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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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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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其他人陆续离开,办公室最后只剩下梁冰一个人,她看了眼时间,宿舍门禁平时是十一点整,她也该准备回去了。

  正磨蹭着收拾东西,抬眼看到燕雪舟端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臭脸从隔壁操作间出来,身后跟着殷勤的陶颖,“对了,我还帮你买了吃的——”

  燕雪舟瞥了一眼桌上那盒寿司,“我不吃生食。”

  “啊?”陶颖懊恼道:“我还想着这个不怕放凉,而且你出来立刻就能吃上。那我陪你去外面吃点……”

  “不用。”燕雪舟淡声拒绝完,看了眼梁冰,“还没走?”

  “嗯。”梁冰背起包朝门口的方向挪了两步,像他要赶人似的,“马上就走。”

  陶颖没放弃,“要不然你尝尝呢,这家店的食材很新鲜的。”

  燕雪舟没吭声,有些冷淡地皱起眉,明显是不想吃。

  这个时候,梁冰一般都会识时务地选择闭嘴,可是陶颖却继续再接再厉追问了句,“你晚饭都没吃,不饿吗?”

  果不其然,燕雪舟彻底不耐烦了,冷嗤一声,“如果不是你忘记检查滴定管的玻璃活塞,就不会发生漏液,我也不用多花四个小时重新做。”

  陶颖没想到燕雪舟会这么不给面子,在实验室给他当助手的活儿是秦毅帮她安排的,为此事先还特意找他俩谈过话,说好了要多带带她的,算是为之后参加创新设计大赛打前站。

  她是新手,犯一些常规性的小错误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明明全程他都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现在不过是关心两句反倒恼了。

  何况,还有梁冰在一旁看着,这让她情何以堪?

  陶颖小声辩解了句,“我以前没怎么做过……”

  “没做过?也没学过吗?”燕雪舟继续输出,“如果连最基本的操作规范都遵守不了,那你以后还是不要进实验室。”

  不知是面子上挂不住还是又羞又气,梁冰听见陶颖竟然低声抽泣了下,像是被骂哭了。

  “……”

  梁冰被尬住了,腹诽还好自己的脸皮足够厚,要不然早就泪流成河了。

  不过人和人毕竟不一样,陶颖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平时走到哪里都是被追捧的公主。梁冰还记得刚开学时,班里有个男生又是送花又是买礼物,在教室精心准备了一场声势不小的告白,可当陶颖听完,不过是傲慢地看了他一眼,不留情面地说了两个字,“就你?”

  只差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刻在那个男生的脑门上了,告白者登时羞愤欲绝,心碎成渣,从此再没在陶颖面前抬起来头过。

  众所周知,童话故事的结尾,公主是要跟王子在一起的。

  所以梁冰并不意外陶颖对燕雪舟的示好和追求,但眼下若不想被城门之火殃及,还是走为上计。

  于是,她头也不回,像身后有追兵一样快步从办公室逃了出来。

  十点三十五分,眼看着宿舍大门遥遥在望,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来电显示闪烁着燕雪舟的名字,梁冰疑惑地接通,“喂?”

  “回来开门——”

  “啊?”

  “我被锁在办公室了。”

  于左左在开学时就报修过,可不知是后勤的师傅一直没来维修还是修过后又坏了,总之等梁冰重新回到办公室,从外面拧开锁,发现陶颖已经离开了,屋内只剩下燕雪舟一个人,半敛着眉靠在椅子里。

  梁冰就近找了个扫把将门顶住,确保不会再意外关上,才放轻脚步走到燕雪舟近前,他的呼吸很慢,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她微微弯下腰,看到他眼下暗沉沉的青影,刚才的尖锐此刻已经全部消失不见,疲惫懒散漫上来,盖住全身。

  毫无征兆地,燕雪舟突然睁开了眼,一言不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楚他眼睛里细小的血丝。

  梁冰吓了一跳,直起身,“你没睡着啊?”

