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被抱坐在他穿西装裤的腿上。
他居然会说中文。
而且说得很好。
温雪重的声音很好听,语气也很温柔,但祝金栀反而张口结舌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尝试解释:“是,是的……我之前不小心闯进过其他房间。”
“对不起。”虽然祝金栀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但是对不起这三个字很万能,无论什么时候,道歉准没错。
“今天好像一直碰到你。”温雪重看着她,“但你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对吗?”
祝金栀再度怔住:“……对。你怎么知道?”
温雪重眼里含笑,声音轻缓:“因为看到你被经理‘抓’走了。”
他把她被逮住这件事说得很有趣,祝金栀有点想笑,然而温雪重脸上的笑意却微微敛起。
“有人在看我们。”
祝金栀愣住了,她刚想转头,温雪重却刚好伸出手,带点薄茧的手指滑过祝金栀的鬓角,指腹轻轻贴上她耳后柔软的那一块皮肤。
一个为她整理头发的动作,刚好挡住她的视线。
“最好不要往那边看。”他温声道,“被他们发现就不好了。”
温雪重放下手,被温热掌心半托着的那半边脸还留有余温。祝金栀微微仰头,怔怔地看着他。
这么近的距离,以至于她能清楚地看见,那双漂亮的茶褐色眼睛里,只倒影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我不太想被他们读唇语。”温雪重声音低沉,“你愿不愿意坐过来,陪我说说话?”
他的意思是让她坐到沙发上。
温雪重发出了和刚刚那个年轻男人一样的邀请。
可他格外绅士,甚至问她愿不愿意,将拒绝的权利也给了她。
祝金栀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拒绝他。也许是因为他足够礼貌,也足够英俊。
她说:“好。”
祝金栀坐到了温雪重的右手边。半弧形的沙发刚好能让她背对着沙发中心区,如果有人看过来,也能恰好挡住温雪重的脸。
她有点犹豫,是否应该坐得离他近些,最后还是在二人之间留了巴掌宽的距离。
温雪重依旧用那种温和的眼神看着她,“现在,你可以放心地和我说了——当时你被他们打断的那些话。”
她在被赶来的经理带走之前,曾经试图向他解释她的身份,以及来到这座小岛的原因。
他就这么轻盈地将话题续上,还告诉了她,他当时其实有听进去,即便她只是说了半截话头。
祝金栀不知道温雪重是不是有意向她示好,如果是的话,他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也太自然,她完全无法抗拒。
“其实,我是来大溪地旅游的游客,但是在来这里的中途发生了一点意外……”
祝金栀慢慢交代了她流落到这个私人小岛上的经过。在她叙述的过程中,温雪重始终看着她的眼睛,令祝金栀觉得他是在认真地倾听她说话。
“原来是这样。”温雪重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意有所指,“怪不得你会受伤。”
祝金栀怔了怔,才意识到他指的是她缠着纱布的地方。手臂上的纱布被袖子遮住了,但小腿上的还露在外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一眼就注意到了,是不是还挺突兀的?”
温雪重:“是因为它非常漂亮。”
“…什么?”祝金栀有点愣。
温雪重依旧温和地注视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没有在开玩笑,也不是安慰。
过于直白的赞美让祝金栀有点耳热,她低下头去掩饰,另外找了别的话题:“我听到经理喊你Monsieur,你是不是这座小岛的主人呢?”
温雪重眼里泛起浅浅的笑意来:“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毕竟,你眼里的Monsieur,现在正被这里的所有人冷落着。只有你愿意陪我聊天。”
室内流淌着的音乐逐渐带上了轻巧的鼓点,祝金栀几乎要错以为那是她的心跳声。
她抿了抿唇,小声地说:“是因为沙发区中间坐着的那个男人吗?”
温雪重稍稍挑眉,祝金栀继续说道:“我刚进来的时候,注意到大家都围着他坐,跟他搭话。这群人是为了讨好他,才故意冷落你的。”
“不过我觉得,他们肯定会后悔。因为那个家伙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温雪重笑了起来。祝金栀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笑,不再是唇畔噙着一抹笑意,而是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胸膛微震的那种笑容。
祝金栀:看来马屁拍对了。
“你真的很聪明。”温雪重毫不吝啬他的赞赏,用那双敛着波光的温柔眼看她,“你多大了?”
其实祝金栀已经从目前仅有的几次接触里,隐隐察觉温雪重的身份极贵。
可哪怕是温雪重这样的地位和权势,也只能查到她被精心伪造过的个人档案。
所以祝金栀眼也不眨地撒谎了:“18岁。”
温雪重表情不变,只是含在嘴里又重复了一次,笑了笑:“这么小啊。”
“以你的年纪,在华国应该刚上大学吧?”
祝金栀坦然道:“我没读大学,我初中毕业就读了中专,今年刚从中专毕业。”
这是本科生都已经满地走的时代了。温雪重收起了一点笑容,目光变得认真:“是家人不支持你继续读书吗?”
