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顾老师,你快救救我呀。
温雪重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身份信息,附着一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祝金栀穿着白衬衫,头发扎在脑后,笑容恬淡,还带着一点青涩。
学历栏填写了从幼儿园、小学到初中就读的学校,最后是一所职业中专的名字,专业是电子商务。
家庭成员一栏,生父因赌博家暴入狱,生母因车祸去世,之后是继父供她读书,目前在一家工厂做技术工人。
迄今为止,祝金栀这个人所有的社会经历和人生轨迹,都明明白白地呈现在了这份文件上。
特助蒋勤站在一旁,适时开口:“祝小姐的生平比较简单,而且和您之前告诉我的一些个人信息,基本都对得上。”
温雪重“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二人同一时间抬头,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笑,声音洪亮:“温先生!抱歉抱歉打扰了,伦敦那边的电话会议提前了——”
蒋勤看了眼自己的老板。温雪重面露微笑,站起身来,和中年男人寒暄了两句话,随手将摊在桌面的文件合上。
约好新的会议时间之后,中年男人终于离开。
温雪重揉了揉眉心,抬眼对着蒋勤,“你先出去吧。”
“资料收好,我等会儿再看。”
“是。”
蒋勤接过文件夹,转身离开会议室。
穿过走廊,他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这是随行人员的临时办公区,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笔记本电脑和文件散落各处。几个助理正围在一起聊天,听见门响,都抬起头来。
一个穿着灰色polo衫的助理眼尖,看见蒋勤手里的文件夹,好奇道:“蒋特助,这是什么?”
“祝小姐的资料。”蒋勤说。
这话一出,几个助理都来了兴趣。
戴眼镜的助理先开了口:“祝小姐啊,就是温先生养在大溪地的那位?”
蒋勤颔首,坐到椅子上,没有阻止他们讨论的意思。
眼镜助理推了推镜框:“说起来,这位祝小姐倒是和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我原本以为,能让温先生打破原则,应该是那种非常有心计和手段的女人。”
“结果呢?”旁边有人接话。
“结果不是。”眼镜助理说,“之前我跟蒋勤去庄园时,接触过几次,祝小姐性情温和,说话周到客气,对待庄园里的仆人都很亲近,但她身上又没有刻意讨好人的感觉。”
“跟之前那些变着法儿想接近温先生的女人比起来,确实不太一样。但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太一样......?”
另一个穿着蓝衬衫的助理接过话头:“你是想说她很自在?”
“对,自在。”眼镜助理砸了下手心,“我一直没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就是自在!”
“她不怎么问温先生在做什么,也不打听温先生的行程,每天就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温先生给她什么,她就拿着,没推拒过,但也没主动要过。”
“沉得住气,这才叫段位高。”有个端着茶杯的助理悠然接了话,“要是刚上位就对下面的人颐指气使,跟温先生要钱要卡要房子,未免也太low了,装也得装一下吧?”
“不管是不是装的,温先生应该就喜欢这样的性格,不费事也不惹事。”
“长久不了的,就看温先生什么时候腻而已。”
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助理这时插了一句:“可是温先生对祝小姐很好,关于她的事也很上心,而且还为她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原则,也许他是真的很喜欢祝小姐呢。”
闻言,周围几位年长的助理都或轻或重地笑起来,有的更是别开脸去,轻视和不以为意溢于言表。
“小刘,你太年轻了。”连为祝金栀说过好话的眼镜助理都摇了摇头,“对于温先生这个层次的男人来说,喜欢算不了什么。”
端茶的助理接了话头,说得更不客气:“温先生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不可能选择祝小姐这样的女性作为伴侣。”
“温先生的妻子,一定是和他一样优秀,能够为他分忧解难,和他共同打理家族事业的名媛,是独立、强大、能力出众的女性,而不是只能观赏的娇花。”
“如果温先生真的爱上了祝小姐,怎么会只把她放在大溪地的庄园里?要么随身带着,要么直接带回老宅,那才叫认真。”
眼镜助理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把话挑得更明:“上次巴黎展会的晚宴,温先生虽然带祝小姐去了,但也没让她见任何人。能挽着温先生的手臂,跟着他一起应酬来客,被他大大方方介绍给亲朋好友的,才是温先生的爱人。”
“祝小姐显然不是这样的角色,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只能做解乏的宠物,上不了台面,更难登大雅之堂。温先生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把她安排到一边去等着。”
端茶的助理说话很毒:“有钱男人对女性的绅士态度,是一种表演欲和阶级傲慢的外化,你以后就懂了。”
“当然,我们老板的绅士风度绝对是因为涵养好啊,我可没有在说老板坏话。”
众人都笑起来,闲话过后是放松的幽默时间。
“就不说爱不爱了,差15岁也太多了,老板成年的时候祝小姐才刚上幼儿园呢。”一个女助理啧啧感叹,“就算没有阶级差距,我也不看好这么大的年龄差。”
“你是不是在变相地骂温先生老呢?”
