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伴随着米山杳话音落定,眼前明亮炫目的世界,仿佛一下被什么东西击垮。
脑海里毫无根源的闯入模糊的画面,景阳想起拿到驾照那天,他开着车和朋友们一同追逐落日。
海风拂过脸颊,一片笑语声中有人道贺,有人高举双手伸出敞篷跑车,景阳没有说话,掌控着方向盘,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
沿着这条轨道向前,世界无限美丽,大有可为。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他的人生仿佛尽在掌握。
那一刻是回忆中能够想到的最具象化的幸福。
简单的拥抱里,他居然能体会到自然伟力和朋友环绕共同铸就的难得幸福,与分摊给海风、落日和友情的感动并不相同,景阳此时此刻所有的感知,都来自面前的这个人。
米山杳好奇地看着他:“现在是什么感觉?”
感觉吗。
景阳从米山杳颈肩处抬头,还没来得及分清心下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巨大茫然,首先体会到的怀抱的温度。
景阳体温偏高,血液温度较之常人仿佛更烫,在血管内鼓噪地奔流。
这个怀抱给他的感觉是温暖的。
沉浸在幸福错觉里的思维一瞬间空白,从自己口中说出的“幸福”言犹在耳,米山杳的温度也并非假象
但是就在那一刹,什么都不一样了。
美丽至极的幻想瞬间破碎。
景阳浑身僵冷,如遭雷击。
过去两日的记忆如同冲破堤坝的水流,毫不留情地冲刷着他,许多画面不顾他意愿地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回放。
景阳想起那些自己做过的事情。
无时无刻不渴求着她的关注,迷恋她的气味和体温,对着一件外套那样的死物患得患失,只因为害怕他不是那个唯一的、受她怜惜和恩泽的生灵。
景阳几乎不敢相信那个摇尾乞怜的、可笑的家伙是他。
意识回笼,景阳面色铁青。
手上的力道渐松。
“……你做了什么?”
有太多话要说,质问,质问她怎么把他变成了——变成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怪物,他怎么可能觉得自己是一条狗?
但最终说出来的话只是这样。
景阳低了点头,对上米山杳的眼睛。
米山杳就在他的怀中,仰头注视着他的反应。
赤/裸的双足踩着他的大腿,怀着古怪笑意的米山杳注视着他的反应,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先前米山杳抱怨着推了他几回,嫌弃他身上的高热。脑子不清楚的状况下,他的大脑仍旧有一条单独的运算轨迹,智力并未丢失。他知道哪种神态让米山杳拒绝不了,以至于她的推拒不算严厉,拥抱半推半就。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米山杳弯了弯眼睛,笑容里含着一点薄薄的冷意,让景阳心脏一紧。
……真是的。
干嘛露出这样的表情。
刹那之间,那股还没来得及凝聚起来的羞愤如潮水般褪去了,来去都很匆忙,短暂到甚至没来得及在浅滩上留下一点水迹。
虽然并没有搞懂她到底做了什么,但是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
不就是给她当狗吗?
反正除了她也没有人知道,就当没发生过好了。看米山杳这么可怜的样子,景阳张了张嘴,浮现到唇边下意识想要吐出来的话,居然是对不起。
但说对不起未免也太奇怪,可笑程度堪比他自愿当狗。
景阳说不出来,绷着脸还有点不高兴,对她道:“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了。”
她哪里有笑。
这样想着,米山杳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触碰到上扬的唇角,也不是很懂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赔笑。
她作出的判断是景阳现在不当狗了,攻守之势易也,打不过对方的情况下可以适当谄媚。
唇角刚放下,她又讪讪重新一笑。
这回总笑得很真心吧?
米山杳心想。
说过之后再度迎来了很不走心的敷衍笑容,仿若挑衅。
至少景阳被挑衅到。
景阳的手从米山杳的腰际上移,不带什么情绪地轻松掐住她的脸颊肉。
手好大,感觉压下去能把她捂死。
报复心很重的家伙像是晃动水瓶一样摇晃她的脸,秋后算账一样的语气,景阳拖长声音道:“米山杳,这段时间玩我玩得很开心么?”
