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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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锁定目标

早上五点五十五分,盛昕音被窗外的雷声惊醒,猛地从办公室沙发上坐起身。

这场雨从昨夜断断续续下到现在,终于演变成了似曾相识的暴雨天。

电闪雷鸣,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角落都冲刷一遍。

周屿坐在盛昕音的办公桌前,眼睛一瞬不眨,已经盯着从安保部拷贝过来的视频看了一整夜,听到动静,朝她的方向看过来,“醒了?”

长时间看电脑屏幕,眼睛又干又涩,他摘掉眼镜,指尖并拢重重捏了捏眉心。

盛昕音掀开身上盖着得粗棒针毛线毯子,起身走过去,垂眸发觉桌面上他的眼镜镜框似乎有细微的不同,蹙眉问:“什么时候又换眼镜了?”

“……昨天配的。”周屿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向后倚靠了下,声音有些疲惫,“三倍速看了三分之一,还没有什么发现。”

陈正虽然带走了出事前三天的全部监控视频,但他们手头的案子多,警力却有限,而且他们对目标的体貌特征一无所知,真要想只对着视频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周屿思来想去,目前最熟悉“凶手”的还是自己,于是决定连夜筛一遍。

盛昕音没反对,昨夜一直留在办公室陪他,但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

她深知,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尽管周屿不愿意表现出来,她也装作不知道,但他眼睛的毛病越来越严重,视力下降得厉害,有时离得很近叫他都没反应,非要过几分钟才能缓过来,万一拖到最后……她不敢想,周屿的死亡是否也会成为循环的结束,前途未卜,她的心一直往下沉,却还要竭力平静。

盛昕音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你饿不饿?我去帮你买早餐。”

很快又反悔,“算了,还是叫外卖。”

周屿不解,“怎么了?”

盛昕音走到吧台前洗杯子,打算喝咖啡,转过身笑道:“我一分钟都不想离开你。”

周屿莞尔,虽然还是心事重重,但也不落痕迹。他转动脖颈活动了下僵硬的颈椎,走到她身边,“我来做吧。”

“你会用吗?”

“茶水间有一台一样型号的咖啡机,徐姐教过我。”

“文姐说,徐姐把你当亲儿子似的照顾,什么都要手把手教。”盛昕音笑着放下杯子,擦干净手去拿手机,“我帮你点个超好吃的三明治。”

靠在吧台点完餐,盛昕音接到了夏语冰的电话,无非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而担心她,想让她暂停商场的工作,回家里待一段时间。

“还有你那个高中同学……你舅舅家里最近因为他闹得很厉害,说不定都要和你舅妈离婚了。你一直不肯让我见他,总要告诉我‘失踪十年’是怎么回事吧?”

盛昕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不想欺骗父母,所以一直避而不谈,可周屿失踪的事严霜一家都知道,捅到夏语冰那里只是时间早晚。

“周屿他不是失踪,只是暂时和我失去了联络……”盛昕音无奈道:“这些事,我以后一定找个时间跟您说清楚。”

“什么时候?”

盛昕音无法回答。

夏语冰不依不饶,“音音,你到底在瞒着我们做什么?”

“我……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盛昕音长叹口气,“妈妈,相信我,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能一直留在你们身边。”

挂了电话,盛昕音看着一言不发在吧台前操作的周屿,忍不住从后面拥抱了他。

现场美陈倒塌的那个瞬间,她的脑海一片空白,人像是掉进了黑洞,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宇宙里,直到爬出来看到周屿拼尽全力救她的样子,才终于回神。

死神来了的片段不断上演,她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失去生命,可只要他在,她又一直能死里逃生。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不知为何,盛昕音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

周屿感觉到液体的灼烫,脊背不由得绷紧,却一直没说话,任她抱着。

等盛昕音发泄完,他才回过身,垂眸端详着她,平时见她在外面总是妆容精致,配饰都一丝不茍,现在连睫毛都湿漉漉的,脸色不太好,蔫头耷脑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周屿安静注视她几秒,“其实,现在的情况没那么糟糕,至少比他一直躲着不出来要好。只要行动就会露出破绽,我们就有机会抓住他。”

她抚着他手上的绷带,“可是我心里越来越没底……”

周屿是行动派,“待会儿我回办公室,尽快把视频过完,说不定很快就能确定凶手的身份了。”

“不要了。你看了一夜,还不回宿舍去休息?”

“回去也睡不着。”周屿用掌心贴贴她的颈侧,一本正经道:“不如去工位上摸鱼儿,还有好心的老板给我发工资。”

盛昕音终于被逗笑,“学神果然是触类旁通,学什么都快,这才几天,就成职场老油条了。”

真正的职场老油条吴忧正一脑门官司,看到周屿走进行政部办公室,起身迎接道:“哎小屿你昨天救人手都受伤了,怎么没休息一下?”

周屿坐下来,言简意赅,“没事。”

吴忧坐在他隔壁,拖着椅子的滑轮凑过来,“出事的舞台美陈合同是我负责签的,盛总不会对我有什么意见吧?”

周屿打开电脑,“办案的陈警官不是找你问过话了吗?”

“问是问了,该提供的资料我都提交了,我就是担心出了这么大纰漏公司会处分我,本来那个公司我们合作很长时间了,一直都好好的,谁能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意外呢,好在热搜就挂了俩小时……”

徐琳插话说:“那是盛总安排法务和宣传花钱撤的,你没看茅律师昨天都来了吗?”

