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糊了，什么座机画质。这种照片哪里看得出是不是一个人啊。”

　　定睛一看，财富姐有点泄气。

　　互联网上硕果仅存的照片很糊，模糊得几乎只有几片交叠的色块能看得出人形。

　　两人头并头打量着，财富姐瞪得眼睛都酸了，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她不时抬头偷偷瞥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米山杳。

　　前厅分明有客人进来，女人双脚却纹丝不动，满面惫懒之色，明摆着候在出餐口躲懒，装的很敷衍。

　　……真服了。

　　也不知道楚黛脾气那么差一个人怎么忍下来的。

　　财富姐摇了摇头。

　　嫂嫂一言不发，双指放大财富姐手机上的偷拍，眸色渐深。

　　依稀可见，图片上是薄如纸片般的少女身形，黑色长直发随意披散，是张侧身照，宽松的长袖衬衣遮掩住大部分皮肤，镜头捕捉的一小截肌肤白得晃眼，仿佛对方久不见天日。

　　“是她，一定是她。”只消一眼，嫂嫂语气笃定，都不需要抬头看米山杳再做一遍确认。

　　嫂嫂一边回忆一边道：“722场我和她坐在同一片，那时候我对她印象就很深，毕竟她常常全勤，着装风格也比较固定……722那场李之舟盯了她好几回。我现在都记得那种被他气的心脏疼的感觉。”

　　“哈——”她没忍住，愤怒地冷笑出声，“直到被我瞪了一眼，李之舟不敢看了。蠢猪，更加欲盖弥彰。”

　　她从没想过那是李之舟连装都不想装了。

　　出道的新人美在他身上从未存在过。

　　只有但凡点破，就会显得格外残忍的冷漠和我行我素。

　　“死猪完全是心虚了，被抓包之后开始演若无其事。”财富姐点评。

　　财富姐完全没有再度抓到初代疑似嫂的愤怒，只有对正主的无语和对自己抓奸能力的肯定，脸上居然露出笑容。

　　“如果他俩那么早就勾搭上了，怎么能忍住不偷偷私会的？李之舟是那种餐盘端上来会把爱吃的先吃光那种人——”

　　女朋友就在眼皮子底下，他能控制的住？

　　“我们可是把酒店都翻遍了，李之舟房间里不可能藏女人！”

　　这是她们最擅长的事情。

　　买通工作人员获得爱豆信息，跟车，跟进酒店和飞机头等舱，窥视的目光和脚步无处不在。

　　她们比躲避狗仔的大明星更加擅长伪装，又比精通挖掘偶像隐私的狗仔更擅长尾随，也不在乎嫌恶的视线和辱骂，只想一直一直盯着他。

　　没有办法，她们也不想的。

　　只是太爱李之舟了。

　　只是他太年轻，如果没有人看着多容易做错事，事实也证明就是如此。

　　是李之舟需要她们，而不是她们需要他。虽然偶尔会在互联网上辱骂他，虽然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也会在线下说点难听话……

　　但她们的心是好的啊。

　　就算真的抓到他和女生发展恋爱关系，她们也不过是发点短信好心提醒罢了，甚至还会主动帮忙隐瞒。

　　“所以现在是爱嫂嫂爱到把人带上节目了？她还是常驻吧？李之舟也只是飞行而已。”嫂嫂碎碎念道，“难道是用飞行当条件置换？他哪来这么大的面子啊……”

　　想不通，真的很难想通。

　　“总之，现在看来不管怎么样她都和李之舟有关系。”财富姐道。

　　“哦，那雨莱呢？”嫂嫂低头看看美甲，语气淡漠。

　　“管她死活啊。”财富姐撇嘴。

　　嫂嫂道：“干脆去音符私信小雨好了，你觉得她会怎么做？会不会手撕这位？以前谈一个，我就当不知道了，李之舟居然还想脚踏两条船……”

