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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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远近

次日醒来,身边的床空了,摸过去,完全没有温度。

  燕雪舟坐起来,叫了声“梁冰”,没有回应。

  昨晚脱得满地都是的衣服,此刻整齐地叠在床头,最上面是那件白T恤。

  睡前被他随手扔到一边只剩百分之一电量的手机,现在已经连上插座的充电线,显示满格。

  燕雪舟走出卧室,屋子里空荡荡的,她的拖鞋摆在门口,就连那个巨大的购物袋里他昨天胡乱买的东西也都分门别类归置到橱柜和灶台。

  昨夜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天亮了,田螺姑娘消失了。

  梁冰一大早回到宿舍时,才想起钥匙还在于左左昨晚拿回去的包里,只好给关佳文打电话让她帮忙开门。

  周日六点半,任谁被从睡梦中吵醒脾气都不可能好,更别提本来就看她不顺眼的李昕。

  她翻了个身,故意将床板弄出很大的声音,“不会是开的钟点房吧?”

  梁冰一滞,关佳文忍不住呛了句,“都是同个宿舍的,你有必要说话那么难听吗?”

  李昕索性不睡了,直接起身拉开床帘,烦躁地发脾气,“都夜不归宿了,除了为了省钱只开四小时,我真想不出来还有别的可能性需要这么早回宿舍。”

  她嘟囔,“谈了个什么男的,抠门儿成这样……”

  “你胡说什么啊?”关佳文气的差点跳起来,“梁冰是因为昨天实验室聚餐,散场太晚耽误了门禁,她跟我说过的……”

  李昕重新躺下去,冷笑道:“那谁知道。”

  梁冰拉了下关佳文的胳膊,小声说:“算了,是我不对,打扰你们了。你赶紧上去再睡一会儿。”

  上午八点整,梁冰准时来到实验室找于左左拿回自己的包,本以为会受到一番盘问,所以她还提前想好了一套说辞,大意就是有个老乡临时从外校过来找她,推不掉,但也不好意思直接从饭局离开,所以只好把包放在座位上假装只是出去上洗手间。

  没想到完全没用上,于左左一见到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昨晚她离开以后发生的事。

  “散场的时候,师母来了,亲自开车过来接秦老师,她当着大家的面,把林眉师姐好一顿羞辱,就差没指着鼻子说她是‘学术妲己’了。”

  梁冰一惊,“怎么会这样?”

  于左左调出手机微信界面给她看,“这是秦老师昨晚在课题组大群发的——”

  「@林眉从明天起,你暂停购买所有耗材、试剂、仪器,先用现有的材料做实验,需要购买上述任何物品必须先给我汇报。」

  “简单来说,导火索是一张去年年底就该报销的发票,大概两万多块钱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没来得及在去年财务关账以前报销,应该是因为中间发生了很多事耽误了。前几天林眉师姐跟试剂公司沟通后直接重新开了发票,拿到财务处,被师母指出了不当期,怀疑秦老师纵容她套取科研经费。”

  许多校领导的夫人太太都在行政岗任职,秦毅的妻子当年也是配偶随调,现在的职务是学校财务处主管,几乎所有课题的经费报销都经过她手。

  梁冰听完后松了一口气,虽然牵扯到钱的经济问题同样很严重,但好歹不是男女关系上的,至少还能想办法解释清楚,而且秦毅已经表明了态度,不出意外,应该会小惩大诫才对。

  于左左低叹一声,“林师姐一向眼高于顶,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连夜做了个三十页的PPT,整理好所有证据和明细甩到了群里,还发了一大段言辞激烈的话,这不是打秦老师脸吗?好家伙,到现在大家都还在沉默,一个敢吱声的都没有……”

  梁冰不明白,她原本以为秦毅在以进为退,先打三十大板,师母就不好再发作了,但看林眉的反应,似乎并不是这样。

  或许,这些年他们之间产生的龃龉也不小。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是燕雪舟

  「在哪?」

  梁冰朝自己桌前走了两步,回复:「实验室」

  燕雪舟不像她这个边缘人,他在秦毅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组大群,肯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试探着问:「林师姐好像惹了点麻烦」

  「关你什么事?」

  梁冰很想反问,不关她的事,就非得漠然处之吗?有时候一份不起眼的善意或许能拯救一个濒临绝望的人呢?

