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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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伴随着米山杳话音落定,眼前明亮炫目的世界,仿佛一下被什么东西击垮。

  脑海里毫无根源的闯入模糊的画面,景阳想起拿到驾照那天,他开着车和朋友们一同追逐落日。

  海风拂过脸颊,一片笑语声中有人道贺,有人高举双手伸出敞篷跑车,景阳没有说话,掌控着方向盘,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

  沿着这条轨道向前,世界无限美丽,大有可为。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他的人生仿佛尽在掌握。

  那一刻是回忆中能够想到的最具象化的幸福。

  简单的拥抱里,他居然能体会到自然伟力和朋友环绕共同铸就的难得幸福,与分摊给海风、落日和友情的感动并不相同,景阳此时此刻所有的感知,都来自面前的这个人。

  米山杳好奇地看着他:“现在是什么感觉?”

  感觉吗。

  景阳从米山杳颈肩处抬头,还没来得及分清心下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巨大茫然,首先体会到的怀抱的温度。

  景阳体温偏高,血液温度较之常人仿佛更烫,在血管内鼓噪地奔流。

  这个怀抱给他的感觉是温暖的。

  沉浸在幸福错觉里的思维一瞬间空白,从自己口中说出的“幸福”言犹在耳,米山杳的温度也并非假象

  但是就在那一刹,什么都不一样了。

  美丽至极的幻想瞬间破碎。

  景阳浑身僵冷,如遭雷击。

  过去两日的记忆如同冲破堤坝的水流,毫不留情地冲刷着他,许多画面不顾他意愿地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回放。

  景阳想起那些自己做过的事情。

  无时无刻不渴求着她的关注,迷恋她的气味和体温,对着一件外套那样的死物患得患失,只因为害怕他不是那个唯一的、受她怜惜和恩泽的生灵。

  景阳几乎不敢相信那个摇尾乞怜的、可笑的家伙是他。

  意识回笼,景阳面色铁青。

  手上的力道渐松。

  “……你做了什么?”

  有太多话要说,质问,质问她怎么把他变成了——变成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怪物,他怎么可能觉得自己是一条狗?

  但最终说出来的话只是这样。

  景阳低了点头,对上米山杳的眼睛。

  米山杳就在他的怀中,仰头注视着他的反应。

  赤/裸的双足踩着他的大腿,怀着古怪笑意的米山杳注视着他的反应,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先前米山杳抱怨着推了他几回,嫌弃他身上的高热。脑子不清楚的状况下,他的大脑仍旧有一条单独的运算轨迹,智力并未丢失。他知道哪种神态让米山杳拒绝不了,以至于她的推拒不算严厉,拥抱半推半就。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米山杳弯了弯眼睛,笑容里含着一点薄薄的冷意,让景阳心脏一紧。

  ……真是的。

  干嘛露出这样的表情。

  刹那之间,那股还没来得及凝聚起来的羞愤如潮水般褪去了,来去都很匆忙,短暂到甚至没来得及在浅滩上留下一点水迹。

  虽然并没有搞懂她到底做了什么,但是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

  不就是给她当狗吗?

  反正除了她也没有人知道,就当没发生过好了。看米山杳这么可怜的样子,景阳张了张嘴,浮现到唇边下意识想要吐出来的话,居然是对不起。

  但说对不起未免也太奇怪,可笑程度堪比他自愿当狗。

  景阳说不出来,绷着脸还有点不高兴,对她道:“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了。”

  她哪里有笑。

  这样想着,米山杳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触碰到上扬的唇角,也不是很懂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赔笑。

  她作出的判断是景阳现在不当狗了,攻守之势易也,打不过对方的情况下可以适当谄媚。

  唇角刚放下,她又讪讪重新一笑。

  这回总笑得很真心吧?

  米山杳心想。

  说过之后再度迎来了很不走心的敷衍笑容,仿若挑衅。

  至少景阳被挑衅到。

  景阳的手从米山杳的腰际上移,不带什么情绪地轻松掐住她的脸颊肉。

  手好大,感觉压下去能把她捂死。

  报复心很重的家伙像是晃动水瓶一样摇晃她的脸,秋后算账一样的语气,景阳拖长声音道:“米山杳,这段时间玩我玩得很开心么?”