　　“你疯了？要是雨莱和李之舟吵架在网上发疯爆料怎么办？少拱火。”财富姐不想让自己的钱包受伤，死猪真被全网黑了她会心痛的。

　　虽然知道李之舟的真面目，但真看到李之舟受伤她还是会忍不住给他花钱啊。

　　两人说着说着，嫂嫂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的注视。

　　嫂嫂迅速抬头。

　　米山杳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那个栗色头发的女生。

　　有回去看李之舟演唱会……同排的一个女生看了她好多眼，结束后还试图和她搭话。米山杳没有结识同担的想法，更何况对方语气和眼神都古里古怪，她忙不迭跑了。

　　那时候对方还不是如今这个发色，妆容也不一样，所以米山杳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直到方才，同样的打量目光唤醒了米山杳的记忆。

　　两人的目光恰好在空气中一碰。

　　栗色头发的女生没有如以往被她抓包那样飞速移开视线，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认出你了。

　　她说。

　　辨认出她的口型，女生眼神中的古怪含义让米山杳惊了一下。

　　她困惑地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这个眼熟的李之舟粉丝……对她似乎有点敌意。

　　·

　　回去后，嫂嫂和财富姐窝在酒店的房间，妆都没来得及卸，就抱着各自的手机平板电脑坐在了一起。

　　两人分工合作，开始全平台检索米山杳的社交账号。

　　“只要是现代人不可能连个音符号和红薯号都没有……迟早把她抓出来。”

　　这就是他们的老本行了。

　　擅长通过合法和非法手段弄到诸多未公开隐私信息，手机号电话号ID卡什么都不在话下。

　　“《田园风光》官网@的那个是刚注册的小号。可恶啊，还挺谨慎的。”

　　财富姐啧了声，还以为这种喜欢当嫂嫂挑衅爱豆粉丝的女人都和雨莱一个样，社交账号全平台开花，有时候都不需要她们费什么力气，大数据就自动将账号推送到主页了。

　　她问道：“电话号码开出来了么？”

　　“dp姐说信息不够，开不出来。看来真的很谨慎啊……”

　　仅仅鏖战七八个小时，嫂嫂洋洋自得地冲着财富姐竖起手机屏幕。

　　有种深海巨鲨闻到血腥味的兴奋，伴随着舒缓流畅的bgm，露出小半张脸的自拍照片展现在两人眼前。

　　和《田园风光》官网的宣传海报对比过，确认是米山杳的私人账号无误。

　　“找、到、了。”嫂嫂握住手机，瞳孔中射出兴奋的光芒，“她的音符账号。让我来看看她都发了些什么。”

　　财富姐凑近。

　　【@米米米米：我不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我需要很多的爱。#家庭#亲情】

　　[图片文案：你以为我想要的是xxx手链、xxxx手表和xxx包包么？

　　最讨厌别墅，一个人住的时候好冷，

　　其实我不需要那么多钱，我只需要很多爱]

　　嫂嫂表情扭曲：“这人怎么这么欠打。”

　　财富姐一阵沉默。

　　两人在愤怒中翻完了米山杳首页的全部视频，确认每一条不是在故意炫富就是在无意识炫富。

　　李之舟并未在她的任何一条视频中露出蛛丝马迹，这分明是个好消息，但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

　　《田园风光》第一期在三天后播出。

　　彼时，三位飞行嘉宾已经离开了桃源小屋。五名常驻嘉宾靠着几天的磨合培养出一点微弱的默契，开始独立地经营这家小小的餐厅。

　　每天要接待的客人都很少，偶尔再配合节目组组织的无聊小活动，众人动不动就歇业迎来名正言顺的假期。

　　毕竟没有人是真来开饭馆的。

　　米山杳最近过得不算太顺。

　　虽然工作轻松，乍一少了三个劳动力之后，五人居然没有任何应接不暇

　　但嫂子系统颁布的临时任务陷入停滞。

　　随机任务[嫂嫂，你身上怎么有我哥的香水味？]现在的完成度，是0。

　　居然是零耶！

　　米山杳捂着脸。

　　还不是因为节目从拍摄剪辑到播出都需要时间。

　　她曾经试着从代拍手里买路透，开小号把自己和李之舟穿着同款围裙的照片投稿到嫂站，依靠高超p图技术营造超绝氛围感，并且惟妙惟肖地学习经典厕所语气

　　［私聊］

　　【@最爱粥粥的人是我：tg

　　好恶啊故意和我老公穿一样的衣服，大姐什么意思，求别倒贴，就算笑成花粥儿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刀子］

