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激昂的话语并没有第一时间引起财富姐的应和。

　　角落的空气有些沉默，嫂嫂绷着脸，等待面前女人的回答。

　　她一定不会拒绝的，嫂嫂笃定，只是人做决心的时候总会踌躇，嫂嫂不着痕迹地撇了下嘴，咬住冰咖啡的吸管——自然来源于咖啡专营店铺，水吧摸鱼的某素人可不会给客人精心制作手磨咖啡。

　　猫眼美甲轻点桌面，纸张一页一页翻过去，财富姐垂眼看完了那叠报告。

　　从李之舟和雨莱的亲缘鉴定，再到各种拿出去就能喜提橘子一日游的非法渠道收集来的个人隐私，内容无所不包。

　　嫂嫂甚至还严谨地针对近期李之舟发布的所有让外人无法解读的一系列emoji作出分析，一条条指向内容指向同一个人。

　　有几条分析未免牵强附会，至少财富姐很难被说服。

　　然而，看到同担如此努力，实在态度可嘉，诚恳得堪比破译家中的保险柜密码，财富姐心道嫂嫂要是放在好多年前，高低也是个出色的谍报人员，奈何生不逢时。

　　整理好那些纸张，财富姐情绪很复杂。

　　既有“老公是处男”的微妙爽感，同时又有种他好像真的坠入爱河的不妙感。

　　换而言之。

　　她觉得自己成功被嫂嫂洗脑了。

　　嫂嫂问：“看完了？”

　　“嗯。”

　　“什么感想？”

　　按下李之舟与异母妹妹雨莱的诸多作怪先不谈，谁也搞不懂这位猪脑男士为什么要在粉丝镜头前故意带着漂亮妹妹招摇，还放任雨莱大发嫂子瘾，在抖上吸引关注，以至于事态严重到最后大粉和站姐们都瞒不住的地步。

　　财富姐以人类的角度试图复刻再现非人生物的想法，依旧没理解。

　　少顷，财富姐缓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万一米山杳也是李之舟的妹妹呢……”

　　毫不犹豫地被否决了。

　　“得了吧，那他爹真是嫪毐转世了，**一甩就是籽，孩子满地跑。”嫂嫂翻了个无比巨大的白眼，连做检测的想法都没有，再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她恨声说：“李之舟他爸那个小白脸，人前端庄人后下贱，有个手腕那么硬的老婆，居然还敢搞出私生女来。我绝不允许李之舟走他爸的老路！”

　　男爱豆就得给她保持贞洁啊！

　　要不是限定团时期在FM给李之舟塞纸条被举报，被加入黑名单以后她愤愤很久，毅然开始追私。

　　她那么漂亮又有钱，还给了李之舟爱，没道理选别人不选她。既然不打算私联粉丝的话，那至少得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吧？

　　没有道理米山杳就可以。

　　财富姐呆呆点头：“嗯……啊。”

　　嫂嫂嘴巴好毒啊。

　　对李之舟恨成这样了怎么还要辱追？财富姐屈起手指蹭了蹭脸，表情尴尬，塑料甲片刮着脸颊，有点发痛。

　　选秀出道的李之舟，家庭背景在路人眼中众说纷纭，且颇为两极分化。

　　一波人认为李之舟是见惯大场面的富二代少爷，所以对于家境优良的选手同事的炫富总无动于衷，有时候不自觉流露出不耐烦的轻蔑神气；

　　又有人认为李之舟是穷苦出身只是分外爱装而已，节目结束后他还被昔日选管爆料，说他因为买不起饭而饿晕在练习室

　　总之，无数人各执一词。

　　然而，李之舟的家境在私生群里却是半公开的秘密。

　　嫂嫂作为消息的主要来源，知道的比她们更清楚些。她曾经因为怀疑李之舟被富婆包养跟随他潜入著名富人区，通过收买保安等手段，打探得知李之舟进入的那幢堪比庄园的别墅，户主是他母亲。