  大概是懒得说废话,他没回答。

  “你怎么不给陶颖打电话让她回来……”按理说离开越晚人更能比较快赶到才对,话说到一半,梁冰想象力丰富地脑补出陶颖满脸泪痕摔门而去的画面,搞不好她就是把他关在里面的罪魁祸首。

  梁冰识相地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道:“研究生宿舍离这里更近,找于师姐也比……但是她应该关机了。”

  燕雪舟冷冷一笑,“就是不能劳你大驾,是吗?”

  很低的一声反问,声音有气无力的,夹枪带棒的意味却明显。

  “那倒不是。”梁冰心下百转千回,到底没提她回来跑这一趟就来不及赶上宿舍门禁的事,她今晚若是再想进去,跟宿管说好话赔笑脸还是小事,不但要扫码填晚归表,还会集中报给辅导员,最终还要扣她积累的素质拓展分。

  看他支起身体,撑在扶手上反复调整姿势后重新靠了回去,暂时没有要走的意思,梁冰犹豫着问:“你和陶颖是要一起参加‘华胜杯’吗?”

  燕雪舟没睁眼,沉默了片刻,“……还没定。”

  还没定?是不确定参不参加还是团队人员名单没定,梁冰踌躇了下,决定省略中间可能会牵扯到许岚而惹他不高兴的那步,直接问:“那你能带我一个吗?”

  “为什么?”燕雪舟掀开眼皮,面容平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面试想要进入他团队的应聘者。

  赌对了,但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梁冰只好说:“比赛有奖金,而且可以加素拓分。”

  这是她事先想好的理由,称得上是合情合理,燕雪舟却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梁冰一滞,卖惨道:“素拓分和绩点综合决定了专业排名,我想要拿奖学金,作为下个学年的生活费。”

  燕雪舟不置可否,“就这些?”

  梁冰不明所以,“还要什么理由?”

  燕雪舟看着她,“不够充分。”

  “不够?”梁冰倚靠在桌边想了一会儿,根据提示试探道:“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跟你一起做实验,但是没有机会。”

  燕雪舟神色莫辨地看着她,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仿佛在俯视她的心虚,轻易看穿她的伪装。

  梁冰偏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跟着直觉指示的方向继续半真半假道:“大家都说你的手感是天生的,很多师兄师姐搞不定的实验,到你手里都会变得很简单,我很想见识一下。”

  “还有——”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这样就能多点时间跟你在一起……”

  “够了。”燕雪舟打断她,低哼一声,“再说下去,什么鬼话都能编出来。”

  梁冰有些脸热,如果有别的办法,她也不想摆出这副刻意献媚的丑态来,可事实证明,燕雪舟是吃这套的,只是他一面希望她俯首帖耳,一面又嫌弃她别有居心。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不是纯粹而真实的,而是夹杂着谎言和利用。

  他再别扭,她都必须包容,这也是她该付出的代价。

  梁冰看他还是不想动弹,“很晚了,不回去休息吗?”

  “刚答应你就过河拆桥?”燕雪舟故意说难听话激她,“真是叹为观止。”

  “你不要总是把人往坏处想,我只是看你太累了——”梁冰无奈叹气,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头又疼了?”

  燕雪舟怔了下,没有答话。

  昨天失眠到大半夜,早上从校门口往教学楼走得时候吹了点冷风,晚上又加班加点,头痛从上午开始就来势汹汹,但他不想显露出来,尽量忍住那种磋磨人的钝痛,像个正常人一样,开车,上课,做实验。

  还真就没人看出来,包括非要和他一起吃午饭的郑蔚和寸步不离恨不得黏在他身边的陶颖。

  梁冰一整天和他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没超过半小时,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燕雪舟沉默地看着她,唇上那处破皮已经愈合,几不可见,他忽然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蹭着点了点。

  他指尖的冰凉触感让梁冰瞬间绷紧,这样的动作称得上是暧昧了,可她没后退。

  燕雪舟却收回了手,“创新设计大赛的事,我去跟秦老师谈——”

  梁冰没搞懂话题的突然转换,但这就意味着计划里最难的第一步基本上算是成了,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忙下意识说:“谢谢。”

  他不高兴地问:“光靠嘴说吗?”

  “?”

  “至少要请我吃顿饭吧?”

