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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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谢谢你来接住我

罗格斯旗下所有网红都转发了公司的声明, 她们趁着三次元牛马的上班时间,在舆论上闹了波大的。

“热闹。”

王姐看着掐架言论,不停地咂嘴, “现在小年轻真是时间精力啊, 大早上骂的这么凶。”

秦落找了个地方坐下。

声明发出去了, 按照刘佳的声明来看, 罗格斯要对直播售卖的赔付进行到底了。

那是笔不小的资金流, 如果当初没有给给产品买商保, 真不知道罗格斯要从哪搞来这么多钱。

当年她是顶着刘佳唠叨执意要给产品上保险,如今这笔保险可称得上救命丸, 算给了她一口喘息的机会。

如果当年她听了刘佳的建议,弃掉这些商业保险呢?

秦落产生疑虑, 撇头问王姐, “王姐,你说我是不是个保守的人。”

王姐上下打量她一番,“你要看哪方面了。“

“精神上蛮激进的,处事比较谨慎,算是个保守的商人吧。”

秦落觉得王姐说的不中肯, 其实她精神上也是保守的。

只不过判断的标准要相对而论,比起讨论期望自己去做什么, 喜欢做什么….坚持不喜欢才是打破保守的准则。

她不写认为狗屎的作品,不从方方面面扫自己的兴, 秦落以为这些年她已经没那么保守了,但回过头看,她仍旧是小心翼翼的活。

秦落没有为刘佳发出的声明感到开心, 反而生出好多焦虑。

她给刘佳发了短信

【昨晚我们不是聊过吗?要渐渐放下公益的事】

【罗格斯已经不适合推动这种项目了】

【你不是也觉得是累赘吗?还是说这是股东们的一致决定?】

秦落连发三条信息,让刘佳不得不把电话打进来。

“看到声明了?”

秦落嗯了一声。

“内部昨晚评估了下, 公益项目部署这么多了,对罗格斯发展是有正向帮助的。”

秦落沉闷片刻,“等我回去再谈吧。”

刘佳正在补觉,她烦躁地翻了个身,“你是对我这么处理不满意吗?”

“不是不满意,而是眼前的事还没解决好,谁能保证它未来风险有多大?”

刘佳最近对风险两字过敏,火一点就着,她从床上坐起身。

“我们做的哪件事没担过风险?从罗格斯的公众号最初那两篇爆文开始,你和我每天都活在风险里了啊,斗士朋友!”

秦落难道生气,没听刘佳把话说话,直接把电话撂了。

刘佳打进来。

秦落拒接。

王姐看了害怕极了,把合同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夹着手机灰溜溜的跑了。

刘佳不停歇地又打了一通,秦落深呼吸才接起来。

“挂我电话干嘛!”

“我现在情绪不好。”耳后血流涌过,整个颈椎都跟着酥麻,秦落捂着额头,“带着情绪和你工作,这样不好。”

刘佳也着急,秦落从小到大没怎么挂过她电话的。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她安慰道:“要不我今晚飞过去?”

“它不适合罗格斯了。”秦落冷声道。

刘佳挑着眉,疑惑道:“最初这项目是你要搞的,中途跟我说砸锅卖铁也要支持它推进下去,如今我就是发了个声明,你就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秦落道:“但我哪次预判有误?”

“当初给产品买商业保险是我硬逼你去签的合同,假设你当初没买保险呢?你是要,还是不要它?”

“当初工厂施工,承建施工说要把仓库地面抬高,墙面加固来防止泥石流,你说百年不遇不用搞,是我游说了两天,你才同意多追加投资。假设你当初没听我的,都不用等到今天,去年就玩完了。”

“我说直播卖货多招点人审查,主播要有严格的培训,你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吗?”

刘佳彻底没了困意,睁大眼道:“我现在保它活着,在你眼里还成罪人了?”

秦落觉得自今天的自己保守到了极致。

她道:“我没有办法对说过的话负那么久的责任。”

所以她害怕。

秦落问刘佳,“你能吗?”

