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注意到米山杳打量的视线,李之舟不明所以,冲她弯了弯眸。
李之舟外貌精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仍旧冲击力不减,buff加成还未失效,海妖般的魅力诱人堕落。他很美丽,但几乎糜烂的艳丽也会激发出藏在人内心最深处的恶劣情绪。
好阴暗的漂亮。
米山杳会想起恐怖漫画里用绝美容貌吸引身边人将她杀死的主角。
……李之舟这个撒谎精。
他忘记了自己昨晚亲口告诉她,他还有一个妹妹的事情。出道多年,李之舟几乎对家庭情况决口不提,米山杳也曾经暗自猜想过,他大概是和家里决裂了。
“有二分之一血缘关系的妹妹”……这个描述怎么想都很奇怪。
别人的家事还是别太好奇为妙。
米山杳挪开视线。
转了大半圈,终于轮到米山杳发言。
想了又想,她有而别人没有东西……虽然不少,但能在镜头前拿出来分享的,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到。
——我是女的?
虽然能筛掉半数以上的人,但不符合游戏要求的句式。替换成类似的表述,比如“我有子宫”,虽然含义相近,但……
她担心景阳会跳出来嚷嚷“我还有**呢”——很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米山杳默默胡思乱想三秒,一手指向不远处的扫地机器人,郑重道:“我家里有这款海音科技最新研发第三代全新升级款扫地机器人!”
“智能清扫,全屋规划,解放双手,家务一键到位。”
话音掷地有声,富含感情。
米山杳抿了抿嘴唇,对着镜头龇牙微笑,弧度标准。
半秒后,掌声如雷般响起,有人很给面子地喝彩。
十来秒过后,掌声渐渐平息。
米山杳发问:“为什么没人折手指?”
楚黛第一个回应:“我家也有这款扫地机器人。”
“自己打扫卫生确实没有机器人那么高效。”米山杳又转向接话的南乔,见她笑起来,“扫地机器人对我们这种经常出差,不怎么方便时时关注住处整洁度的出差专业户来说,是很有必要的……所以我家也有啦。”
噢,这样。
米山杳渐次扫过一张张脸,众人给出大差不差的回应。景阳笑得很夸张。
米山杳不知道说什么,有点绷不住地:“……谢谢?”
这是好消息。
好在扫地机器人还没宣传,就已经卖的很好了,下班她要问米先生多要点零花钱。
不过放在当下,这也算是个坏消息。
导演组宣布:“请米山杳折下一根手指。”
她是目前为止唯一“自杀”的玩家。
米山杳彻底笑不出来了。
景阳笑得肩膀发抖:“今天不是狼人杀,不兴玩狼人自刀那一套。有人想下班了?”
“有人吃巧克力还没吃够?嘴巴一点闲不住。”米山杳扯了下嘴角。
这场游戏,坚持到最后的获胜者是楚黛。
后空翻绝技一出,她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后续又用侧空翻、前空翻逼得众人接连败北。只剩下同是爱豆出身的李之舟逃过一劫,最后因为一根手指惜败。
米山杳早就折好了纸做的小皇冠,第一个出局之后,就在精心绘制填色。
她将纸皇冠待在楚黛头顶。
“祝贺我们的新店长!”
·
又一天录制结束,万物归于寂静。
嘉宾们一一离开热闹的小屋,灯火关闭,远望别墅,只留下零星两盏灯火。
穿着睡衣的景阳坐在桌前,耳边挂着单只耳机。
“没有啊,没有和同事吵架。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没道理信一个三十多油腔滑调的中年男人而不信你弟弟——什么,女生?”
