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会议室里,围坐着一排人,一面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另一半穿什么的都有,卫衣衬衫五花八门,就差没直接踩着拖鞋来上班。
两拨人正在开会。
许元熠坐的位置远,不怎么搭腔,埋头看手机,不时在屏幕上点几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机的光芒打在脸上,像是拍摄海报时摄影师精心打上去的光影。
战队经理和人磋商得唾沫横飞,一转头看到许元熠心不在焉的模样,正气不打一处来。再一转头,许家那边派来的人模狗样的律师团队正皮笑肉不笑地冲他礼貌微笑,心下更是一梗。
距离许元熠想一出是一出,一个电话打到家里说有个官司要打,随后一群气势汹汹的人马冲到OMG基地已经过了三天。
当时,原本正在休假的战队经理接到电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得不连夜赶回基地。
五倍的加班费让他一边哀怨,一边又忍不住地嘴角上扬,明媚的心情里参杂着一点儿假期还没享受多久的忧伤。
回程的路上,经理抓紧时间了解了下情况。
他先是听了许元熠的一面之词,眉头紧锁。
才离开短短几天,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许元熠的朋友被粉丝挂在网上贴脸辱骂,用词恶毒,甚至可能危及人身安全。
他脑海中拉响警报,放话这事儿肯定给他妥帖解决了。
比起满嘴跑火车的其他选手,许元熠的信用在经理这儿一向是最良好的。战队经理当下立马信了他的话,但总要全方位地了解起因经过,结果再一看,网上早有好事者准备出了长串瓜条。
两条挑衅意味浓厚的微博像是大运一样径直创了上来。
这就是许元熠那个什么也没干无辜被骂的好朋友。
都是千年的狐狸。
经理又不是不懂这套。
心脏一下回落到肚子里,有种虚惊一场的感觉。
飞机落地后,战队经理彻底不急了,慢吞吞地回看。早先舆情监控部门也提供过反馈,定级很低,属于无需干预的情况。
却没想到许家那边尤其重视,还派了一个律师团过来协助处理此事。
许家的态度,实际上就是许元熠本人的态度。
平时除了训练,其他什么都不太在意的许元熠偏偏这回每个会都从头坐到了尾,没当甩手掌柜。
他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据许元熠本人讲近期风暴的中心只是他的朋友,但光是回来这几天,做饭阿姨就和经理讲过小许这孩子有情况,最近忽然兴起,向她请教菜谱,看那架势贤惠得不得了;fish也忧心忡忡地向他打小报告,问许元熠总是无端发呆和傻笑是不是要咚咚锵了……
总之没人相信许元熠的说辞。
许元熠做了决断,要将尤其恶毒的网民告上法庭,战队经理并不反对。只是他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虽然许家是大老板……
但也不能事事顺着太子爷的心意胡来呀。
网上吵几句架的事情,居然闹到今天这样,大晚上一群人围在这里加班。
有加班费是不错,但那不只是钱的事儿。
孩子难得任性一回,打电话去问,许家的态度是一点儿暧昧都没有的,少爷想怎么干,他们听只是就是。
战队经理于是没话说了。
后续事宜处理都商量得差不多,也不知道许元熠听了几句。
战队经理偏头问他:“元熠怎么说?”
枪打出头鸟,网上发言太偏激过分的那些该告的也告了,盖了章的声明俱乐部也发了,许元熠自己的微博也没人收走。不过是在他发东西前让公关审了一下,太有攻击性的话让他酌情删掉了些。
许元熠总该满意了。
“就按严律说的来吧。”许元熠收了手机,唇角笑容还没收,一改前几天阴云密布的脸色,点了下头。
都多余问,战队经理心里门清,一看就是被那位“纯洁无辜”、“结对没有故意拱火挑衅粉丝”的女孩哄好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懒得点破讨人嫌。
严律师——也是许家那边特意派来为小儿子助阵的律师脸上笑出纹路。
一位以刑诉业务闻名的律师,被派来处理这种小小的民事纠纷……笑得还比和他说话时真心许多。
战队经理只能叹气。
唉,太子。
唉,资本。
简短的会议结束,许元熠迫不及待地拉开门准备上楼。
门一开,就见外头几个人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来,在他面前摔作一团。
“哎哟——”
被压在最底下的Lala直叫唤。
许元熠踢了郝佳文的小腿一脚,眼睛眯了起来,面色不善道:“都趴在这儿偷听?”
“哪敢啊。咱哥几个这不是关心关心……关心嘛。”最顶端的郝佳文率先爬起来,讪讪一笑,fish和Lala见状直接爬地上装死,左看看又望望,这么热的天冰凉的瓷砖地也挺美的。
郝佳文气的踢Lala屁股。
他对着脸色有点臭的蓝毛太子赔笑道:“咱弟妹的事儿处理好了?”