　　［图片］［图片］［图片］】

　　她怀着暗戳戳的兴奋蹲了很久，bot将她的投稿发出后迅速沉底，不但热度平平回复寥寥，而且居然无人被挑衅到。

　　【哒姐你疯了吧】

　　【谁家大婆粉丝捉奸瘾犯了，不是所有同款都是恋爱和倒贴好吧。难不成我的高中是一场盛大的千人多角恋？】

　　【……鉴定为神经病，看得我力竭】

　　【心疼美女。没人看上你家那头猪。

　　有本事别把图上的节目组logo打码……

　　真想撬开高柱脑袋看看在想什么。只看到一个小女孩穿着围裙在上班，后面还有头猪在偷窥。】

　　>【？看不出来是lzz黑粉在反串？这也要骂lzz】

　　>>【那谁知道。】

　　【bot下回别接串子的稿了。】

　　…………

　　第一次自炒失败，米山杳很是挫败。

　　看来和李之舟穿节目组同款围裙并不能算携带同款私密物品……也在意料之中。

　　“山杳——”穿过花廊回别墅的路上，米山杳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米山杳停下脚步，回头见小程三两步追上她怀里还抱着个盒子，底下压着一大叠纸——估计是台本资料之类的。

　　米山杳迎了几步，眼看成功追上，小程弯下腰，扶着膝盖喘气，像是累着了。

　　米山杳也不急，就站在太阳底下帮她顺气，还把人往阴凉处带了带。一面问：“怎么了呀。”

　　小程歇够了，站直身体，将手里的盒子晃了晃：“这个是江老师寄过来的。”

　　米山杳微微惊诧：“给我的？”

　　导演组里可没有姓江的老师。

　　那就只能是离开桃源小屋没多久的江为竭了。

　　然而，米山杳并没有事先收到消息。

　　小程最近忙得不轻，初入职场的实习生已经显露出被生活磋磨的疲惫，她点了下头，说：“说是你之前借给他助理的东西？助理整理行李的时候不小心带走了，所以拜托我们转交……”

　　郊外快递运输很不方便，不过这么一来东西到米山杳手里可以说是转了一大圈。

　　小程有些奇怪，米山杳和江为竭分明早先说是同校学哥学妹，怎么私底下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一个，还要拜托节目组转交……

　　可能江老师真的很注重分寸感吧。

　　即使是助理还东西，也不想被人误会。

　　因为没听出这番理由有什么明显的bug，小程这么一听，也就这么转达。刚刚工作，她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不要多嘴。

　　她伸手，递给米山杳一个快递盒。

　　外表平平无奇，是最普通的棕黄色，箱体上没什么明显的标志或logo，一眼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米山杳接过，入手微微发沉，隔着盒子晃了晃，没听到任何撞击声，更加猜不出了。

　　江为竭肯定撒谎。

　　她连他的助理是男是女都不记得，没说过话，遑论有什么交集。

　　上楼后先是忙了一会儿，忽然瞥见桌前放的快递，米山杳动手拆开。

　　入目是绿色的包装盒。

　　比灰扑扑的快递盒要精致漂亮许多，只是包装盒而已，外表还有层精致的镀银。米山杳心里大约已经有了预感，在拆开礼盒后，猜测终于尘埃落定。

　　半透明的雕花玻璃瓶里，盛着淡绿色的透明液体，比起实用性强的日用品，更像是某种艺术品，连包扎的丝带都十分精致。

　　难怪晃动无声，虽然尽量拆除了高奢品牌的繁复包装和大logo，但毕竟是寄送奢侈品，为了避免损坏，隔着盒子垫了慢慢的填充物减震。

　　一瓶全新未拆封的香水就这么躺在米山杳的桌案。

　　她翻到了礼盒里的小小信封，犹豫了一下，才掏出其中的信函。

　　翻过小小的纸片一看，其上空无一字。

　　寄送香水的人，什么话也没说。

　　今天是江为竭离开桃源小屋的第三天了。

　　连同他们在节目上初次会面的第一期录制内容都将在网络上放映，他的礼物姗姗来迟。

　　米山杳一度以为他会装死到底。

　　江为竭却还是踩着最后的线让她如愿。

　　她将空无一字的卡片塞进信封，微微露出一点边角，掩盖上面其实没写字的事实。

　　随后用手机拍下信封和香水瓶依偎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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