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暗涌
梁冰踱步去卫生间洗手,燕雪舟跟进来,药箱正好放在盥洗台上,她从镜子里看他,“等我一会儿哦。”
他一言不发倚在一旁,任由她拆掉已经湿透的弹力绷带。
其实那些创面和伤口在她精心照料下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医生说后续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看个人体质,可能要持续几个月到几年,可她总把他当成个伤患无微不至地对待。
梁冰忖度了下说:“最近天气热了,今天晚上就不包了,你睡觉时小心点。”
“嗯。”他鼻尖翕动,轻轻嗅了两下,十分清新的柑橘调。
“怎么了?”
他眯起眼,“你身上……有股很甜的味道。”
“是吗?”她一怔,接着笑了起来,“可能是我洗澡用的香皂吧。”
他没再说话,垂眸看着她的眼睛。
窗外雨声分明,像是胸腔内在擂动永不止歇的鼓点。
梁冰上前半步,踮起脚舔上他分明凸出的喉结,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让燕雪舟一颗心像被泡在温水里,他低下脸蹭过她泛红的耳后,温热的气息引得梁冰耳垂和小半张脸出奇得痒,但她没有后退,只是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竟然听到自己主动问他:“你是想在这里做吗?”
语气很轻,明显带着纵容的意味。
燕雪舟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可以吗?”
虽然是征询的口吻,却没等到她回答,他的手已经顺势抚上她的腰,吻也随即落下来,他吻得好温柔,吻过她的唇舌,鼻尖,下巴,脖颈,回应一般,她温热的唇贴上他的喉结,描摹过他下颌线的轮廓,喉舌间的热气呵出来,又痒,又麻,又酥,又舒服。
他的指腹捏了下她的脸颊,嗓子有点哑,“好软。”
湿掉的衣服半褪,燕雪舟低下头,唇游移过梁冰圆润光滑的肩头,她看到他腰间漂亮结实的肌肉线条,灯光照在水淋淋的身上,像是泡在蜜罐子里。
她似乎有些冷,战栗着哆嗦了下。
他带她来花洒下面,打开开关,热水流下来,很快蒸腾起水汽,封闭的空间内氤氲开薄雾,墙壁都蒙上一层模糊的潮腻。
“站好。”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笑意,“……别摔了。”
他将她整个人抵在窗旁的大理石砖墙上,从后面拥住,手掌心贴在她的胸腹,辗转着慢慢亲她,手指和手指亲昵地交缠紧扣,皮肤贴上皮肤,毛孔在热气下舒展开来。
雨声和水声中,梁冰侧过脸,看到燕雪舟濡湿的黑发垂落在饱满光洁的额上、鬓边,他意识迷离地仰起脖颈闭了闭眼,轻轻倒抽了口气。
梁冰牙关咬得死紧,却一声不吭任他予取予求,身体和皮肤随着他的深入不断绷紧
太深了。
本能让她向前半步,刚刚一蹬脚,后颈却被他抓在手心里牢牢禁锢。
冲撞愈发用力,让她几近窒息,连脚趾都蜷缩在一起,她急促而辛苦地喘息着,一声高过一声。
“好乖。”他不再使坏,耐心地安抚着她,湿热的唇沿着脊背一寸寸蔓延向下,带着轻喘的吐息拂过她湿透的皮肤,梁冰的思绪和身体一样软得不成形,魂魄飘到宇宙的界限之外,她几乎要浑浑噩噩起来,直到某个时刻,她的脑海空白一片,只能深呼吸,再深呼吸
燕雪舟发出餍足后的喟叹,怜惜地在她额面吻了又吻,声音低哑,“……谢谢,梁冰。”
次日一早,朦朦胧胧中,梁冰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她其实没睡多久,昨天晚上她失眠,凌晨时依然睁着眼,燕雪舟却睡得很好,像抱着心爱的玩具一样抱着她,黑暗中,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心中千百种情绪一齐涌上来。
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疲惫,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不到四个小时,天就亮了。
燕雪舟有点起床气,听到手机响,眼睛都没睁开,不耐烦地捞过她揽在怀里紧紧拥住,她轻轻拍拍他的背,温存地低声说:“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吧。”
他不说话,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梁冰划开屏幕,看到于左左转发过来的,是宋一鸣的和视频号,发了一篇主题名为“谁来揭开学术腐败的遮羞布?”的文章和内容。
里面不仅详细解释了套取科研经费的各种形式,还用代号S讲述了某研究生被冤枉贪墨却有嘴说不清最终只能自己掏腰包填上窟窿的实例。
末尾,又说这只是高校乱象系列专题报道的第一弹,请感兴趣的粉丝持续关注。
宋一鸣的粉丝都是梁冰一个个在本校和附近其他几所高校做地推拉来的,受众算是垂直领域的精准定位,故而评论区很快就有人解码出了L大和秦毅。
于左左:「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有些事我都没听过」
「肯定有内鬼!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会是谁啊?」
梁冰没回复她,靠在枕头上最后看了燕雪舟一眼,他的脸近在咫尺,五官很好看,不笑时气质冷峻,个子又高,脖颈修长,平时很少低下眼看人,总是脊背挺直的样子。
他有他的骄傲。
铝驺 外头是阴天,乌云蔽日,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灰白的光。
云层之下,激流暗涌。
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已经推倒,她也是其中一环,有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上课时,梁冰听到了前后排讨论这件事,但兴趣不太大,说空穴来风必有因,但却不一定全部是事实,毕竟这年头自媒体为了博眼球歪曲事实的不在少数。
关佳文压根就没点开看,最后一节课都不上了,让梁冰帮忙把书包带回去,说郑蔚今天有篮球比赛,她要去加油。
梁冰应承,下课前收到周锡年的微信,说给她带了东西,约她见面。
正好她有事要找他,便回复:「好的」
几秒后,燕雪舟发过来一条
「等你下课」
梁冰权衡了下,回复他:「晚上约了别人」
「谁?」
梁冰想了想,说:「关佳文」
他就不再回复了。
燕雪舟醒来就没见着梁冰人影,现在又得了从未有过的冷遇,心里不禁有些空落落的。
隔了两分钟,他百无聊赖地打开朋友圈,看到郑蔚在半路开香槟,发的几张嘚瑟上半场赢球的照片,好巧不巧的,场外啦啦队里正好拍到了关佳文的身影。
鬼使神差的,燕雪舟来到篮球场。
郑蔚刚好结束比赛,大汗淋漓地从关佳文手里接过她递的水,还不忘招呼他,“来打球吗?”
