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雪花
送走燕雪舟,梁冰回到宿舍,看到关佳文正一个人坐在桌前发呆,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
她不由得走过去,关切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和郑蔚学长吵架了。”关佳文抽了下鼻子,像是又想哭,“他说我不答应不拒绝,是在吊着他。”
梁冰没接话,给予对方倾诉或者沉默的自由。
“我觉得他不是真心喜欢我的。”关佳文清醒道:“我听别人说,他很花心,大学三年谈了好几个女朋友了,上一个还是隔壁艺术学院的播音系系花,前几天还有人在校门口看到他们纠缠不清。”
梁冰靠在一旁,“那你喜欢他吗?”
关佳文面露迷茫,“他很会哄人开心,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舒服,但一想到那些话他能跟我说,也能跟别的女生说,我就……”
她患得患失地加了句,“如果连真心都没有,只是想玩玩而已,没追上的时候他可能还愿意哄着我,真追到手就不值钱了。”
梁冰认同她说的,并非是悲观主义作祟,而是男女之间光靠新鲜感根本无法长久维持,如果一段感情在最开始时双方都不具备笃定走到最后的信心,分崩离析是必然的。
出于长远考虑,倒不如及时止损,除非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显然,关佳文不是。
这个话题没能继续下去,李昕从外面推开门进来,梁冰回过神,沉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关佳文则更明显,假装很忙碌,开始收拾起了桌上的杂物。
察觉到氛围的古怪,李昕开始阴阳怪气,“哼,怎么我一进来就不吭声了,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关佳文情绪正差,毫不客气地回怼,“你真是想太多!你是女明星吗,谁闲得慌没事议论你?”
李昕一怔,恼羞成怒道:“被我说中了吧?别以为我好欺负,你俩就抱团孤立我,这叫霸凌懂吗?”
人觉得荒谬时真的会发笑,关佳文无语道:“谁霸凌谁啊?恶人先告状。”
“好了,别吵了。”梁冰走过来低声劝了句,轻轻拉了下已经站起来想要冲上去的关佳文。
“装什么清高?”李昕调转枪口,轻蔑地哼了一声,“你知道大家在背后都怎么说你吗?”
无非就是些老生常谈,化学院有个心机深重的贫困生,不知道靠什么不光彩的方式拿到了进入实验室的稀缺名额,“华胜杯”参赛名单在学校官网公示后,愈发变本加厉,瞧瞧,整天厚脸皮地贴在燕雪舟身边,还真让她捞到了好处。
单纯羡慕甚至钦佩者固然有之,但更多的是别有用心的发散,人性如此
拜高踩低,看不惯就想要打倒。
只要一个女孩子够穷,且稍有姿色,就可以是她不择手段向上爬的全部理由。
而这个社会,无论什么阶层,摧毁一个女性都是从给她造黄谣开始的。
“我不需要知道。”梁冰正视着李昕,没有歇斯底里地反驳,更没有陷入永无休止的自证,平静却掷地有声地说:“他们怎么想,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说完,她走到阳台照常进行洗漱,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睡前躺在床上查看未读消息时,梁冰看到半小时前燕雪舟在群里发了条:「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半,来实验室备赛@所有人」
程朗和陶颖又是秒回,都没问题。
梁冰决定明天洗脸时也要把手机揣兜里,她垂眸打了一行字:「我周五晚上不行,要去图书馆勤工俭学」
陶颖:「好玩儿吗?」
「不怎么好玩,挺枯燥的」梁冰照实说:「但能申请到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程朗:「要不然周五统一休息一次吧?」
程朗:「行吗?」
隔了两分钟,燕雪舟回复:「可以」
底下陶颖立刻发了一溜欢呼雀跃的表情包,梁冰也跟着发了个:「猫猫感恩.jpg」
乍暖还寒。
周五那天突然大降温,梁冰上了一整天的课,下午课间恍惚听人说今年的冬天好漫长,竟然又下雪了。
她头昏脑涨地看向窗外,起先还是若有若无,不一会儿雪片变大,纷纷扬扬地给万物镀上一层浅白色。
下雪的缘故,原本阴沉的天色竟然亮了些,但这点微不足道的光没维持多久,等梁冰下课后赶到图书馆时,天已经全黑下来。
梁冰推着车,按照索引一排排对照过去,将出借后归还回来的图书放到原位置,发现错序及时调整。
这项工作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技术含量,就是得不断的弯腰踮脚,遇到通顶书架的最高处的还要踩梯子爬上去,不过好在今天她被分配负责哲学类,这个区的书架是十年前采购的,通体由实木制成,最高处只有两米二,相对轻松些。
梁冰正对照书脊核着书名,忽然间,透过书和隔板之间的缝隙看到对面那双熟悉的眼睛,他歪着头,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促狭的笑意。
重重叠叠的书架遮住了他的脸和身体,等她再想去确认,他却不见了踪影,她轻怔,朝过道走了几步,来到那排书架,但没看到任何人。
她又往前找了两排书架,依然不见人影儿。
他像是在跟她玩躲猫猫的游戏,借助书架的隐蔽,总能十分巧妙地在她发现之前逃离出她的视线范围。
她似乎有些失落,终于决定放弃,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身后有人,她像个听见一点点风吹草动的兔子一样飞快转过身,就看到燕雪舟双手抄兜款步走到她面前。
黑色长款羊绒大衣,裤子也是黑的,一身黑将他本就高挑的身形衬得愈显挺拔,图书馆内灯火通明亮若白昼,他的身后是窗外的漫天飞雪,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人此刻却眼睛微弯,轻轻挑眉的样子煞是生动。
梁冰看得简直眼晕,低下脸,定了定神。
不待她发问,燕雪舟满脸坦然地打招呼:“这么巧?我来借书。”
她哑然失笑,脱口而出,“你还喜欢哲学啊?”