刘佳甚至都不能保证上午说的话,下午自己还记得。

“我知道Olivia团队最喜欢打煽情牌,接下来几天你们公关舆论肯定又要带公益项目下场,所以我在这严肃的通知你,未来的公关手段不许带公益项目,包括读书会。”

….

刘佳被人堵了嘴。

秦落软下声,“燃眉那边,你和Olivia想怎么弄我都支持,但别用公益项目为其铺路。”

刘佳知道秦落的脾性,她虽不爱扫兴,但也不爱低头。

“行,知道了,我去公司和老欧再商量下公益的事,等你回来再决定。”

秦落还没挂电话,门被敲响,展骆拧开门把手,带着一个男人走进来。

“我这有事,挂了。”

秦落对着男人挤笑,随后给刘佳电话撂了。

展骆侧身让出位置,让男人往前走。

“秦姐,她们派了他来的。”展骆两手插兜,说完没等秦落让他给王姐带话就关门走了。

秦落在工厂办公室反客为主,往二手沙发上比划,“你坐。”

还没等她去找法务,王姐自己推门进来了。

王姐自己往马扎旁走,和男人隔了几米远,冷冷道:“我是罗格斯的代表律师,你现在整理好思路,把这几个月工厂的情况简单给我们介绍一下。”

这男人拘谨地搓手,“行,那我这里主要说….”

“这帮王八蛋。“

王姐坐在面馆座位上,正值酷暑,店里没有空调,她捏着一沓合同,用力地往脸上煽风,时不时地骂两句,“这帮法盲真是被喂出来一颗黑心。”

“这个中间商当初是哪个领导推荐来的?”她好端端一个空调都市丽人,因为一群王八蛋跑山里遭这热罪,王姐嫌骂得不够,“连这种领导一起查查,要不是沾亲带故的,怎么硬往企业里塞?”

秦落抽了两张纸,垫在袖口下面,“当初是扶贫办介绍来。”

县里扶贫办公室统一了山里的几家种植企业,高价打包卖给了外省企业,想着搞商旅一体化,带动地方经济。

改革推动本是个好事,但同时也导致零散种植户卖了地没活干,于是扶贫办就当起了中间人,给扶贫项目企业塞人。

这帮人种植有经验,销售有渠道,优势是本地人,处理起当地的手续非常方便。

罗格斯事务繁杂,秦落和刘佳根本没空管这片地,于是就找了个合作伙伴,以代理人的形式管理工厂。

这经理人叫马辰,以前在山里种草药发了一笔,后来隔壁县开始种茶叶,他就租了片山,改种茶叶。

但他种出来的东西一般,茶商不爱收,于是马辰寻了好多二道贩子,把茶叶大批量给奶茶店,利润虽然不高,但对种植技术要求也不精,他就这么混吃等死,直到大厂商收购了他的茶园。

秦落看重他聪明爱钻研,刘佳看重他灵活懂变通,再众多合作方里选择了马辰。

项目初期的时候,马辰怎么都种不出优质有机茶叶,甚至连标准线都达不到。

马辰给罗格斯推脱说是员工太少了,没人干活就特别容易耽误工期。

当年项目确实刚上马,县里给的培训没到位,外加务农妇女不愿抛下家里的地来给别人打工,导致村里的劳动力跟不上。

还是秦落联系相关单位,给茶厂搞了个就业培训基地的正规称号,又拉拢其他公益机构往茶厂里塞人,这才勉强没耽误茶园工期。

刘佳知道情况特殊,也没为难马辰,甚至刘佳为此还特意邀请了农业专家,月月都去山里授课盯苗,帮茶厂一起守护茶叶成长。

后来种植步入正规,产出质量渐入佳境。

茶叶不仅通过认证,还在市场上取得了很好的口碑。

好口碑是性价比换来的。

是刘佳和秦落跑断了腿,往各个销售渠道里塞出来的结果。

但这也导致茶叶的纯利润很低,马辰这个代理经理人只能勉强温饱,却没大钱可赚。

“王姐,筷子。”

展骆知道王姐有洁癖,问老板要了双一次性筷子。

而秦落是个环保主义者,不用一次性筷子。

回过头,他又把消过毒筷子给秦落递过去,“给,秦姐你的。”

“谢谢。”

“这人偷摸干了不止半年,这是赚了多?”王姐气愤填膺,“尤其这两年直播带货盛况,一晚上能卖几万份,他就真的不害怕事情败露?”

