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 70 章
字体

第 26 章

追求

“哎呦,正是好时候——”阿姨接过老公递过来的保温杯,语气亲昵含笑地问:“你们是大学生吧?”

  “嗯。”梁冰不再跟她作过多交谈,侧身坐着,转眸看到燕雪舟的唇有些干燥,低声询问:“你要不要也喝点热水?”

  他不答反问:“你怎么没去实验室?”

  “程师兄说今天休息。”

  “我不在,就偷懒。”声音还是干哑,听起来恹恹的。

  梁冰想了想,解释说:“陶颖昨天拧蒸馏瓶的时候太用力,把旋蒸仪的中轴弄断了,配件补货最短也要三天时间才能到。”

  整个实验室就三台仪器,另外两个在别的组,所以他们的实验只得暂停。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很小,用程朗的话来说就是考试时一连二十道判断题全错,在综艺里都像是照剧本演的,陶颖闯完祸人都傻了。

  故而连燕雪舟听完都无语地笑了下,但他很快板起脸,“你是在告状吗?”

  “不是。”梁冰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是想逗你笑一下。”

  “你……”燕雪舟滞了滞,偏过头呛咳一声。

  梁冰歪着脑袋,凝着他的目光中染上一丝笑意,又柔声问了一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用我的杯子喝点水吧,好不好?”

  她眼睛里真切的耐心让人无法拒绝,燕雪舟神情冷淡地看了她几秒,说:“不用了。”

  说完以后他就靠在椅背闭上了眼睛,梁冰心里暗叹一声,还是起身去接了杯热水,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凉的纯净水。

  前面有个人支付出问题,耽误了几分钟,回来刚好见到燕雪舟睁着眼睛朝她的方向看

  那位热心的阿姨插话道:“你看,你看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就说吧,小姑娘没走,要么是去洗手间,要么就是去帮你弄水了。”

  梁冰笑笑,坐下来将瓶装水拧开,倒进保温杯里一些,混成刚好适口的温水,递给燕雪舟,“就算不渴也喝两口吧,喉咙会舒服一点的。”

  燕雪舟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梁冰又朝他手边递了下,他终于接过来,喉头滚动,温度恰好合适的水从其间滑过,将干渴和痒涩一并带走,空空如也的胃里也不再是冰凉一片。

  梁冰松了口气,接回杯子,拧上盖。

  燕雪舟垂眸看了下手里握着的那片暖贴,药水一袋袋输进来,他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个中空的大冰窖,五脏六腑都仿佛冻成了冰疙瘩,哪儿都是冷的,可梁冰来了才不到二十分钟,他的手指尖都热了起来。

  “谢谢。”

  他的语气非常轻缓低沉,全然没有客气疏离,梁冰微怔,“不用谢。”

  她凑近,适时加一句,“我在追你,对你好是应该的。”

  燕雪舟低了低头,终于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真心的笑容,但是很淡,很快就消失了。

  身体机能稍微恢复后,脑子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他开始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梁冰斟酌了下才回答他,“我今天晚上是和许岚教授一起吃的饭,她告诉我的,说秦老师想让你陪同参加一个行业高峰会议后的饭局,你请病假了,在学校附属医院输液。”

  “耳报神。”燕雪舟冷下脸,评价完秦毅,又公平地对许岚的行为诟病,“多管闲事。”

  梁冰安抚地将手盖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背,温声道:“许教授可能只是觉得你一个人生病了没人陪,所以想让我过来看看你。”

  燕雪舟没动,任由她握着手,“从小到大都这样,我早就习惯了,用不着她装模作样。”

  “以前是以前——”梁冰很坚定地说:“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

  燕雪舟静了一瞬,她赤诚的眼神让他心里一软,他微不可闻地轻叹,声音是哑的,“……那你要好好表现。”

  “嗯?”梁冰一下子没转过弯儿来。

  他放松下来靠在椅背,抿着嘴,幅度不大地笑了一下,“追我的人可是很多的。”

  “我知道。”梁冰陪着他聊天,“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能给我指一下努力的方向吗?”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燕雪舟骨子里那种要么作罢,要么有且仅有,是且只能是他的占有欲又在疯狂叫嚣,他向前俯身,贴在梁冰耳边,“下次你要是再选别人,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梁冰一顿,耳尖变得通红,她消化了一会儿,知道他还在为她在周锡年面前让他走的事而耿耿于怀,明明有话术可以转圜,她却没能无耻地给予他承诺。

  因为下一次,她已经选过别人了。

  “该拔针了,我去叫护士。”梁冰抬眸看了眼快要空掉的输液袋,起身离开。

  等值夜班的护士走到近前,梁冰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把左臂的袖子往上撸了撸,完全露出扎针的位置,护士弯腰将针头拔掉,按上棉球,贴上胶布。

  梁冰一直没起身,帮他进行局部按压,“你先别动,按压时间不够,针孔会鼓包发青的。你皮肤白,肯定会特别明显。”

  护士离开前说:“是啊,好多人都不注意,还说是我们技术不好。”

  阿姨打趣燕雪舟,“现在这么贴心的女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好有福气哦。”

  他的手骨感如玉,略带青筋,她垂眸看了片刻,听到他随口问:“你还懂这些?”