景阳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还以为金迎铜找景随告状了,原来他哥说的是米山杳……
他面露尴尬,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里的尖嘴钳,专心应答亲哥的盘问:“那只是误会。事实上我们关系还不错——真的,当然是真话。你什么时候见我为了骗你编这种和女孩子关系好的谎话?我甚至在为她准备礼物。就现在。”
景随十分狐疑:“你们俩吵架的片段满天飞。”
“以至于又被你的舆情监测小组上报了,以至于你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处理这点小事?”景阳翻了个白眼,“那种几分钟的片段到底能看出什么东西。我和米山杳关系很好。这才是真实情况。”
“也许。”男人声音平和,“那我们再谈谈你和‘一个三十多油腔滑调的中年男人’之间有发生了什么吧。”
景阳痛苦地捂住了脸。
原来狼人自爆的不止米山杳。
”喂——什么?哥——景随——乡下信号、号、号不好,我先——“
他拖长声音,切断耳机连接并逐渐将手机拿远,直接挂断电话。
这下安静了。
景阳又捡起尖嘴钳,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剪段了耳钉针,再用砂纸打磨。
做手工活的时候就应该专心,景随挑这时候给他打电话不是闹么?景阳用消毒纸巾擦干净长耳坠背面和耳夹转换器的粘贴底座,本来用不了这么麻烦,但他注意到米山杳没打耳洞。
她看上去就是娇气怕痛的性格。
只好辛苦一下他了。
要不是同样的首饰他不怎么乐意在短时间里重复戴,这种纯人工大师手作的顶级制品,米山杳只能可怜兮兮地眼巴巴盯着他露出羡慕的眼光……
景阳轻哼。
·
“哼!”米山杳大叫,“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米先生:“让小徐陪着你有什么不好?我才知道你拒绝了私人助理,一个人在外工作没有人伺候怎么能行,爸爸会担心你的。”
“现在什么年代了,你还在用‘伺候’这种、这种封建的话——之前打地主的时候怎么没把你打掉?哦,因为那个年代我们也该是伺候别人的下人,出身不好只能去地主家做长工。”米山杳十分尖锐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也许是因为封建,也许是因为长工,也许是因为
“你怎么这么排斥小徐?山杳,爸爸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相处。这样以后我才能放心把你交给他……”
米山杳几乎傻眼了。
“什么叫‘交给’?”她抖着嘴唇,几乎是在刹那之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巨大的愤怒席卷而来,“你想让我和徐绪结婚?你疯了??”
这算什么?
童养夫和包办婚姻?
米山杳如同吞了苍蝇般感到恶心。
“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他?所以那么多人里,爸爸只留下了小徐。谁能想到,长大了倒开始闹别扭,但总有和好的那一天吧。”男人理所当然地说。
“死老头子!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米先生:“你冷静一点儿。”
“我不冷静?”房间里回荡着咆哮声,米山杳重重喘了口气,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一直在震动。
[或许你需要帮助?点击拨打急救电话xxxx……]
她划掉腕表消息,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摄像机被她关掉了,米山杳刚要张口反驳,望了眼熄灭的腕表屏幕,忽而失语。
无可辩驳的,她确实很不冷静。
如果他再说下去,米山杳几乎要崩溃了。
她是第一次意识到他的想法。意识到他对徐绪好、提拔徐绪的一系列让她感受到不舒适的行为,在他眼里只是对她好的另一种手段。
米山杳觉得父亲很荒谬。
“爸爸虽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和你生气,但是山杳,你这么说真的会让爸爸有点伤心。过段时间就是中秋了,今年你总该回家……对么?”
电话那头只有女孩压抑的喘息声。
他泰然自若地道:“零花钱已经打给你了,在节目里好好玩吧。”
“既然你不想小徐去陪你,就不让他去了。我给你派个女孩子当助理,不要拒绝。山杳,你从小体弱,照顾不好自己。”他仿佛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你老实告诉我,”米山杳忽然打断,“徐绪是你早年白月光留下的孩子?是你包/养的金丝雀?你暗恋他?你是深柜?不然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这孩子,越说越离谱了。”米先生长叹一声,“小徐只是我资助的孩子。而且最终点头同意他留下来的,不是你么?爸爸做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永远幸福。”
无论如何说不通,只能等到中秋见面再谈。
米山杳掐断了电话,用力揉了把脸。
屋外传来敲门声。
并不急促,将米山杳从泥潭般的思绪里扯出来。
隔着门,她听见景阳的声音,“你怎么了?”
应该走过去开门的,但米山杳渐渐蹲了下去,又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
“没什么,打了个电话。”顿了顿,“我吵到你了?”
“没有。隔音还挺好的。”
米山杳哦了一声。声音不大,也不知道景阳在良好的隔音下听不听得见。
“我……我有点东西要给你。”景阳握着首饰盒,感到门里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仅仅是音量,连位置都在往下。
她仿佛是躺在地板上和他对话的。
米山杳:“明天再给行不行?”
也可以。
景阳抓了抓头发,先是弯腰想把首饰盒放在门边,等她明天自己拿,就像是上回送感冒药那样。想了想又直起身。
“真的不想现在看看吗?是你很想要的东西。”
还是开了。
门外走廊没有开灯,室内光透出去。米山杳将门拉开一个小缝,看不见人,只见一条白生生的手臂从透光的缝隙里伸出来,朝他摊开。
意思不言而明。
景阳抬起手,把盒子放在米山杳手心,等她抓稳,慢慢松开手。
她将要往门里缩回去,始终不发一言。
景阳问:“米山杳,你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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