展骆坐在两个女人对面,提着茶壶倒水,“他都和老婆离婚,送儿子出国读书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王姐咂嘴,“哎,小展你这就说的就不对了,不是每个男人都会把心思放在家庭上的,为了能花天酒地的贪鬼多了去了!”

展骆笑笑,“王姐说的对,不能把自我价值附着在他人身上。”

“不愧是我们罗格斯的员工!头头是道的。”王姐端起茶杯闻闻味,抿了一口,“喝惯了咱茶水间的茶,出来喝这种便宜货还真挺不习惯的。”

待她抿了一小口,又道:“所以马辰这人最坏!他怎么能把混合茶发给二线三线城市的消费者,大城市就按照标准正品发货。”

茶叶爱好者王姐对此行为发出感叹:“简直气死了,我要是活在二线城市都不配喝好茶了是伐?”

秦落也闷了满肚子火,想起刚刚员工复述,脊背阴凉。

「我之前帮马经理接过一次货,是从外面买的茶叶,拉到了隔壁村的一个厂房里。」

「有次和马经理吃饭,我还听到过他接茶商的电话,当时我没敢往别的方面想。」

「哦对,他们说在马经理办公室看到过物流信息,入库系统和我们仓库用的是同一个。」

秦落越听越觉得荒谬。

马辰的以次充好的产品不仅是按照月份来的,而是按照批次来的,这种非法行为起码得有半年了。

他先是保留部分正品以应付抽查和质检,后通过地下渠道购买次等劣质的替代品掺入正品中。

这些替代品价格低廉,外观相似,在不细究的情况下能迅速蒙混过关。

马辰为了确保偷换过程不被发现,特意在发货前,将正品和劣质茶叶按照比例进行混合,保证每一批次产品的外观不至于太过不同。

他手底下的人负责按照订单的高低,从而决定混入的劣质茶叶比例。

发往二线、三线城市和农村地区的订单几乎全部使用劣质茶叶,似乎他觉得这些地区的消费者对有机茶的鉴别能力较弱。为了保险起见,发往高端客户的订单以及罗格斯内销线则维持了正品质量。

而被他替换出来的有机茶叶,再通过茶商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走,他趁着直播带货的风口,净赚了中间差值。

秦落从售后反馈的情况来看,刚开始他只是小贪,掺假并不多,后来渐渐利欲熏心,开始大比例掺假。

这几天法务还审查了他投放的运营合同,他不仅夸大成本,降低应纳税额,甚至还虚报员工工资和私吞公益补助。

秦落想到这里干笑两声,“一会吃完饭,展骆你陪王姐去市里的刑警队,我下午继续去工厂问问。”

秦落和王姐在山里呆了两天。

王姐在村里走访,在厂房周围的小作坊里排查,甚至她还穿着高跟鞋翻墙过溪,找到了马辰虚假入库的仓库。

事后她和沈一逸介绍来的警察聊了几次,详细核对了目录,将搜集来的证据提交给了警方。

秦落也没闲着,

见了当地政府领导班子,和各部门紧急开了个会,市政积极劝说秦落将助农助女的企业做下去,他们会想办法帮企业弥补损失,挽回一些声誉。

可这些话并没有打动秦落,她冷着脸给领导们提了三个诉求

“把人抓了。“

”把山里小作坊取缔。“

”把今年社保补贴和公益补贴发到给员工手里。”

