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 70 章
字体

第 68 章

句号

吃了几口红薯,燕雪舟电话响起来,他开始处理工作,结束时已经接近正午时分。

  梁冰在旁边听着,基本都是她不熟悉的事项,扪心自问,她这个助理当得并不算合格,去山东出差那趟,连她的行李都是他帮忙拿的,听综合办的前辈说,之前付院士在中心挂职时,小到一杯咖啡,大到他居住公寓的物业费都是他的助理一手包办的。

  梁冰问燕雪舟什么时候走?提议不如把车办托运,她来订票,长时间驾驶总归是太耗神,又说她还要请两天假。

  燕雪舟蹙眉问:“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还要去个地方。”梁冰实话实说道:“我妈拿不到钱,肯定还会再去研发中心闹的,我不能放任不管。”

  一味躲避不是办法,她早就想好的,既然回来了,索性一劳永逸地解决。

  他牵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简单收拾好便出了门,先到附近的商场给燕雪舟买了换洗衣物。他平时挑剔惯了,讲究舒适干净,这两天大概已经忍耐到极限,连贴身衣物过水再上身的原则也顾不上了,从内到外换了一遍。

  导购脸上的笑意遮掩不住,一句接一句地说漂亮话,“您这身高,气质真是太适合我们家衣服了……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特别像一个明星?前段时间他来商场做宣传,里三层外三层被粉丝挤得水泄不通……”

  话音未落,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咔嚓,梁冰循音看过去,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正装作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

  “不好意思——”梁冰走过去,礼貌笑笑,“如果刚才你拍了他的照片,能不能删掉?”

  拍照的那个女孩有些脸红,立马打开相册,当着她的面选择删除,“这样可以吗?”

  “可以了,谢谢。”

  另外一个女孩问:“他是你男朋友吗?”

  “呃……”

  燕雪舟走过来,揽着梁冰的肩膀,“我是她老公。”

  两个小姑娘哦哦了几声,结伴离开,梁冰听到她们嘀咕,“我就说他们是一对吧,没想到已经结婚了。”

  “可能只是那么叫,称呼而已。”

  “那也是感情好才会这样啊……”

  买完衣服,坐进车里,梁冰侧眸看着燕雪舟,一身簇新,休闲衬衫,白色的粗棒针大翻领开衫,牛仔裤,外面罩了件灰色的大衣,手长腿长,立刻去拍时尚杂志也毫不违和。

  她笑吟吟地问:“我很好奇,是不是经常有女孩子跟你搭讪啊?”

  燕雪舟发动车子,没回答她,而是哼了声,“梁冰,你要知道——”

  话说半句,他忽然住口,梁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又去问:“知道什么?”

  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却不肯说,梁冰抬眸,看到中控台上后视镜里映出的他的脸和眼睛,只觉得比窗外阳光下的白雪还要耀眼,很快领悟过来,忍不住好笑地锤了下他的肩膀,“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就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

  “你长得这么好看,受欢迎很正常啊。”

  他一脸却之不恭,“哦——”

  车轱辘话磨牙似的翻来覆去说,也不觉得无聊,梁冰邀功道:“要不是我刚才给你当经纪人,晚上你的照片就会被发上网,标题我都能想到,什么全网寻找商场偶遇的神秘男子,什么真帅哥无惧八倍镜放大,什么这张脸不去拍偶像剧太可惜了……说不定还能红一把——”

  梁冰说完就笑,再想还是很好笑。

  燕雪舟逗她,“这个时候,难道你不该稍微吃点醋吗?”

