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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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很贱的人

韩国料理店里没什么客人, 沈一逸语气比上客率都冷漠。

迎宾服务员尴尬地扶着门,“欢迎…..光临,二位…”

二位很明显是吵架了, 服务员后退三步。

秦落挎着包朝最角落的位置走去, 生气但礼貌地替对方拉开椅子。

“二位, 桌面扫码下——”

“给我份菜单!!”

服务员话咽进肚子, 转头拿了份菜单, 给那位看起来不好惹的女老板递了上去。

秦落用菜单挡脸, 隔绝与沈一逸的对视,调整呼吸。一转头又见服务员弯腰站在旁边, 她连忙挥手道:“知道了,我会扫码下单的。”

服务员:….?

服务员刚想走, 有听见另一位女士开口:“麻烦再擦一遍桌子, 看起来有很多污渍。”

服务员嗯了声,收下平板扭头就跑。

空荡荡的大厅,根本不饿的胃,以及哑火的探问,秦落下单了一碗大酱汤后看向沈法医。

脸色看起来冷冰冰的。

怎么?她倒还生气了?

秦落端起杯子喝了口大麦茶, 仔细回想到底是哪句话戳人心了?是洁癖吗?

「我厌恶、排斥所有一切会触碰到我的东西,我确实会本能地想呕吐, 这确实和你所谓的什么排泄有关。」

“您的大酱汤——”

秦落脑子里「排泄」二字刚闪出去,眼前便出现了一碗汤, 她抬眸和服务员对视。

“你们店卖预制菜啊,上那么快?”

“啊?!不是预制的,今天还没来客人….所以后厨做的快——”

秦落甚至还看了眼表, 才过去两分钟,“那这是什么?冲泡的大酱粉啊?”

没等服务员服侍好这头, 那头擦桌子没完的女士又开口了,“麻烦您能再去拿包餐巾纸吗?”

“好的,马上!”服务员转身逃离。

“没必要把情绪发泄在服务人员身上。”沈一逸反复擦拭眼前的桌面,“她只是个打工人。”

秦落一愣。

她轻皱着眉,指尖顿落在玻璃杯口,忽然想起什么….

上次说这句话的人是自己,对面坐着的恰好是商毅。

她还记得是读书会商务签约的宴会,酒桌上她作为罗格斯版权方出席,当晚还有赞助方和平台业务经理,商毅在外滩悦榕包了最大的宴厅,假借签约洽谈来年的商务。

不知道是哪个新手服务员拿错了一瓶酒,把行政酒当成了商会酒,商毅入口后觉得不对,惹的他当场不满。

结账时商毅将服务员和值班经理拉来羞辱,称自己不会为今晚的酒品买单,甚至扬言不再预定集团旗下的酒店来宴请。

服务生吓的头都抬不起来。

由于宴请方是罗格斯,所以秦得等结账签单,她站在商毅旁边等他训话,结果等的尿意都憋不住了,商毅不打算放过对方

秦落极其地不耐烦;「商总,他只是个刚实习的服务生。」

甚至秦落为了顾全商毅的面子,还抬了他,「司机在外面等着了,您明天还得出差,为了这点事耽误休息不值得。」

但商毅越劝越来劲,干脆不骂服务生了,开始点评起经理的业务水平。

秦落解酒酶反应速度快,尿意令人清醒,她直接打断了对话:「没必要把酒桌上的不如意发泄给服务员,谈不成生意的原因是罗格斯,不是那瓶酒。」

秦落记得商毅回头看他的眼神,像看那瓶被上错的红酒,仿佛她是个被明码标价好的,但仍未归类的红酒。他当然不会感悟秦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有多牛,需要翻山越岭多少才能出言劝阻他别去为难一个服务生,尽管挨训的是男服务员,但年薪差了几十个零,谁还管谁是什么性别。

秦落读懂了那个眼神。

仿佛他再说:是他把她推到台前,是他让蝴蝶簇拥在她身前,只有他在背后伸手,她的身体才属于她的灵魂。

「陈经理,那瓶酒我来买单,你现在找人把单出了!!!!!!」

秦落很少与商毅甩脸,那是第一次。

后来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以及他死前的最后一次。

现在对面坐着的是沈一逸,秦落满脑子却想那个死去的投资人,她惶恐沈一逸的那句话是用来表述自己的行为,她不想和商毅归位一类人。但除去恐慌外,秦落更多的是失望。

身上这件五光十色的大氅,越裹越厚。她只能优雅端站,不能双腿叉开的坐,不能靠墙软站,甚至她也不能蹲下。这么多年,没人愿意脱下她的衣服,就连沈一逸也只想远远观赏,只爱闻她的香水味做什么,她还是个人,得有人味吧。