县财政资金吃紧,但领导为了留住企业咬牙答应。

但就算这样,秦落也没给可以继续合作的痛快话。

当晚,秦落带着王姐和领导们吃了饭。

餐桌上秦落直言自己公司应酬规定不能喝酒,不管男女员工,不管开不开车都不陪酒。

那顿晚饭吃的很素,领导和这种文人墨客也没什么好聊的,草草结束了。

秦落没等到倪丽枫从省城回来,但等来了罗格斯的财务和关怀工作小组。

群众见到接替秦落的是后勤力量,也不再纠缠秦落的去向。就连秦落飞机落地了,微信群里也没人问候她是否平安到达。

她们未曾在一个战壕里奋战过,情谊自然薄弱。

秦落在转盘等行李时,不停地用这种心理暗示来安慰自己。

“回去睡个觉吧,你脸色难看的很。”走之前山里下过雨,王姐行李箱和裤管上都是泥,她撇头瞧了眼老板,秦落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我一会送你回家吧。”展骆眼尖,看到秦落的箱子立马迎上去接。

秦落看了眼腕表,刚下午四点。

她这两天光忙着处理这个棘手罪犯,无心顾及公司其他消息,如今好多业务仍处于停摆之中,罗格斯风雨飘摇的,她哪能沉下心休息。

“不用,送我回公司吧。”

“小秦你自己卷吧,我可是真卷不动了。”王姐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朝两人摆摆手,疾步离去,“我自个打车回了,明天见哈。”

秦落点头说了句辛苦,低头摆弄手机,慢悠地往出口走。

自从那天挂了刘佳电话,这人再也没主动给自己发过消息,每天除了对接工作从不多说。

以前出差回来,起码会问句落地了没有。

秦落看着新媒体员工群里,刘佳刚给她们点了下午茶,随后发了条信息,安抚高频加班的烦躁情绪,顺便画了年底去泰国团建的大饼。

秦落找到刘佳对话框,咬唇思索半天

【我落地了,一会回公司。】

可她走出去十几步了,刘佳都没回。

秦落使用了自认为的杀手锏

【我给你道歉,别生气了。】

杀手锏还是有点作用,刘佳给她回了

【怎么还回公司?沈一逸没接到你?】

【啊?!】

这个名字太如雷贯耳,随时能给秦落心尖削出泥来。

她正好走到出站口,一抬头,接机栏杆前站了密密麻麻一排人。

什么沈一逸接她?

哪有什么沈一逸?

可能这两天太忙没空擦镜片,秦落像个木头人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都没找到熟悉的身影。

展骆推着车,手里提着秦落的公文包,见人傻愣着打转,怪问道:“秦姐,怎么了?”

秦落没空回答他,她从人群缝隙中寻到了想要的答案。她疾步朝对方走去,将展骆甩在身后。

沈一逸两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在人群一米开外的空地上,看着秦落向自己走来。

她原本没想伸手的。

但见到秦落后,没有理由也能张开双臂。

秦落西装外套两天都没换过,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却不想提醒对方自己身上沾满泥点。

她想抱住。

尽管她穿了带跟的鞋,身高差了不止一点距离,她不知道如果全身卸力压靠住对方,她会不会承受得住。

但秦落还是紧紧的靠了。

她把头埋进沈一逸的头发里,身后的广播正在提醒有人丢失了一件行李,展骆提包站在她身后,接机的人大喊自己在这里。

秦落都已全然不顾,她靠在对方肩上,将自己的身体交接给对方。

“刘佳说你今天回来,我正好来送舅舅去高铁站。”

“很累吗?”

“刘佳说让我送你回家吃饭睡觉。”

“嗯…秦落…你同事在看着我们。”

一个拥抱,吹响不易跌落的号角,险要地带被人扑灭的圣杯重新长出火焰。她轻易地烧裂了秦落的心肠。

秦落在脖颈处闷声道:“谢谢你来接我。”

谢谢你来接住我,接住被失败腌制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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