女助理喊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圈子里养金丝雀的男人,隔三差五就换新的,没一个长久的。我也不看好祝小姐能长久留在温先生身边。再说大溪地离美国又不近,飞来飞去多麻烦。”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正热烈。
蒋勤一直没开口,始终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
一个男助理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蒋勤:“对了蒋特助,之前温先生不是说过要把祝小姐送走吗?怎么后来没动静了?”
讨论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同时看向蒋勤。
蒋勤抬起头,似笑非笑道:“你觉得呢?”
男助理闭了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其他人也都识趣地没再追问。
……
皇后镇,卡德罗纳雪场。
Minaret Station的木屋外,天色灰蓝,雪线压得很低。
祝金栀在开着暖气的室内穿雪服。她是第一次穿,怕滑雪的时候太冷,在雪服里面多穿了几件打底和毛衣,最后才套上雪服外壳。
这一整套穿好,她差点没把自己热死在屋里。
她赶紧拿好护具和随身的背包,急匆匆开了门,一脚踏出门外。
群山伏雪,天边有冰凉的风袭来,瞬间吹去全身的燥热。
呼,得救了。
祝金栀站在木屋门边,正在感受大自然并调节身体温度。另一边,顾子彻也打开门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块蓝色雪板。
他看了一眼祝金栀,目光落在她脚上,眉头皱起:“你雪鞋呢?”
祝金栀低头看,这才发现自己穿的还是室内保暖靴,她连忙转回屋子里穿雪鞋。
直升飞机已经到了,机翼转着圈,在不远处的停机坪上等待着二人。
第一次穿雪鞋,祝金栀对着各种鞋带子和硬邦邦像块铁一样的大靴子发愁,想叫顾子彻进门的心思刚浮出来一点,就被她掐断了。
还是算了,她自己琢磨一下吧。
顾子彻本来是想先上直升飞机,但是看了眼祝金栀紧闭的屋门,又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没动。
结果就是他抱着两个人的雪板,站在冰天雪地里等了她好一会儿,人还没出来。
顾子彻等得不耐烦了,走过去敲了敲门,语气不善:“你怎么穿个鞋穿了这么久?”
祝金栀的声音透过房门传来:“我马上就好!”
屋内又传来几道乒乒乓乓的声响,没过多久,祝金栀终于打开门出来了,看起来很是匆忙。
平时总是干净白皙的一张脸被热得红扑扑,还没开始滑雪,耳边的鬓发就被汗珠浸湿了,闪着黑亮亮的光。
顾子彻盯着她看了几秒,欲盖弥彰地移开目光,把手里的其中一块雪板递给她,“这是你的雪板。昨天管家送来的时候太晚了,我帮你收着了。”
祝金栀忙伸手接过,她扶着比她还高的雪板,笑脸融化了冰冷:“谢谢你呀。”
顾子彻没理她,自己扛着另一块往直升机的方向走。走了一段,发觉人没跟上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祝金栀抱着雪板,身影远远落在后面。
雪鞋的底很硬,和日常穿着的鞋子差别很大,她又是第一次穿,走起路来像企鹅。雪板太长,她一边抱着一边走,整个人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戳到自己的脚。
顾子彻嘴角抽了抽:“……你到底行不行?”
“行!”祝金栀加紧脚步,板子戳到雪地里,人往前一栽,差点摔了。
顾子彻看不下去了,快步走回去,把她拉到一边,另一只手捞过她的雪板。
“赶紧走!”他没好气地说。
祝金栀愣了愣,顾子彻已经扛着两块雪板大步走掉了。
她只能连忙跟上去,还在后面喊他,“等等我呀,子彻!”