  梁冰看他一眼,羞涩地笑一笑,理所当然地说:“你都跟她们说是我……老公了,我还有什么好酸的。”

  只有十足的安全感才能换来对方天真的坦诚,可惜这么浅显的道理却要经历过风雨磋磨才能明白。

  这座小城说不上多么繁华富庶,老城区还基本保留着百年前的格局,也见不到特别高的楼,雪后有一种时空错位的古朴感。

  车子穿过弯弯曲曲的老街,梁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校门,“我小学就在这里读的。”

  快到目的地时,梁冰让燕雪舟在银行门口停了车。

  “你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取钱。”她看着他,“昨天晚上,你向我坦诚了你做的事,但有一点你不知道,其实,最开始有两份实习工作,我之所以会选研发中心,是因为你帮我还了助学贷款,让我没了后顾之忧……”

  哪有什么算无遗策?只不过所有漏洞都被爱意恰到好处的弥合罢了。

  燕雪舟看着朝自助提款机走的梁冰,她的性格是那么的倔强,有时原则性强到他都没办法违背,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办。

  这个小区是岳秀玲工作的药材厂职工的集资房,没有产权,离婚时自然不能归梁远征所有。几十年过去了,墙皮早已斑驳脱落,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楼与楼之间,像一张陈旧的蛛网。

  梁冰坚持不让燕雪舟上楼,他也没勉强她,只说就在楼下,有事打电话他立刻上去。

  梁冰敲开门,里面露出岳秀玲的脸,命运和时间丝毫不曾厚待她,眉梢眼角都是年龄的痕迹。

  提前电话联系过,她大概知道梁冰此行的目的,将人带进去后,“你弟弟……小宁他今天要透析,他爸带去医院了。”

  梁冰从包里掏出两摞现金,“这是两万块钱,是我这几年勤工俭学全部积蓄……”

  虽然杯水车薪,总归能解燃眉之急,岳秀玲的眼睛亮了下,又看梁冰掏出一张纸,“只要你签了欠条,钱就可以拿走。”

  “欠条?”岳秀玲拿起那张纸,怒道:“我是你妈!”

  “对,欠条。”梁冰面色未变,心平气和道:“这是你借我的,你是我妈,我没有不承认。我咨询过律师,等你五十五岁以后或者……丧失劳动能力,我会按照法律规定对你履行赡养义务……如果你不还,到时候就从里面扣。”

  岳秀玲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彻底收起张牙舞爪的姿态,抽噎了下,“这点儿钱,最多只够小宁半年的医药费,他的病是个无底洞,就算把家底都填进去也不一定能治好。”

  她叹气,“小冰,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那么厚脸皮地跑到你单位去闹。”

  梁冰无力笑了下,“把我工作闹没了,就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岳秀玲哽了哽,“太少了……”

  梁冰作势欲将那些钱装回包里,“多一分都没有,不签我就走。”

  “哎,我签。”

  岳秀玲接过纸和笔,签上名字,梁冰又把口红盖打开,让她按了手印。

  梁冰把欠条收起来,正要告辞,就听岳秀玲欲言又止地开了口,“我看楼下送你来的车……”

  车标很常见,堂而皇之的昭示着价值,梁冰怕她打燕雪舟的主意,便说:“是我老板的车,他来这边出差,遇上暴雪,没能走成。”

  出门前,梁冰最后说:“毕业以后我会换工作,离开北江。别再找我了。”

  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单元楼铁门锈迹斑斑,台阶上堆着几盆枯萎的花,被残雪覆盖。

  燕雪舟没听她的话留在温暖的车里,而是下了车,就在站在距离这栋楼最近的花坛旁,看到她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连忙过来伸手扶她。

  梁冰本来担心岳秀玲还在楼上看,想避嫌,可被他的怀抱揽着的瞬间,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攀住的胳膊,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燕雪舟脚步一顿,更用力地抱住她,像是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以后你有我。”

  梁冰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回到北江以后,燕雪舟明显更忙起来。

  华通制药的标最终还是丢了,他和燕承禹的父子关系空前紧张,就连春节都只是象征性回了趟北京点卯,和燕老爷子吃完年夜饭,大年初一一大早就回来了。

  过了立春,梁冰为期三个月的实习期即将结束,她提前找陈斌谈了后续的计划,告知他打算毕业以后去北京的一家公司就职。

  陈斌明显意外,“这件事你跟燕总说过吗?”