  但她没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换言之,如果不是她另有所图,或许也会高高挂起。

  她不可以用圣人的标准要求一个本来就性格冷清淡漠的人。

  隔了几秒,燕雪舟又发过来一条:「我现在过去找你」

  梁冰只好说:「上午宋记者要来,我得接待他」

  想了想,她十分体贴地加了一条:「昨天你应该挺累的,好好休息,多睡一会儿」

  燕雪舟:“……”

  等了两分钟,梁冰见他没再回复,便把手机放在了一边,打开电脑。

  宋一鸣最近视频号的粉丝增长量和热度都很不错,特意提出请梁冰吃午饭表示感谢,她不好推辞,只好说要不然就在食堂吃。

  吃得是麻辣香锅,三食堂的装潢格调在线,菜品丰富新鲜,唯一的缺点是面积不够大,正值饭点儿,一座难求。

  好不容易等到了位置,宋一鸣坚持让梁冰坐下,他则跑去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才将锅子端回来。

  “我都毕业八年了,今天也算是再体验一把学生食堂。”宋一鸣给梁冰递筷子,“快尝尝,看着还可以。”

  “大家都说好吃,我也是第一次来。”梁冰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味道确实挺不错的。”

  “那就好。这么一大锅,只要五十八,物价也是绝了。”宋一鸣边吃边跟她闲聊,说起他当年学的是中文系,整天和文字打交道,感慨要不是这次借着实验室评审工作深入接触科研圈,还不知道水这么深。

  状似无意的话,实际句句有深意。

  梁冰只是笑笑,谨慎地没接话。

  “如果只满足于写一篇某某实验室顺利通过验收评审这种稿子,我根本不会跑这么多趟——”快结束时,周围人走得差不多了,宋一鸣终于切入主题,“你身边有没有能够深挖下去的素材?”

  “我……不太清楚你指的是什么。”梁冰看着他,“比如?”

  宋一鸣谆谆善诱,“比如篡改数据、伪造记录、编造论文、套取经费、压榨新人、欺上瞒下……这种一听就足够耸动,流量爆炸的论题。”

  说到最后,他用了一种像是半开玩笑的口吻。

  梁冰没把话说死,“这么可怕吗?”

  “据我所知,这些问题都很普遍——”宋一鸣正色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们不是新闻的制造者,只做真相的搬运工。基于事实之上,哪怕是社会的黑暗面,大众也有权利知道和评判。”

  梁冰不答反问:“为什么问我?”

  “直觉。”宋一鸣望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每次跟你接触,我都感觉你好像有话要说。”

  梁冰低下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如果我理解错了,你就当没听过好了。”宋一鸣看了眼腕表,同样说得模棱两可,“但如果你真有想说的,随时来找我。”

  从食堂出来,迎面撞上郑蔚,身边那个高挑清隽的身影,不是燕雪舟还能是谁?

  郑蔚热情地挥手打招呼,“梁冰,这么巧——”

  梁冰轻轻颔首,算是应了。

  郑蔚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抱怨道:“我说的吧,这会儿都一点半了,肯定没菜了。”

  宋一鸣上下打量了下燕雪舟,又见梁冰似是难以挪动脚步,忙笑着说:“不用送了,下次再见。”

  目送宋一鸣离开,梁冰抿了抿唇,问:“你们还没吃饭吗?”

  郑蔚立刻疯狂示意,看了一眼燕雪舟,“他没吃。”

  “不吃了。”燕雪舟有些烦躁地转身朝外走,梁冰和郑蔚对视一眼,认命地快步跟了上去,“还是吃点儿吧,我给你点外卖,好不好?”

  他突然顿住脚步,垂眸问:“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梁冰疑惑地抬眼看他,片刻后反应过来,她犯了一个错误,身体上越放纵,感情上就越吝啬,这似乎是她为数不多还能坚持的底线,故而本来该更进一步拉近和他的距离,她却退了一步将他推远。

  燕雪舟察觉到了,所以才会这么问她。

  梁冰试图糊弄过去,轻松道:“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又不用你负责。”

  话刚一出口,她就知道又错了。

  燕雪舟的脸立刻就白了,冷嘲道:“原来你这么放得开啊——”

  临近操场,路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梁冰发觉有人不时投过来探究的目光,做小伏低说:“我就是开个玩笑。”

  燕雪舟不理会她,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

  梁冰在他身后跟了一路,进办公室后看他换了衣服,上前问:“你要做什么?”

  “唐仞的论文——”他像是消了点儿气,看着她轻声低叹,“我答应过你的,忙完比赛就做这个。”

  梁冰微微一愣,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顿时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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