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许元熠真的在直播啊。

　　米山杳第一反应是太好了这回又要有人破防了。朋友们不要客气，请尽情把她投送到各大app上极尽赞美之词吧！她受得住。

　　嫂子系统一定也会为我这种天生的关种嫂子感到的骄傲的……

　　米山杳四十五度角仰望房间天花板，觉得自己半是蜜糖半是忧伤。

　　021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头：【不管你干什么我们都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宝宝。】

　　差点被恶心得吐出来。

　　米山杳勾唇假笑一下，“这么骄傲怎么没给我发点成就？姐姐，抽卡瘾又犯了，黑幕我一下。”

　　又没人回应了。

　　米山杳撇了撇嘴，只是说的好听的话那就只是废话而已。

　　听筒里传来有人起身带动桌椅的磕碰声，许元熠像是一路慌慌张张东倒西歪地在迷宫里乱走。

　　似乎一路转换到无人的空旷地带，背景音安静下来。

　　好像他们这种职业选手平时都是住在俱乐部的训练基地里，所以是在避开人和她打电话？这么一想还挺奇怪的。她也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用衣服盖住摄像头才有空打电话给许元熠。

　　似乎能想象到许元熠到处找地方打电话的样子，又联想到自己身上，米山杳没忍住笑了。

　　“我真的没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完全没有，”男生磕磕绊绊，“我只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你会打电话过来。”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实，风一吹动，阳光卷进室内。米山杳眯了眯眼，也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走向推拉门，刷地一下拉开窗帘。

　　明朗的景色浮现在眼前，远处青碧色的山脊低矮。

　　米山杳自小在内陆城市长大，对海洋的印象寥寥。她习惯从窗户往外看能看到成片的农田或者并不夸张高耸的丘陵，住在桃源小屋虽然多有不便，但窗外的景色比耸立的钢铁大楼更能让她感受到一种安全。

　　风吹在脸上，送来花草的香气。

　　阳光和煦，米山杳也比过往平和很多。如果刚刚是在打游戏，她这会儿该开口骂许元熠是磨磨唧唧的笨蛋了。

　　此情此景，米山杳没有催，时光仿佛慢下来。

　　第一回通过电话联系，米山杳对许元熠展现出一种网友之间初次会面的礼貌与包容：“刚好现在有点空，所以迫不及待地来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打电话更容易交流吧？如果你是那种很社恐的性格，下回我会注意。”

　　即时通话和文字沟通、以及在对话框里发送语音条都不相同，没有太多能够斟酌字句的机会，也不能借着表情包表意。

　　米山杳感觉自己一下披上人皮了，说话很端庄。

　　还有下回吗？

　　许元熠揉了一下泛红的耳垂。

　　“我最近没什么事，直播时常也播满了。如果你想打电话，随时打给我就好。”

　　一不小心就把想说的话不过脑地说出去。

　　细品下来总觉得奇怪，许元熠慌张带过：“你——那个，你今天心情好些了吗？能不能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这件事，”光顾着想怎么提要求了，忘记还要答这个，米山杳磕绊了一下。

　　察觉到对面的停顿，许元熠睫毛颤了颤，主动说：“如果不方便……”

　　不说也可以。

　　他不是非要知道，只是……只是忍不住关心。

　　但自发的关心不能变成冒犯，那就违背他的本意了。

　　“没有不方便。”

　　米山杳只是在想怎么编。

　　到底要这么说，才能让她因为有粉丝把她投厕而对着正主出气这件事显得合理一点——好像只要提起，这件事怎么看都不能变得更合理。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应该先和你道歉，昨天我没控制好情绪，就算在网上被人骂了也不应该对你发脾气的。”米山杳略略停顿，给了许元熠一点反应的时间，最好别追问啊，他只要说没关系就好了。

　　“对不起……这段时间和你一起打游戏太开心了，感觉我们在游戏里配合得很默契。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了朋友才会什么都想和你讲的。可以原谅我么？”

　　她流畅而丝滑地说。

　　许元熠又是惊讶又是生气，什么人这么坏会在网上骂她？

　　一想到有人借着互联网对她口出恶言，心里就难受的厉害。出了这种事硬生生憋到今天才和他讲，甚至说的前一刻还在向他道歉。

　　许元熠无来由地难受。

　　“没关系的，你不用和我道歉，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你的气。”他忧心忡忡，“我家、我是说我有认识很厉害的律师，如果你需要……”

　　许元熠希望他能为朋友做点什么。

　　这是干什么！！

　　米山杳陡然清醒了一瞬间。

　　她可不想把这些免费帮她做数据的天使女孩送进桔子里吃牢饭。当然如果她们能在帮她做数据的同时稍微少骂骂她就好了，不然她真的很难忍住……

　　很难忍住不变本加厉地做些暗戳戳的小动作挑衅她们啦。

　　米山杳用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勾到而后，手臂抵着阳台栏杆，缓声拒绝：“不用，不用请律师。只是一些骂声……没有到需要对簿公堂的地步，有些人只是误会我了，我只是当时情绪比较糟糕，时候想通了也觉得还好。”

　　怎么都误会我是个嫂子瘾很重的神经病呢？

　　女孩们，你们都错怪我了！

　　实际上我应该是那种云淡风轻的高智商清冷学神，在奥兰图书馆潜心学习时没注意就被路人悄悄拍下，发到网上二十四小时内狂揽百万点赞，被十万人评论此女完全是智性恋巅峰……明明这样才对啊！