　　以及李之舟的爸爸可能是那个超级大富婆的小白脸老公。

　　财富姐道：“你打算怎么办？”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在附近盯着，只要米山杳不跑，李之舟那边全是人，他跑不了。两人没机会碰面，他肯定就单恋不下去了。”嫂嫂拿出章程，将后续安排的明明白白。

　　李之舟身边常年私生环绕，如果不是米山杳上了嫂嫂的怀疑黑名单，她和财富姐现在应该在飞机上“偶遇”李之舟才对。

　　嫂嫂想着，她和财富姐有两个人，一个人盯累了，另一个人还能换班。

　　可谓考虑的十分周全。

　　“话是这么说，”财富姐犹疑了一下，“但男人要倒贴谁挡得住啊？李之舟还长那么漂亮，就算玩玩不负责也很爽吧。我要是米山杳，肯定也不会拒绝的。”

　　说着，财富姐和嫂嫂同步转过头去，望向抱着托盘的米山杳。

　　原本和楚黛言笑晏晏的女孩忽然看过来，笑容明艳动人，让财富姐心里一紧。

　　要说的后半句话都忘记了。

　　女孩冲她眨了一只眼睛，眼神颇有深意，惹的楚黛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这两位客人好面熟……已经是第三次来了吧。”

　　“嗯嗯，被张哥知道了会很开心吧，有客人这么认同他的手艺。”米山杳说。

　　“喂，你能不能别看了！”嫂嫂嘴巴小幅度动了动，险些被这一眼吓到，在墨镜后疯狂冲财富姐使眼色。

　　过后才想到对方根本看不见，在圆桌下轻踢财富姐的小腿。

　　“……躲也来不及了，人家都发现了。”

　　收回目光，财富姐淡淡道。

　　“况且米山杳之前是李之舟粉丝吧。或许她能拒绝一个倒贴的帅哥，但谁能拒绝一个倒贴的偶像？”

　　……

　　拒绝前担的倒贴吗？

　　至少米山杳不能。

　　严谨的说，是不能完全拒绝。

　　5:31

　　[李之舟]：[对镜自拍照片]

　　[李之舟]：五点钟就起了，又要去化妆，杳杳，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有点肿？

　　[李之舟]：[小羊抽泣]

　　21:24

　　[李之舟]：我看到热搜上的消息了，肯定不是真的吧？那个龙晨也太讨厌了，谁知道他是这种败坏你名声的家伙。

　　[李之舟]：我在微博上帮你骂他了，杳杳会开心一点吗

　　[李之舟]：[小羊偷看]

　　20:06

　　[李之舟]：对不起宝宝，可能我笨笨的，之前不知道花生米煮成熟饭是你［无辜］

　　[李之舟]：我不该给你发律师函的，我知道错了。宝宝我给你跪下道歉好不好？不要再生我的气了，我真的很珍惜你。

　　[李之舟]：[下跪对镜自拍]

　　随时随地，每时每刻，只要米山杳打开和李之舟的聊天框，里面总会多出一点内容。

　　以大量的生活分享和擦边照为主。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米山杳很惊诧。

　　惊诧过后，便是怒气上涌。米山杳借着021留在李之舟手机里的小玩意儿，愤愤把他的聊天记录翻了个遍。

　　拍出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的照片，总不至于只发给了她一个人吧？

　　事实确实如此。

　　李之舟真是专门拍给她一个人看的，系统后台，米山杳还能看到他的p图软件使用时长。

　　愤怒变成了好笑。

　　好笑中又掺杂着无语。

　　随着照片尺度越来越大，从一开始露个锁骨再到现在腹肌胸肌尽数展现，米山杳通常已读不回。

　　但也没拉黑。

　　只任由两人对话框里的擦边照片越来越多。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米山杳都是李之舟的粉丝。那时候的她，属性介于正规军与萌萌人之间，属于非粉看到她的在网上的冲浪发言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的那种。

　　高强度地欣赏、在网上检索观看同样的视频却不会感到腻烦，无非是因为李之舟的脸十分对她胃口。

　　自小养尊处优，李之舟经历过最坏的日子，也不过是在百人选秀里被分配到双人间。

　　有着那样一副漂亮的面孔，连观众都不舍得他去挤下位圈的四人间。

　　线下公演第一次见面，米山杳只觉得李之舟穿着表演服唱歌时，明明脸上带着偏浓的舞台妆，气质却是温柔干净的。他没有背景，难得到镜头偏爱，演出只能站在舞台边缘，轮不到C位。