祝金栀越叫,顾子彻走得越快,好像她是什么阴魂不散的女鬼。祝金栀跟在后面,看着看着,莫名有点想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终于坐上直升飞机,雪场的停机坪在山脚,二人又坐了一段缆车才到雪道起点。
为祝金栀安排的教练已经等候多时。对方是个年轻的新西兰男人,金发碧眼,笑起来很阳光,用英语跟他们打招呼。
顾子彻用流利的英语跟教练交流了几句,大意是今天的安排和注意事项。教练点头,正准备教祝金栀穿戴头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才听几句脸色就变了。挂断后,他面露难色,对顾子彻说:“先生,非常抱歉,山下有一组客人出了点事故,需要我马上去处理。您看……”
顾子彻眉心微拧,看向祝金栀。
祝金栀善解人意:“没关系没关系,你先去忙,我们等等再滑也行。”
“等不了。”顾子彻说,“下午天气会变,现在不滑今天就滑不成了。而且这是你们的问题,应该由你们负责提供解决方案。”
教练一脸歉意,赔了好几个不是,说可以安排其他教练现在过来。顾子彻打断了他,“算了,不用再叫人了,你走吧。”
宽阔的雪道起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祝金栀抱着头盔,眼巴巴地看着顾子彻。
顾子彻面无表情,盯着远处的雪山山顶望了一会儿,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绷紧已久的下颌线一松。
“走吧。”顾子彻的语气不太自然,“我教你。”
祝金栀愣了一下:“啊?”
“怎么,你不愿意?”顾子彻瞪她一眼,“不愿意我们现在就回去,你自己在木屋里待着。”
“愿意愿意!”祝金栀点头如捣蒜,笑眯眯地看着他,“顾老师好~”
顾子彻被这一声喊得脸热:“少废话,穿板。”
祝金栀把雪板放在地上,想伸脚进固定器里,刚一脚踩上就差点整个人滑飞出去。
顾子彻眼疾手快把人抓住,脸黑如锅底:“你在干什么?第一次滑雪就想站着穿板?给我老老实实坐下!”
“我以为是站着穿呢......”接触到顾子彻带着怒意的目光,祝金栀连忙滑跪,“老师说得对!我这就坐!”
单板的固定器调节方式和雪鞋带子的穿法相似,祝金栀很快把雪板穿好了。
转头一看,顾子彻也穿好了雪板,还是站着穿的,穿完就直起腰来看着她,示意她起身。
祝金栀想撑着地面站起来,但是两只脚被绑在雪板上的她,一时间不得要领,滑稽得像是在砧板上扭动身子的鱼。
祝金栀用尽全力还是没能站起来,四肢一敞,彻底瘫在雪地里。转头一看,顾子彻早就把脸别了过去,笑得肩膀都在抖。
“顾老师!”祝金栀用眼神谴责他,“不要笑了,你快点来救我呀。”
顾子彻咳了两声,蹲下身,指着她的雪板中点,开始认真教学:“如果用手撑地起不来,就先尝试抓住雪板前侧,然后重心往前,这样就能起来了。”
祝金栀按照顾子彻的教法,抓住板子一个用力,可算是从地上站起来了。
但因为她用力过猛,雪板被惯性带动,立即开始摩擦光滑的雪面,把板子上的人往前送走。
祝金栀还没站直,板子就已经往前滑,吓得她手忙脚乱,两手瞬间抓住顾子彻的手臂,上半身紧紧靠进他怀里,这才稳住身体平衡。
顾子彻猝不及防被她抓住,紧接着她的身体靠过来,挨着他。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淡淡香味,刺破了冰凉的雪汽,抵达鼻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减到零。
“祝金栀!”顾子彻想撤开,结果祝金栀像个八爪鱼一样伸手抱住了他的腰,甩都甩不掉,他的脖颈顿时一片泛红,“你赶紧松手!”
“我不敢!”祝金栀的两条腿跟面条似的打转着,完全被雪板支配了。
被她贴着身体,顾子彻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祝金栀毫无自觉,纤细的手臂还越收越紧,箍着他的腰。枕在肩膀上的那片脸颊,柔软得像一汪春水,晃晃悠悠地,摇动着他的心。
“顾老师,你快帮帮我,”她仰起头,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他,“我一松手肯定就要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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