“不行吗?”燕雪舟环顾一周,理直气壮道:“哲学是一切学科之母,爱因斯坦说的。”
她只好顺着他说:“那你想借什么?这里我很熟的,帮你找找。”
或许真是临时起意过来,燕雪舟难得卡壳。
梁冰并非故意为难他,当然不可能任由包袱掉地上,忙自问自答说:“最近大家都喜欢看中国古典哲学,王阳明的《传习录》只剩最后一本了。”
他被她明晃晃讨好的态度取悦,从善如流道:“那就借这个。”
环顾一圈,四下无人。
梁冰趁他心情好,把握机会问:“比赛选题定了吗?”
其实最后定哪个都没所谓,只是燕雪舟直觉上总觉得这里似乎有点问题,但具体到底是什么,他又抓不住,那种不确定感实在让人厌烦,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她。
他拷问道:“为什么非要做精准合成?”
“感兴趣啊。”梁冰学着他的口吻,“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也是爱因斯坦说的。”
他本只是想逗逗她,“那你求我。”
她在他面前向来能屈能伸,立刻说:“我求求你。”
大概是第一次见求人只在口头上的,燕雪舟不禁气笑了,“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梁冰的手刚好插进兜里,摸到一个硬质东西,是她来图书馆的路上刚拿到拆开的快递,“啊,对了,这个送给你——”
燕雪舟看她掏出了一枚银色的雪花挂件,不大,六瓣,小巧玲珑的,做工精致,通体晶莹剔透,质感璀璨如冰。
她仰着头,举起那枚雪花向他展示,露出饱满的额,神色半是温柔半是含笑,灯下的眼眸清澈而明亮,他注视良久
她的确很用心,可这份用心到底是单纯想让他开心,还是只为了哄他按她的意思做?
实在难以分辨清楚。
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是吗?燕雪舟没有接,扫兴地说:“为了让我答应你要做的选题,这么舍得下本钱?”
意识他又想岔了,梁冰稍一思忖,认真解释说:“那天开会之前我就买了,今天才刚到货,不信我给你看购买记录。”
燕雪舟还真就很小心眼儿地低下头看了,购买时间的确是乌龙事件后,他在群里发选题前,价格对她而言应该不算便宜,更重要的是
“你买了两个?”
“对啊,我和你用的是同款——”她像是毫不计较他的喜怒无常,摸出自己的钥匙,轻笑着说:“永远不会融化的雪。”
燕雪舟刚接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梁冰就越过他看到了斜对面几排书架开外的周锡年,似乎是在找人,离这里只有不远的距离。
她最近一直找借口拒绝他的见面邀约,今天他应该是特意来堵她的。
梁冰心头一紧,若是被周锡年撞到她和燕雪舟在一起,俩人说不定要起冲突,搞不好前功尽弃都有可能。
电光石火间,根本来不及细想,她慌忙地拉着燕雪舟的手,就近躲在旁边巨大的立柱后面,图书馆是开放式的空间,角落和中间按面积平均分布有承重柱,这个方形柱和落地窗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是视觉死角,除非有人走到近前,否则不可能看到。
只要在这里躲几分钟,周锡年找不到她,自然会离开的。
梁冰摸了下口袋里的手机,周锡年这人爱面子,被拒绝了那么多次,今天特意过来是为了制造偶遇,应该不会给她打电话才对。
可万一他打了呢?
还没等梁冰想到应对之策,燕雪舟低声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额头,“怎么了?”
梁冰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巡视的老师来了,我怕他看到我偷懒……在这里跟你聊天。”
她试图让后果显得严重点,“会扣钱的。”
燕雪舟稍微动了下,梁冰才恍然发觉他们贴得太近了,她几乎是直接将他抵在了墙上,她慌忙想要后撤,却被他揽住腰向前带了带。
他横亘在她腰后的手臂力量感十足,将她牢牢禁锢住,任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逃开。
梁冰察觉到自己的僵硬,她的身体绷得像一条箭,燕雪舟却像是很享受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他的手指从耳后一路向上,在她的发间流连不去,她被他弄得膝盖发软,色厉内荏地压低声音说:“别闹了!”
“嘘,别动——”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吹气,她的耳朵烫得连累脑门儿似乎都在一跳一跳地疼,那种熟悉的让人虚弱的战栗感接踵而至,她简直要站不住,唯恐他再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花招来治她,现在出去,才是真正的无法收场。
她软绵绵地推了下他,恳求道:“让我看看巡查的老师走了没?”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在她的腰间作恶,“不让。”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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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2024-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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