  梁冰帮他整理袖口的动作略停顿,低着头,语气平稳如常,“我老家有个亲戚,他换季时经常感冒,我陪他在诊所输过液。”

  听着像是长辈,在生活里积累常识性知识也完全符合她的人设。

  燕雪舟低低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梁冰把散落在椅子上的口服药装好,又帮他穿外套,她不放心地将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严实,“外面还挺冷的,我先去打车,等车到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再出来。”

  燕雪舟侧过头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娇气?”

  梁冰仰着脸温柔地笑笑,“你不是说让我好好表现吗?”

  燕雪舟看了她一会儿,直接牵过她的手一起往外走,“帮我暖暖手就可以了。”

  好巧不巧,这会儿医院门口竟然一辆出租车都没停,梁冰又开始忧心忡忡,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想叫网约车,却被燕雪舟制止,“等一会儿。”

  一向耐心欠奉的人竟然破天荒愿意吹着冷风等车,梁冰有些不明所以,“我包里还有暖贴,要不要……”

  “不要。”他攥紧她的手塞进上衣兜里,她选择顺着他,只提了个小要求,“那你把外套的帽子戴上。”

  他不为所动,她晃晃他的手,“戴上吧,好不好?”

  燕雪舟没说话,朝她低下头,姿态像是被驯服后的大型动物,梁冰踮起脚,用没被牵着的那只手将他的帽子扣在头上,就听他咳了好几声。

  她蹙眉表明底线,“最多再等五分钟。”

  话音刚落,路口转过来一辆空车,梁冰总算松了口气,上车后又为目的地争执了一番,她拗不过他,只得同意先到L大放下她,然后再送他。

  草长莺飞二月天,“华胜杯”赛程已经近在眼前。

  次日,燕雪舟就开始带病泡实验室,着手调整之前设计中出现的漏洞。他真正开始做事时同样很沉迷,经常一坐好几个小时,耽误饭点儿是常事儿。

  隔了几日,于左左到实验室后发现燕雪舟拿了个白色的保温杯进来,跟梁冰感慨,“咱们中国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血脉觉醒,你看连燕雪舟都开始喝热水了,我泡点枸杞红枣养生茶也正常。”

  梁冰心虚地附和道:“是啊。”

  燕雪舟看梁冰一眼,在电脑前坐下来,随手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于左左看到那枚雪花挂件,脸上的表情更加耐人寻味,用眼神瞥了梁冰好几次,示意她有情况。

  梁冰想装傻充愣蒙混过去,低头却看到于左左发的消息

  「燕雪舟是谈恋爱了吧」

  「真是时间管理大师啊,你说他天天泡实验室,跟谁谈啊」

  梁冰含糊回复

  「不太清楚」

  于左左却仿佛福至心灵

  「真相只有一个——」

  「一定是咱们实验室的」

  梁冰没再回复她。

  其实,最开始程朗说都让燕雪舟一个人做时,梁冰还愤愤不平,真正开始以后,她才发现他确实是在一个人拖航母。

  很多时候,梁冰都觉得心有余而立不足,平日里,她课业繁重,只有晚上才有空到实验室,即便真正上手做,也是漏洞百出,可以说大部分时间,都需要他向下兼容。

  有一次,燕雪舟刚好完成一个有机全合成实验,还挺复杂的,梁冰在《有机化学》的实操课上做过类似的,但效果不好。

  许岚一个人面对上百号学生,难免顾不上,根本没办法手把手教每个学生。

  见梁冰好像很感兴趣,燕雪舟问:“我再做一遍?”

  她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算了,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你到底想不想学?”

  “想学,但是……”

  于是,燕雪舟就又花了四个多小时复刻了实验,他就像施魔法一样,将在别人手里连翻车都五花八门的实验变成近乎百分之百的成功,还把过程中的原理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透彻了。

  那天结束时,实验楼已经空无一人。

  月色很好,打开办公室的窗子,能听到中央水体的潺潺水声。

  梁冰还有些兴奋,跟他闲聊说:“我之前看过一个实验室博士师兄的论文,他的数据非常理想,但我按照他的步骤做出来的实验结果完全不一样,我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动用了Photoshop的禁忌之力,现在看来有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坐在椅子上掐了下眉心,声音浸满低弱的疲惫,“谁的论文啊?”

  梁冰一滞,像是仔细回想了下才开口,“就是……上次科技节来咱们学校开过讲座的,唐仞博士。”

  他也不在意,随口说:“等过几天忙完比赛,你拿过来我看看,到底是做出来的还是P出来的数据,其实很好辨别。”

  她似是不信,“没有原始数据也行吗?”

  他胜负欲上来了,眉心一挑,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别人可能不行,但我一定能做到。”

  水到渠成,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出乎意料难以想象的顺利。

  此刻的他简直是对她毫无防备之心,可梁冰心里却酸涩难耐,没有接话。

  燕雪舟拉过她的手,把人抱到自己腿上,面对面坐着,“怎么,不信啊?”

  “不是。”她抬手抚上他的侧脸,“就是觉得……你挺累的。”

  燕雪舟扶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间的热气喷薄而出,“是有点累。”

  那种让人虚弱的颤栗感如影随形,梁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任何挣开的意思,反而乖顺地任由他抱着。

  燕雪舟弯起嘴角,低声说:“让我抱你一会儿就好了。”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