“确实。”

秦落点头,“如果我是个打工人,我确实应该包容这两分钟就能端上来的菜,毕竟时间就是金钱。”

秦落平静道:“可我已经不过那种生活很久了,我也并不是对谁都很有耐心。”

她已经习惯了冰箱里永不过期的食材,习惯了观赏江岸大厦的夜景,习惯了助理替她打伞,以及留在vip卡里几万块。

只是她还没习惯吃进嘴里的饼干,会在咬碎时变成渣,尽管耐心足够,小心翼翼,却仍发现掉在地上的比肚子里的多。

这种不习惯,令她习惯了失望。

熟悉的、迫在眉睫的、甩不掉的失望。

“我已经不是那个做不出数学题的女高中生了,沈一逸。”秦落轻说,语气足够礼貌,也足够疏远,“但我也不是直播里的那样,不是采访里的那样,不是读者夸的那样,不是刘佳以为的那样。”

她音量缠绕着失望,一点点坠落,坠到她泛想泪,忍不住扶了下镜框,她这才看清了一个事实——没人能看见她,因此谁都猎不中她。

沈一逸说:“秦落…..我理科生,我阅读理解很烂,我分析不出你段话的重点。”

秦落问:“你不想了解我吗?”

沈一逸觉得脑壳疼,今天上午讲的口干舌燥的,她现在又饿又渴,她掏出自己的水杯,发现没水,但又觉得此刻招呼服务员来往杯子添水,对秦落的情绪会是致命一击。

她只好捧着杯子,“我了解过啊,看了你公司的财报,看了读书会计划,听了罗格斯的播客,还看过你直播,修改了你的剧本,这都不算吗?”

秦落失落的点头,“算。”

“你对公司有规划,对事业有追求,很好。”沈一逸盯着秦落不想喝的那碗大酱汤,她凑身安慰道:“我没有说你一定要对谁有耐心,我只是被你刚才严肃的语气吓到了,我不想让服务员难堪。”

落寞加重,秦落问道:“那我呢?我不能了解你吗?”

刚刚她只是问了几个问题,就被当场严肃警告,秦落都记不得这是第几次了被打断了。

再说洁癖问题是什么不能被讨论的事吗?

沈一逸忍不住了,她举手喊来了服务员,讨要了一壶白开水。

服务员战战兢兢送来。

沈一逸边倒水边说:“你还不够了解我吗?我的喜好和习惯你都了如指掌的。”

“但已经过去十六年了。”秦落苦笑,沈一逸连这话都讲得出来,她能想到对方该有多敷衍自己,“那家你最爱吃的牛肉煎包店都换老板了。”

沈一逸停下了手,“所以?”

“所以这些年我们的社交、工作、生活的圈子都没有交集,你让我怎么去了解你?通过你转发的公众号文章吗?”

秦落着急。

着急再一次被切断联系,就又是玩人海消失,她们高考结束后拖着行李箱各奔东西,踏上反向火车就只能靠时间来重逢。

哪怕十六年过去,老天又给了一次机会,哪怕这次她们热吻过,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因为只要沈一逸想,当钻进警队,再贵的轿跑都冲不断那根栏杆。

沈一逸如愿以偿的喝到了水。

她舔舔发干的嘴唇,冷静了片刻。

将水杯放下时,平静道:“爱需要人不断的迁就,需要耗费时间去观察,甚至需要靠忍耐适应磨合,秦落,既然你习惯了那种生活方式,那就不要轻易改变……”

去改变耐心,改变步伐,改变位置。

“你刚刚也总结过,这十六年我们几乎没有交集,你是作家,是企业家,是编剧,我只是一个年薪都没你月薪高的小警察,况且,刘佳我都相处不来,更别提你的其他朋友了。还有你的工作,我知道作家是很敏感的,但我是个粗线条,我很多时候真的很难get到你,所以——”

秦落捏紧杯子,出声打断:“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希望不是话赶话造成的。”

她放缓呼吸,调整情绪道:“不是我们圈子没有交集,就等于不适合在一起,我们接吻的时候…..我能感受得到你是喜欢我的。”

服务员端着薯饼站在远处,听到接吻二字立刻转身,他很怕那个戴眼镜的女老板,待会把薯饼按在他脸上。

“是喜欢。”

沈一逸没有抬头,“但喜欢也不一定适合做情侣,做朋友不行吗?”

“所以….又说要做朋友?”秦落哑笑,她拽过了板凳上的包,“做可以接吻的朋友?”

她从板凳上站起身,“沈一逸,我看起来像什么很贱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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