燕雪舟抬了下手腕,“有伤。”
“怎么?”郑蔚笑着打趣,“柔弱不能自理装久了,真成林黛玉啦?”
燕雪舟正烦着,抬脚作势要踹他,“滚。”
郑蔚轻而易举躲开,“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张罗着邀人一起去吃大排档,天气热起来以后,校门口烧烤店的生意火爆起来,一堆学生坐在露天的木桌前,聊天吹牛,吃烤鱼和烤牡蛎,还有用锡纸裹着蒜蓉烤的花蛤,和各种成串的蘑菇菌子,便宜又大碗。
燕雪舟不置可否,问关佳文:“你晚上没约梁冰一起吃饭吗?”
“啊?”关佳文懵了,“没有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最后一节我逃课了,现在她应该刚下课。”
“找不见人了?”郑蔚揶揄他,“不是说梁冰去哪儿都会给你报备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燕雪舟没作声,脸色愈发难看。
“咦?说曹操曹操到。”郑蔚眼尖,指着不远处迎面走来的人,“那不是梁冰吗?”
梁冰怀里抱着一捧花,是周锡年公司举办联谊会后回收的,他说主办领导见他们统筹主责的几个新员工辛苦,就让他们拿回去,送女朋友也好。
又说他一个单身汉,留着花也没什么用,刚好老家寄了些特产过来,想一起拿给她。
梁冰打开一看,是茶叶,敬亭绿雪。从前沈恪最爱喝这个,周锡年每年都给他送。
沈恪在这上头一向讲究,端州砚台徽州墨,宣州茶叶湖州笔,算不上多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他的心头好。
这个季节,家乡的花应该都开了吧,梁冰忽然很想念老家镇上的秧田,青石板路,黛瓦白墙,飞鸟从透蓝的天空成排掠过,倒映在水面,像是镜像了整个世界。
周锡年说:“今年亲戚茶园下来的新茶,从采摘到炒制全程无公害,高中时学业重,大家都睡不够,沈恪就用这个提神。”
他不无感慨,“算起来,那小子整整喝了我十年的茶叶。”
梁冰心里一酸,她本不想接受的,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到合适的推辞,便说请他吃饭感谢。
周锡年见她肩上背着两个书包,很绅士热情地主动接了过来,然后不由分说把最轻的花束塞到她怀里。
正值傍晚时分,天色堪堪擦黑,校园里热闹非凡,到处都是人。
梁冰和他边走边交谈,有些心不在焉地听他讲唐仞公司里的事,时不时附和两句。
周锡年问:“你好像对我们公司很感兴趣?”
梁冰就说标准答案,化工专业毕业除了考公考研,剩下算得上是好去处的地方屈指可数,未雨绸缪总没错。
周锡年心有戚戚焉,忙表态说一定先站稳脚跟,等她毕业时就能帮一把。
经过篮球场附近时,正和她并肩朝前走的周锡年突然转身,整个人挡在了她面前,他抬高声音,意有所指地问:“对了,你跟燕雪舟怎么样了,还谈着呢?”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试图拿这件事来钳制她,梁冰难得表现出些许烦躁,只想一劳永逸地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我根本不喜欢他。”
话音刚落,梁冰的不耐烦就僵在了脸上,她越过周锡年的肩膀,看清了他身后的人。
初夏,路边的合欢花开得正盛,香气浮荡,在空气中暗潮汹涌。
那抹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站在树下,落花飘下来,沾在他的衣服上,是燕雪舟。
旁边的郑蔚显然也听见了,试图打圆场,他不断用眼神示意她,“那什么,梁冰……你肯定有话要对雪舟说吧?”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拉了下关佳文,“我们先走……”
燕雪舟的目光冷凝如铁,梁冰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似乎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直到周锡年提醒她,“小冰,我们该去吃饭了。”
燕雪舟没等到想要的,自嘲地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梁冰手指攥紧,迟疑再三,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到底没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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