  不待梁冰回答,他很快又说:“转正之后我们的福利待遇只会比你说的那家创业公司好,还提供员工宿舍,这不是你之前最看重的地方吗?”

  梁冰沉吟了下,“不是中心的问题,是我个人的问题,我和燕总的私人关系不太适合继续做他的助理。”

  陈斌只是稍微一怔,明显了然,但依然试图继续挽留,“我们向上的晋升渠道是很畅通的,我可以帮你申请调岗到集团公司……”

  “不用了。”梁冰态度坚决,“我已经想好了。”

  陈斌点点头,“燕总那里……”

  “我会跟他说的。”

  次日是周末,梁冰一早就从宿舍的床上爬起来,跑到学校附近的市场买菜。

  燕雪舟最近频繁出差,她听郑蔚提过,说是之前一项药品研发出了问题,一圈推诿扯皮之后,没人能力挽狂澜,这项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最终落在了他的头上。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把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收进冰箱,按照从短视频里学到的方子收拾好牛肉,准备八角香叶桂皮还有洋葱和腐乳,就听卧室里燕雪舟喊她,“梁冰?”

  “来了。”

  燕雪舟是乘最早一班机回来的,梁冰打开门,昏暗的卧室里,被子堆成山丘,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趴在床边,床头柜抽屉拉开了,里面空无一物。

  听到动静,他没睁眼,不满地蹙眉,“我的药呢?”

  梁冰走到近前,“我收起来了。”

  他明显不高兴,却不知为何没发脾气,眯着眼睛看她,“还给我。”

  “我们试一试,一段时间不吃药,好不好?”梁冰坐在床边,“你是学化学的,比谁都清楚你吃的那些药的副作用,长期使用,会产生很重的耐药性和依赖性,对身体不好的……”

  燕雪舟在床上翻滚一下,调整着姿势将头搭在她腿上,低哑着声音抱怨,“好烦,睡不着。”

  “是头疼吗?”

  “嗯。”

  梁冰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力道合适地按揉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扶在她腰侧的手力气也变得似有若无。

  她又问了句,“好点儿了吗?”

  只听到一声低沉的“嗯”,就再也没有动静。

  燕雪舟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被子被他压在身下,身上盖着原本放在客厅沙发的羊绒毯,空气中有食物的香气飘来,睡前的片段涌入脑海,他的心里像是溪水缓缓流过。

  洗完澡出来,餐桌上已经摆了两道菜,一道切成薄片的卤牛肉,一道清蒸多宝鱼,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梁冰起身把洗好的菜心拿到灶台,“还有一道清炒菜苔,霜打过,甜的。”

  厨房里热气缭绕,燕雪舟忽然想明白了合作方问的,为什么他办完事会那么着急地赶回来,不光是因为回到家能见到喜欢的人,还能吃上合胃口的热饭菜,能睡好觉,有种热乎乎的感觉。

  这种热一直持续到深夜,梁冰轻轻咬着他的下颌,纵容地问:“……还要再来一次吗?”

  他支起身子,指腹碾过她红透的耳垂,伏在她耳边低声问:“这么乖,是有事求我吗?”

  梁冰搂着他脖子的手顿时收紧,嘴上趁机说:“我……想离开研发中心,毕业以后去林师姐的公司。”

  燕雪舟不置可否,从她身上下去,重新躺好。

  梁冰很上道地主动凑过来,将头枕上他抻开的胳膊,“可以吗?”

  燕雪舟闭着眼睛,不搭理她。

  梁冰趴在他怀里,仰着脸蹭蹭他,矫揉造作地放轻声音喊了句,“……老公?”

  燕雪舟还是没睁眼,唇角笑意却掩饰不住,半晌,他无奈叹口气,“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