几个人也是补直播时常补的昏天黑地了,网上的风浪一点没听见,错过了这么一桩事。
直到律师进驻,哥几个兴奋得觉都没睡,更有甚者凌晨三四点还开着大号在微博吃瓜,被同样没睡的粉丝精准捕捉,截图几人的上线时间到网上嘲笑。
谁能想到,看着还没开情窍似的许元熠一转头闷声干了大事,连女朋友都有了?
他们仨一拍即合,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偷听不太好吧”,就这么跟一排福寿螺卵似的扒在会议室门外,直到被正主抓包。
“不是弟妹,别乱说。”
许元熠看着这几张挤眉弄眼的八卦脸,彻底无语了。
“嗯嗯,我们都懂。”地上的fish冲他挤眼。
懂得都懂。
许元熠无话可说。
会议室门口的动静不小。
一行人被堵在门后出不来,战队经理面上发臊,没想让外人看笑话。
一探头,望见地上趴着两个,门边扒拉着一个,什么都明白了。
等许元熠一走,律师团相继离场,他没好气地瞪了几人一眼,犹不解气。走出几步又转身回来,膝盖直接顶上去,一人一下。
“都搁这儿当门神呐?”经理喊。
Lala刚站起来,屁股蛋子又挨一下,扯着嗓子嚎叫起来:“错了错了,哥哥哥,别踹我了!”
网上是热闹了,打开哪个社媒软件,不一样的人讨论同一件事。
大数据精准推送,看了没多久就感到腻味,许元熠没多看。
手机界面长久停在微信,简单翻看了下最近的聊天记录,便觉得他和米山杳的交流似乎有些冷清了。
心下难免怅然。许元熠却也知晓米山杳并非刻意冷落。
先前一天两人得有几个小时腻在一处,靠游戏消磨光阴。
许元熠有意将时间缩短,不是不乐意奉陪,而是觉得空虚和寂寞不该全然靠这样的方式排解。米山杳休学在家后久不见人,靠虚拟世界的快乐打发时间,但人总要回到现实里去。
关系不够亲近时,许元熠闭口不问,是怕冒犯,也担心让她不高兴。
打游戏时便只是打游戏。然而游戏时间消减,聊天的时间便多了,两人之间的话题渐渐也会转移到彼此的生活上去。
许元熠没和人在网络上交过朋友,起初做得很生涩。
好在米山杳似乎也乐意与他交往。
即便他做得不够好,她也会包容。
直至米山杳有天在聊天中透露,她有了兼职工作。
循序渐进行不通了。
许元熠其实很担忧,怕米山杳真变成了失学少女。
能上学的话,肯定还是上学更好吧?
况且米山杳出手阔绰,休学应当不是因为经济压力。许元熠早想和她谈谈这个,只是担心两人的关系还没亲近到这个地步。
最新发过去的一条消息,米山杳还没回复。
许元熠单手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学的新菜,虾仁滑蛋。
晚饭后刚炒的,卖相还算漂亮。他尝过一口,味道还有待改进,拍完照后,虾仁滑蛋便被几个馋嘴的队友残忍分食了。
米山杳之前提了句她喜欢吃虾,但是不爱剥壳。阿姨问他想学什么菜,许元熠下意识地选了这个。
[花生米大人]:能看不能吃,拜托别馋我了
[许元熠]:为什么不能?
[花生米大人]:因为离得远呀
两人聊了些有的没的,都默契地略过了网上的事情没提。
米山杳咬着指关节,没想到许元熠居然真的一点不生气。
难道是隔着网络看不到,所以在偷偷生气吗?
[许元熠]:那要见面吗。
撤回消息。
[许元熠]:想不想试点新的菜色?
[许元熠]:我的意思是……我最近真的学了很多菜。浮空城离我这里不远,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订票过去。
这是现下真人快打的邀请吗。
米山杳没法装傻了。
[花生米大人]:对不起>.<
[许元熠]:没关系的。
在说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米山杳不是没想过编点雷霆借口糊弄一下,毕竟以后还是要接着和许元熠做朋友的。
结果他不提,她反而心里不得劲,总觉得他憋着坏。
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米山杳干脆挑明。
[花生米大人]:如果我说我是故意的呢?
[许元熠]:我知道的呀>.<
许元熠切换英文输入法,对照着米山杳发来的消息copy了她那个可爱的小表情。垂眸点击发送,望着聊天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仿佛能够体会她此刻的惶恐和纠结。
虽然很可爱。
但是不想她纠结了。
[许元熠]:那也没关系。
许元熠弯着眼睛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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