　　米山杳又轻而易举地开始幻想时刻，居然真有点伤心了。

　　电话里，女人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温暖而包容，许元熠攥紧五指，倏忽叹气。

　　米山杳摸摸脸，聊的差不多她该索要报酬了吧？

　　正但她如是想着，就听许元熠道：“是因为什么事和别人吵起来的？虽然我可能没办法帮你把对面骂得哑口无言，但至少能表示一下我对朋友的支持。”

　　米山杳：！！！

　　怎么，xyy你要用大号下场站台@dhafklfhajk2223，发微博说这是我的好朋友给大家介绍一下？

　　米山杳顾左右而言他，“这、那。”

　　“可能不是很方便说。”唉算了，看得出他还挺执着，索性坦白吧，“我是……我是被你粉丝骂的。”

　　考验语言功底、文学水平和艺术修养的时刻到了，米山杳将极尽毕生功力发挥对春秋笔法和蒙太奇艺术了解进行一场发言：“也是我的问题……你还记得我前几天给你发消息的事情么？当时你在直播，消息提示音好像被粉丝听到了。网络上有人对这件事很不满，我想帮你解释，但似乎起了反效果，很多人涌上来骂我。”

　　大家在不满什么？当然是不满她嫂子瘾大爆发在许元熠工作其间缠着亲亲小男朋友。但问题是他们两之间比小葱拌豆腐还清白。

　　米山杳在这一点上含混过去。

　　“真的……真的很抱歉，许元熠，我已经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假模假样地故意哽咽了一下，还弯起手指抹了下眼底不存在的泪花。

　　就算打语音也要演全套何尝不是一种敬业，米山杳编到有点词穷，“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骂我。”

　　许元熠瞪大了双眼。

　　无边的自责涌上心头，一瞬间仿佛被一股魔幻的眩晕感击中。

　　许元熠刹那不可思议地失声：“你是因为我——”

　　终于意识到了。

　　米山杳没有说话，手机能收录到只有轻微的风声。她有点好奇许元熠会怎么说。虽然好奇心很微弱。

　　——大概会支支吾吾：唉朋友你唉我唉。

　　然后留下一片姐妹兄弟你懂我的不容易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沉默。

　　毕竟她也是曾经在草莓站一掷千金的小富婆，主播们常见的催氪话术和在打起来的大粉之间和稀泥的招数都差不离，绝对没有因为一边打压另一边的理由。

　　是米山杳非常流利地重复对不起。

　　对不起做了让他为难的事，对不起从今往后她依旧要明知故做，在挑衅粉丝的路上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这不是你的错。”许元熠说。

　　这当然不是我的错啊，米山杳差点接话嗯嗯啊啊，等得就是你这句话。

　　嗯——等一下。

　　正值米山杳疑惑之际，现在又换成许元熠给她道歉了。

　　电话那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立马把所有问题都揽到他自己身上，语气听起来像是要碎了。许元熠许诺会给出让她满意的解决方式。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米山杳愣住。

　　这要怎么解决？

　　隔着网络对她口出恶言的是什么人谁也说不准，下至十岁的小学生上至四五十岁的青中年，而未成年群体总是最难以追究的。

　　米山杳提前做好了许元熠会含糊带过的准备，也没想责怪什么，毕竟实情她也清楚。一开始虽然有被冤枉的成分，但反击后她也爽到了。

　　唯独许元熠的反应不在她的预设之内。

　　米山杳干巴巴地说：“哦。”

　　她有些无措地用手指搓揉着一缕发梢，像是要把毛鳞片虐待得炸开。头发无声地发出分叉前的哀嚎，大脑变得乱了。

　　许元熠好像不怎么会说谎……许元熠好像是想来真的。

　　米山杳这下有点慌了。

　　稍微冷静了一下，在许元熠自省的空档里，米山杳抓紧时间又开口：“如果你是想帮我说话的话，许元熠，那我希望你不要在网上发表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许元熠这时候站出来的可能性有两个，其一，正主训粉手段非常高明，梦女们对她这位“关种嫂嫂”的骂声顿时减少一片；

　　其二，许元熠的发声并不被粉丝当回事，梦女粉丝的怒火再度被点燃，这下可以毫无顾忌地对着她清空弹夹了，米山杳只需要笑看后台数据节节攀升，坐稳祸乱粉圈的关种嫂嫂之名。

　　然而也不排除同等情况下的另一种走向：梦女们原地脱粉回踩集火许元熠，对她的关注度相应降低。

　　没有办法。

　　她拥有的太少了，她现在连网友的恶意都需要。

　　两相权衡，她需要稳妥。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受骂声。你应该……我应该早点知道。是我的问题。对不起，米米。”许元熠说。

　　他又在道歉了。

　　“好了好了，把气氛搞这么沉重干什么！”

　　米山杳拿开手机小小地静音嚎叫了一声。

　　“我已经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了。许元熠，”米山杳叫他的名字，也逼迫他将思维转向另一边，“是不是该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我什么都答应你。”许元熠应答的很快。

　　心跳加快，米山杳眨了下眼睛。

　　“毕竟我们之前就说好的……所以我会答应。你想要什么？”

　　随后听筒里才传来慢半拍的补充，对方如果不是情场高手，那就只能是卡顿的机器人。

　　……幼儿园之后就没听过这种话了。

　　米山杳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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