  要不然还是滑跪道歉吧。

  有点后悔没有及时跑掉,反而鬼上身了一样在他房间里留到buff失效,米山杳简直搞不懂自己。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在心里唉声叹气,眼尾耷拉下来,作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对不……”

  景阳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他没等米山杳说完,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起初是很生涩的触碰。

  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景阳完全是新手,根本不懂得如何接吻。

  但现在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

  米山杳诧异极了,从来没听说过谁对一个人的报复是接吻,她惊讶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刚刚往后退了一点,却被景阳当成了要逃跑,另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这个吻到这里变了味道。

  景阳学得很快,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甚至无师自通地领悟了一些本领。

  本来就长得很漂亮,闭上眼睛全情投入的样子更/色了。

  米山杳睁着眼睛,清楚地看见他眼尾浮上一层红晕,鸦青色的睫毛颤抖着,略微湿润。

  感受到被注视,景阳的眼睫颤抖得更加厉害,贴在米山杳的脸侧的手换了阵地,手动盖住她的眼睛。

  分开换气的间隙,听见他轻声说要专心。

  随后再度吻上了微肿的唇。

  ……

  米山杳有点晕乎了。

  景阳仍旧抱着他,动作和半个小时之前几乎没有分别,只是这回,他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虾米。

  “和你。”

  听见他没头没尾的两个字,米山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景阳喘了口气,慢慢地把这句话补充完了:“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幸福。”

  ……什么啊。

  米山杳眨了眨眼,良心痛痛的,抬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脸。

  [认知扭曲]的buff结束了。

  嫂子系统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彻底变成了玩笑——好绕的一句话,被景阳牵着手送回房间时,米山杳的心情就像这句绕来绕去的话一样复杂。

  按理说什么都变了,但好像什么也没变。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米山杳实在睡不着,调出系统后台看了又看,发愁得很。

  唉,随机任务。

  唉,捉摸不透的男人。

  第二天起床后还有新的拍摄任务要进行,再不睡的话之后真的要睁不开眼睛了。米山杳脑子里很乱,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发愁即将被扣掉的生命时间,想来想去脑子一放空,眼前不期然浮现出那个古怪的吻。

  ……不对吧。

  她和景阳好像不是能够接吻的关系。

  总之一切都很混乱。

  但至少明天睡醒,不需要早起遛狗了吧?

  意识跌入黑甜的梦乡之前,米山杳抱着一只企鹅玩偶这样想。

  一夜无梦。

  睡醒后就是全新的一天,米山杳洗漱完,彻底将上个晚上的事情抛之脑后,完全忘记几个小时之前的自己在纠结什么。

  直到下楼,米山杳不期然碰上景阳,记忆又重新浮现。

  脚步顿了顿,米山杳说:“早上好?”

  面对已经穿戴整齐、但看得出略微有点没睡好的样子的景阳,米山杳的语气不自觉有点迟疑。

  昨晚以为会睡不着,实际上纠结没一会儿就睡熟了,早上在镜子里一照,米山杳甚至觉得自己称得上是容光焕发。

  结果景阳却切切实实盯着黑眼圈。

  很难不心虚。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白天还要一起拍摄节目,除非刻意避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撞见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米山杳还没完全最好准备。

  因为睡着得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编出一套足以让景阳信服的说辞,去面对他反应过来某些事情不太对劲后的提问。

  却没想到,景阳装作没看见她。

  两人目光都撞上了,景阳的视线甚至怔怔地在她脸上停留了数秒,过后竟是直接调转了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米山杳:。

  她抬手抚摸了一下耳边珍珠耳饰,不知为何有点松了口气。

  景阳好像不需要她的解释了。

  唔……这应该,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吧?

  米山杳不太确定地想。

  ……

  景阳快疯了。

  一整个晚上,他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好在楼上楼下没有住人,否则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脚步声一定会被邻居控诉扰民。事实上,只有他一个人辗转反侧,直到黎明的晨光穿透黑暗,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仍旧没想出合理的说辞,去想米山杳解释那个全然由情绪主导的吻。

  至于是什么情绪。

  景阳不知道。

  反正肯定不是讨厌……唯一能肯定的只有这个。

  但是,米山杳会讨厌他吗?

  会的吧。

  没有经由她同意而落下的吻,不是厌恶也该是恶心。

  视线对上的刹那,理智告诉景阳应该上前道歉了,至少说点什么吧,但身体不由理性控制。

  在极限运动面前游刃有余,面对最接近死亡的时刻都毫不畏惧的人,居然可耻地,在这种时刻选择逃跑。

  景阳唾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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