它进食，然后忽然想起了隔壁的羽生。她跟绮罗说了一下自己要去找羽生，绮罗迟疑地摇了摇头，她或许是觉得雪姬主动去找平民这点有些不合适，所以她去羽生的住所将羽生带了过来。

木门被“咿呀”一声推开，穿着材质上好的清秀少年出现在了苏慡面前。羽生维持着一贯冷漠的表qíng，黑色的眸子在看到她穿着华服的样子后才有了些许波动，“雪姬。”

羽生也叫她雪姬……

苏慡有些哭笑不得，羽生和白雪都对她知根知底，知道她并非雪姬的事实，所以她听着羽生的这声雪姬感到了几分别扭。苏慡让绮罗在外室守候，自己有些话想单独和羽生讲。

“雪姬看起来过的还不错？”少年问道。

住在装饰华贵的内城里，穿着华服，所食所用的也都是上等的东西。

但是被羽生这样问，苏慡就感到有几分窘迫了，她点了点头，赶紧岔开了话题，“请不要叫我雪姬……羽生昨天过得怎么样？”

羽生却是回到了之前那个话题，“雪姬。”

“起码在人后，不要叫我雪姬。”苏慡也想通了，在羽生看来，自己是假冒人见雪入驻的人见城，在其他人眼里她就是雪姬，所以羽生自然也要叫她雪姬了，“人后的时候，像庆太一样叫我姐姐就好，慡姐姐也可以。”

“慡子。”羽生答道。

想了一下自己和羽生十来岁的年龄差，苏慡觉得直呼名字就直呼名字吧，只要不是叫阿姨就好。

然后苏慡就和羽生闲谈了几句。一如羽生之前所说的傍势一样，苏慡获得了人见雪的身份，得以入驻人见城，不用和羽生一起漂泊在外无处可居。那名水手服少女的线索，她也不用亲力亲为地去寻找，希望不会像大海捞针一样渺茫，借助人见城少城主的人力，她或许就可以轻易地找到线索。而羽生，苏慡却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羽生对权势无yù无求，突然从漂泊野外到住上了华居，他的表qíng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看不出对这样装饰华贵的居所有半分qíng绪的起伏。

他所想要的，绝对不是有能居住的地方这么简单。

苏慡直接问了，“羽生，你有什么想让我……雪姬帮忙做的事qíng吗？”

中途换口用上了“雪姬”这个词，苏慡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

羽生黑黝黝的眸子望了他一会儿，然后苏慡才听见了他的声音，“我想要几本书。”

他所想要的是安倍晴明的《占事略决》。

苏慡问了一下绮罗内城藏书之地的所在，绮罗很快就带苏慡和羽生过去了那里。在一堆书中寻找着羽生所要的书。他们找到那本书后，羽生将《占事略决》拿在手上，随意地翻看了一下，就塞回了它原本摆放的位置。苏慡对他这一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是他需要的书却只被翻看了几页就放了回去……？

苏慡敲敲地记下了这本书的位置，然后就和羽生一起回去了。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苏慡以“人见雪”的身份安安稳稳地生活了下去。人见yīn刀时常到访，他表现的非常在乎雪，刚开始他们只是在苏慡的居所里，后来人见yīn刀带着苏慡去内城有趣的地方逛，再到后来的时候，在苏慡的提议下，他带着苏慡去了城外。

为避免城主身份带来的不便，人见yīn刀和苏慡去了外城的一处景色优美的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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