要不然还是滑跪道歉吧。
有点后悔没有及时跑掉,反而鬼上身了一样在他房间里留到buff失效,米山杳简直搞不懂自己。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在心里唉声叹气,眼尾耷拉下来,作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对不……”
景阳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他没等米山杳说完,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起初是很生涩的触碰。
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景阳完全是新手,根本不懂得如何接吻。
但现在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
米山杳诧异极了,从来没听说过谁对一个人的报复是接吻,她惊讶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刚刚往后退了一点,却被景阳当成了要逃跑,另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这个吻到这里变了味道。
景阳学得很快,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甚至无师自通地领悟了一些本领。
本来就长得很漂亮,闭上眼睛全情投入的样子更/色了。
米山杳睁着眼睛,清楚地看见他眼尾浮上一层红晕,鸦青色的睫毛颤抖着,略微湿润。
感受到被注视,景阳的眼睫颤抖得更加厉害,贴在米山杳的脸侧的手换了阵地,手动盖住她的眼睛。
分开换气的间隙,听见他轻声说要专心。
随后再度吻上了微肿的唇。
……
米山杳有点晕乎了。
景阳仍旧抱着他,动作和半个小时之前几乎没有分别,只是这回,他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虾米。
“和你。”
听见他没头没尾的两个字,米山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景阳喘了口气,慢慢地把这句话补充完了:“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幸福。”
……什么啊。
米山杳眨了眨眼,良心痛痛的,抬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脸。
[认知扭曲]的buff结束了。
嫂子系统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彻底变成了玩笑——好绕的一句话,被景阳牵着手送回房间时,米山杳的心情就像这句绕来绕去的话一样复杂。
按理说什么都变了,但好像什么也没变。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米山杳实在睡不着,调出系统后台看了又看,发愁得很。
唉,随机任务。
唉,捉摸不透的男人。
第二天起床后还有新的拍摄任务要进行,再不睡的话之后真的要睁不开眼睛了。米山杳脑子里很乱,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发愁即将被扣掉的生命时间,想来想去脑子一放空,眼前不期然浮现出那个古怪的吻。
……不对吧。
她和景阳好像不是能够接吻的关系。
总之一切都很混乱。
但至少明天睡醒,不需要早起遛狗了吧?
意识跌入黑甜的梦乡之前,米山杳抱着一只企鹅玩偶这样想。
一夜无梦。
睡醒后就是全新的一天,米山杳洗漱完,彻底将上个晚上的事情抛之脑后,完全忘记几个小时之前的自己在纠结什么。
直到下楼,米山杳不期然碰上景阳,记忆又重新浮现。
脚步顿了顿,米山杳说:“早上好?”
面对已经穿戴整齐、但看得出略微有点没睡好的样子的景阳,米山杳的语气不自觉有点迟疑。
昨晚以为会睡不着,实际上纠结没一会儿就睡熟了,早上在镜子里一照,米山杳甚至觉得自己称得上是容光焕发。
结果景阳却切切实实盯着黑眼圈。
很难不心虚。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白天还要一起拍摄节目,除非刻意避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撞见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米山杳还没完全最好准备。
因为睡着得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编出一套足以让景阳信服的说辞,去面对他反应过来某些事情不太对劲后的提问。
却没想到,景阳装作没看见她。
两人目光都撞上了,景阳的视线甚至怔怔地在她脸上停留了数秒,过后竟是直接调转了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米山杳:。
她抬手抚摸了一下耳边珍珠耳饰,不知为何有点松了口气。
景阳好像不需要她的解释了。
唔……这应该,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吧?
米山杳不太确定地想。
……
景阳快疯了。
一整个晚上,他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好在楼上楼下没有住人,否则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脚步声一定会被邻居控诉扰民。事实上,只有他一个人辗转反侧,直到黎明的晨光穿透黑暗,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仍旧没想出合理的说辞,去想米山杳解释那个全然由情绪主导的吻。
至于是什么情绪。
景阳不知道。
反正肯定不是讨厌……唯一能肯定的只有这个。
但是,米山杳会讨厌他吗?
会的吧。
没有经由她同意而落下的吻,不是厌恶也该是恶心。
视线对上的刹那,理智告诉景阳应该上前道歉了,至少说点什么吧,但身体不由理性控制。
在极限运动面前游刃有余,面对最接近死亡的时刻都毫不畏惧的人,居然可耻地,在这种时刻选择逃跑。
景阳唾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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