  梁冰只好小意地顺着他,“那改天……”

  “改天是哪天?你该不会是只想客套一下吧?”

  “当然不是了。”见他咄咄逼人的样子,梁冰强调,“我是真心的,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想起他的消费水平,又不太有底气地加了句,“只要别太贵……”

  燕雪舟起身说:“我饿了,现在就要吃。”

  “那你想吃什么?”

  他蹙眉回忆了下,“你上次说的……小菜面?”

  梁冰没敢问不爱吃面条的人怎么突然要尝一尝她推荐的面馆,以免惹他不快临时换地方,所幸吃面是最省钱的,便直接带人步行来到学校附近那家店。

  走了这短短一程路,燕雪舟浑身上下总算窜上了点热乎气儿,连僵硬的肩颈和脊背都像是舒展开来。

  这个钟点儿面馆已经快打烊了,玻璃柜里剩下的浇头种类不多,好在牛肉是单点的,梁冰让燕雪舟坐在靠近门旁,方便通风换气的位置,到柜台前挑选了三四样清淡的小菜码在现煮出来的手擀面上。

  牛肉炖得又酥又烂,面条劲道爽滑柔软,燕雪舟挑起来吃上两口,热气腾腾的白烟飘散开来,最先恢复的是嗅觉,然后才是饥饿感,被忽略了一整天的胃稍稍得到安抚。

  他的吃相很好,明明吃得不算慢,却没有一点急迫感——梁冰从来没见过燕雪舟有这样的好胃口,“要不要加个卤蛋?”

  正在一旁收拾桌子的老板娘听到了,忙说:“卤蛋今天全卖完了,煎蛋还可以现做。”

  “那不要了。”梁冰笑着解释:“他不爱吃油腻的。”

  燕雪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问:“你怎么知道?”

  梁冰吞咽下嘴里的面条,支吾了下,“我弄错了吗?”

  “没有。”燕雪舟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不紧不慢地说:“是不爱吃。”

  梁冰喜欢观察人的习惯还是从与沈恪的相处中养成的。

  他的性格隐忍,总是委屈自己,遇到的不舒服的事情从来不跟任何人明说,甚至深深地掩藏起来,久而久之,她便学会了通过微表情和言语行为,捕捉旁人难以察觉到细微之处,从而推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沈恪说过,她善于分析,洞察力强,能够精准抓住别人的弱点,这种能力很难得。

  也很可怕

  如果她的目的是为了利用对方的话。

  第二天上午,燕雪舟来行政楼办公室找到秦毅,他正在电话里跟人寒暄,用眼神示意他坐下等。

  毕竟有求于人,燕雪舟耐心地等了二十分钟。

  秦毅收了线,走到茶几前烧水泡了壶茶,斟了一杯推过来,“什么事?”

  燕雪舟看着桌子上的那枚小小的紫砂杯,“我要参加今年的‘华胜杯’创新设计大赛。”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秦毅乐呵呵地笑道:“前阵子我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你都不为所动。我还以为你是介意带队老师……”

  “跟她没关系。”燕雪舟淡定地打着官腔:“为学校争光是我们每个人都该做的事,能代表实验室站上领奖台也是我们的荣耀。”

  他话锋一转,“但我有个条件,研究方向和人员名单我来定。”

  “没问题。”秦毅十分好说话地应承下来,“我也有个条件——”

  老狐狸。

  燕雪舟知道自己的条件提早了,谈判桌上,率先向对手暴露出软肋和底线实非明智之举,可他只想速战速决,根本不想浪费精力在这上头,更懒得跟人虚与委蛇。

  燕雪舟压下眼底厌色,“您说——”

  秦毅拐弯抹角地开了口,“陶总今天一大早就跟我打电话,说很担心女儿的学业……”

  “名单里有她。”

  似是完全超出预期,秦毅满意地点点头,“好,好,那就好。”

  复又斟酌着劝道:“人家小姑娘毕竟脸皮薄,你给人骂哭了,总要想办法哄一哄,道个歉。”

  本来这种得寸进尺的要求燕雪舟是不可能接受的,秦毅也心知肚明,所以并未说死,但他只是迟疑了下,“……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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