吴忧一怔,“没想到盛总平时看着不显,竟然这么有手段。”

他碎碎念道:“去年我毕业刚来时,一直遗憾公司没什么美女,后来有一天,我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咱们部门老大正跟一个姑娘说话,那气质,那身段……我冲上去就说,哟妹子新来的啊,挺漂亮呀?把老大吓得差点晕过去,就差当场给我一大逼兜!我才知道原来我们老板这么年轻,虽说是大小姐吧,但没什么坏脾气,也不像有些富二代那么不上进,能力又强,隔壁望悦里开得比咱早,一直是附近商圈里的大哥,这两年都被我们反超了……”

周屿一直听着,没搭话。

“总之盛总吧……”吴忧托着腮一脸神往,目光忽然触到周屿意味不明的眼神,被刺得一个激灵,连忙收了收,“我这是仰慕,纯仰慕哈,别误会。”

吴忧伸开手臂揽住周屿的椅背,悄声套近乎,“弟,万一盛总真对我有意见,有机会一定帮哥们儿说两句好话……”

徐琳不惯着他,开玩笑说:“前阵子是谁跟人家小周起外号叫罗马仔的?现在又成好兄弟啦?”

吴忧挤眉弄眼地朝她使眼色,“那不是事出有因嘛,小屿刚来那天那一身行头在咱商场六楼旗舰店没五位数可下不来,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

周屿一怔,“哦,那是盛总可怜我,我哪买得起啊。”

“之前不清楚你的情况。”吴忧心虚地小声解释完,拍拍胸脯打包票,“以后在公司有什么事就说话,都有哥罩你。”

周屿将硬盘中的监控视频打开,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那……多关照。”

临近中午,吴忧主动来关照问:“小屿,一会儿我请你去七楼吃捞面吧?新开的店,人巨多,可难排队了。我认识他们经理,让他给我们留座。”

周屿正盯着电脑屏幕,随口应声:“不用了。”

“你在看什么啊?”话音刚落,吴忧手边的座机响起来,他只好把椅子滑回去,开始接电话。

等挂完电话,吴忧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地特意瞟过来一眼。

这条视频是上次拍到的凶手背影,周屿把这三天的监控视频用倍速看完却一无所获,于是再次翻出来打算对比一下,却突然看到身旁的吴忧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咦?”

周屿停住正在移动的鼠标,机敏地问了句,“怎么了?”

说着,他将电脑屏幕调整到更加适合吴忧观看的角度,“这是前段时间安保部发现的可疑人物。”

吴忧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弯着腰趴在桌上,将几个摄像头采集到的那人逃跑过程中的片段看了又看,最终得出结论,“这个人……我好像认识。”

“你认识?”

吴忧指着视频右上角的时间,“这身衣服我记得,那天我应该在商场见过他。你看这个位置……我从洗手间出来,打算爬楼梯,正好跟他迎面撞上,可他戴着口罩,急匆匆地,没搭理我。”

静默片刻,周屿语气平缓问:“他的脸上是不是有一道疤?”

吴忧讶然,“你怎么知道?”

周屿的脊背仿佛触电一样,电流直达头顶,“他是谁?”

吴忧想了半天,拉开工位办公桌的抽屉翻出一张名片,“就是这家广告公司的工人,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姓王。”

盛世里的美陈方案一般都是外包给广告公司的,只要提出要求,对方会负责提供从效果示意图到成品完成一条龙的服务,但最后的搭建施工过程是广告公司再次外包给第三方劳务公司的,虽然拐弯抹角,可只要有了具体的指向性线索,确认身份只差一步之遥。

吴忧是个社交达人,平时跟谁都能聊两句,“我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那天回收美陈,天气预报要下大雨,工人们都想躲懒,等雨后再去拆广场上那个兔子灯,我想让他们赶在下雨前弄,主要是怕收回来不能用,可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根本没人听我的,只有他冒雨去了。后来盛夏购物节的美陈布置,我们又接触了几次,他的话很少,总是独来独往,都是我主动打招呼。但递烟给他,他也接,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啊。”

周屿深呼一口气,“你能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尽快把他的身份弄清楚吗?”

吴忧不解,“打草惊蛇?”

由于昨天盛昕音第一时间让茅茅对舆论进行了有效管控,所以并未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酵,就连盛世里许多不明就里的员工都以为只是单纯的意外事故,周屿只好简单解释了句,“昨天的美陈倒塌事故,很有可能是他做的。”

吴忧大惊,嘴巴张大成圆形,一迭声问道:“啊?不是意外吗?竟然是人为的?为什么?那……我岂不是差点成了给他背锅的?”

周屿顺势说道:“所以要尽快找到他。”

吴忧撸起袖子,三下五除二,不到半小时就利用手头的关系网找到了目标人物的主管,他小心翼翼地伪装成日常工作需要,问他要了参与盛世里美陈工作的所有工人的信息台账。

周屿看着屏幕里对方发过来的登记表,其中一张右上角的寸照上有那人清晰的正脸,一道十厘米长的刀疤赫然贯穿他的整张左脸。

十年过去了,疤痕早已经愈合,瘢痕增生却让男人原本普通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可怖的戾色,那是周屿坠楼前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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