　　不争不抢的样子，却莫名吸引住她的视线。

　　不自觉越看越久。

　　直到表演结束，除了李之舟，米山杳几乎想不起那个舞台还有哪些选手参演。

　　有着纯然而动人的面孔，性格却是复杂的。在当时的米山杳眼里，连李之舟偶尔没装好时散发的一点阴冷都显得动人。

　　她知道李之舟不是那么好。

　　曾经，米山杳连李之舟不好的那一面也喜欢。

　　一眨眼的工夫，被设置成消息免打扰的聊天框里，又多了两张照片。

　　点开图片，昏暗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男人跪在镜子前的灰色地毯上，敞开的衬衣里半遮半掩地露出几根细细的链条。胸链束缚住白腻的肌肤，过透的衣料下隐约可见一点粉色。

　　另一张也是如此，只不过换了角度和装饰。

　　李之舟稍微侧了点身，让光透过薄薄的衣料，隐约看见腹部收束进利落的线条，肌肉的形状漂亮。

　　[李之舟]：哪条胸链比较好看呢？

　　[李之舟]：好纠结呀，马上就要出门了，杳杳帮我选一下吧^^

　　穿成这样出门？

　　米山杳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完全理解不了，李之舟是不想干这行了？

　　[花生米大王]：？

　　时隔多日，从未被回复的聊天框里终于有了第二个人的痕迹。

　　[李之舟]：终于回我了宝宝

　　[李之舟]：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穿的比较漂亮？

　　李之舟弯了弯唇，慢条斯理地将胸链解下，脱掉过透的衬衣，换上正常衣服。

　　要出门了是真的，他又没说会穿着这套衣服出门。

　　能钓到对面回消息便很难得，不枉他连夜翻阅花生米煮成熟饭的上千条微博。米山杳曾经说过他要是戴胸链估计会很好看，看来她预估得不假，自己也没让她失望。

　　李之舟笑盈盈地望着米山杳的回复。

　　[花生米大王]：……你穿成这样到底想干嘛

　　[李之舟]：最近有舞台呀。

　　[花生米大王]：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

　　[花生米大王]：［绿色青蛙大叫］

　　李之舟不会下海了吧。

　　米山杳神色变幻。

　　[李之舟]：在排练生日会的舞台。

　　[李之舟]：杳杳会有空来吗？往年每回都在的，今年也来吧，好不好［可怜］

　　[李之舟]：我给你留了票。

　　米山杳默然半晌，又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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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和谁发消息？表情好——奇怪。”

　　“反正不是李之舟。”

　　财富姐和嫂嫂对视一眼。

　　——万一呢。

　　财富姐看到嫂嫂眼里明晃晃的三个大字，觉得她可能患上了自担被害妄想症。

　　桃源小屋今日的营业时间接近尾声，也很长时间没有新的客人进店了。米山杳和楚黛打了声招呼，便去提醒坐在角落的那桌客人。

　　一头卷发的女孩抱起双臂，状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双眼紧盯着她，姿态其实很防备。

　　米山杳弯下腰轻声细语：“两位客人，我们马上要闭店了哦。”

　　嫂嫂冷不丁说：“你和李之舟谈了吗？”

　　这是嫂嫂和财富姐精心挑选的宝座，桌边没有设摄像头。恰好这时候，跟拍也不在。

　　米山杳笑容不变，一双蜜糖似的笑眼里却没有几分真心。

　　她状似懵懂地回答：“什么啊，我听不懂哦。”

　　财富姐想拦的。

　　二人桌比较小，她和嫂嫂相对而坐，察觉到对方想要开口时已经来不及。事发突然，她只能保持静默。

　　“我会盯着你的。”

　　米山杳弯了弯唇，“好哦。那我们生日会再见？”

　　她好心情地冲着那个怒气冲冲的女孩眨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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