祝金栀想了想。她其实只是匆匆扫过一眼这个假身份的档案,但她记得格外清楚,因为这个女孩的家庭背景和曾经的她很相似。
“我家里情况比较特殊。我爸家暴赌博,我妈在我四岁那年就和他离婚了。”
“那你妈妈现在呢?”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死了。”
温雪重静了静,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
“你很厉害。”他无法想象,一个年纪轻轻就无父无母的女孩会活得多么辛苦。
他不该提起这些伤心事。
祝金栀只是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惨啦。我妈妈早就改嫁了,我继父人还挺好的,我妈去世之后,他也有一直供我读书。”
“后来我长大,就出去独自生活了。小时候没有过得那么难。”
祝金栀倒没说假话。华国最好的大学就是华国科学研究院大学,她12岁就考上天才云集的华科院少年班了。
那年的少年班考试要考的几门课,祝金栀全部都是满分。
在一群天才里,她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高中课本她都是自学,其实她继父也就是供她吃住了两年,之后祝金栀就没花过他一分钱了。
她在大学期间拿的都是顶格的奖学金,为了学应用数学随便炒的股赚得盆满钵满,在国内读硕士期间就已经被推荐去选拔全国顶尖储备人才,国家出钱送她去国外读二硕,拿海外履历,回来接着跟院士级大佬读博士,再后面她就被直招进HUP了。
虽然母亲早死,父亲是个畜生。
但除开这些,祝金栀觉得她的人生跟苦字都不沾边。
而且后来她也有了和亲人一样的家人。
虽然这个家人最后和她上床了,他们的关系也变得不太单纯,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假档案毕竟是假档案,多说多错,她其实不太想继续聊这些。
祝金栀正想着怎么把这个话题带过,余光就瞥见,有人在朝这边靠近。
是个穿黑色马甲的侍者,手里端着托盘,目标明确地朝她走来。
“这位小姐。”侍者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温先生请您过去帮忙倒酒。”
温先生?祝金栀愣了一下,下意识往主沙发区看了一眼。
温从安正靠在沙发上和人说话,没有往这边看,但离他不远处坐着刚刚那个年轻男人,正偷偷觑着她。另一个中年男人则是笑眯眯地朝她招手,态度随意,像在叫一个服务生。
祝金栀又是一脸意外,甚至觉得荒谬:这家伙都逃走了还惦记着她?她有这么大魅力吗?
脑袋里冒出真情实感的疑惑,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侍者的话,腰侧忽然覆上一面温热的掌心。
身体一轻。祝金栀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已经被人托住膝弯抱入怀中。
温雪重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不重,却让她完全动弹不得。她被抱坐在他的大腿上,无所适从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后背抵着沙发扶手,硬邦邦的,和底下结实的肌肉触感相似。
鼻尖是骤然浓郁的木质香气,干燥、热烈,如同一场山火。
祝金栀彻底愣住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温雪重垂下来的一双长睫,离近的薄唇。
一个清浅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仿佛烙印。
祝金栀睁大了眼睛,搭在温雪重手臂上的手指也抖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
像是心尖上的软肉被蝴蝶收翅时不小心地轻轻拍打了一下。
等祝金栀回过神来,温雪重已经抬起眼,看向侍者。
他声音和煦,却不容驳斥:“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其他人,她现在很忙。”
这话是说给侍者听的。
侍者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脸上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然后是尴尬,最后还有点可疑的羞窘,耳朵通红地应着“是、是”,迅速走掉了。
祝金栀坐在温雪重腿上,被他半搂着,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想动,可只是稍稍有了这个念头,底下紧贴着的毛料西装裤便传来了清晰的触感。混纺羊毛摩擦着她裸.露的大腿肌肤,一下就敏感得几近战栗,她顿时不敢再动弹。
入侵者败退,四周安静下来。她能感觉到温雪重胸膛的热度,正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导而来,他说话时胸腔的轻微震动。
他还贴在她腰上的手掌,附着薄茧的拇指握着后腰处的皮肤,不紧不慢地揉摁,像是一种安抚性的小动作。
温雪重垂眸看她,唇角微弯。因为距离更近,他无论做什么都会比刚刚更暧昧,即便只是一样的笑,也更令人心悸。
“对不起,没有事先问你。”温雪重的声音低沉悦耳,“但我没想到更好的办法,这样能快点把他打发走。”
“你介意我吻你吗?”
他这话问得好奇怪,让祝金栀觉得如果自己点头,他就还会吻她第二次。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刚刚的不介意。”
他放在她腰侧的手掌正轻轻地上下滑动着,幅度很小,却生出一股令她腿软的痒,“要把你放下来吗?”
祝金栀没有回答要或者不要。
如果她这个时候还读不懂温雪重话里的意思,那她真是枉费这些年的造诣了。
她伸出手,纤细柔软的手臂沿着温雪重的锁骨缠上去,绕到耳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温雪重在她腰间滑动的手掌停了。
溶溶月色催得萤石愈发幽亮。
祝金栀的一双眼眸生得既清湛又天真。她微微歪头盯着他看,说话轻轻的,尾音上翘,钩着人心:“……你想把我放下去吗?”
她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看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这座小岛和神秘的蓝礁湖包间真正的主人。
最尊贵的Monsieur。
所以,接近温雪重,也是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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