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她不像金丝雀的那一面,他却很心动
祝金栀在医院里躺了两天。
洗胃的流程不算好受,但比起被灼烧五脏六腑的滋味已舒坦许多。
温雪重每天都来,坐在病床边的沙发椅上,边办公边陪她,只有要开会时才离开,估计是怕打扰到她休息。
祝金栀没把自己进医院的事情告诉宁兰呈和陆渐川,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子彻没有出现过,但很早就在微信上询问了她的身体情况。得知她一切都好,之后也就没再多问了。
顾子彻在微信里说话的语气如常,令祝金栀有点拿不准主意。
她不太确定,那天她主动吻了顾子彻,是留在脑海中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
按照她对顾子彻的了解,如果她强吻了他,这小古板一定会雷霆震怒,斥责她的行为之随便,道德之薄弱,作风之不端。没把她甩出去二里地都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像她记忆里的那样,还主动回吻她。
现在也不会一个字都不提。
但这个事不好直接问,她只能旁敲侧击,看看顾子彻的反应。
和顾子彻陆续进行了两天的微信对话之后,祝金栀的心绪稍定,觉得那个吻应该只是她药效发作时的幻想。
抛开其他不说,祝金栀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她这两天每天的睡眠时间长达12个小时,狠狠补足了精神。
第三天下午,医生批准祝金栀出院。
蒋勤备好了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圣心医院后门。
上车之后,温雪重和她并排坐在后座。
车厢内部,暗红丝绒包裹座椅,微微鼓起的弧度平滑柔润,光泽迷人。
她身上披着温雪重的大衣,坐在皮质座椅里,大衣几乎裹到下巴。
住院两天,她穿的是病服,出院只能穿温雪重让助理买来的便服,一件浅色针织开衫配同色长裤,脚上踩着平底圆头鞋。
车驶入曼哈顿午后的车流,缓缓朝酒店方向开去。
温雪重闭目养神片刻,又睁开,看祝金栀拿出手机点点点,轻声叮嘱:“你身体刚好,不要在车上看手机了,待会儿可能会晕。”
祝金栀“哦”了一声,乖乖听话放下了。
“对了,温先生,那个改动了协议的人抓到了吗?”
温雪重侧过头看她:“嗯。是我父亲那边的人,买通了法务团队的一个秘书,在协议送审之后调了数据。”
他说得很平淡,但这还是温雪重第一次在祝金栀面前提起他的父母,祝金栀一下被勾起了好奇心:“温先生的父亲?”
“是什么样的人啊?”
温雪重看着她,表情温和:“不是什么好人。”
祝金栀顿时安静了,立马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但还没来得及补救,温雪重的手掌已经抚了上来,粗粝的指腹不紧不慢地摸着她的脸颊肉,说:“如果栀栀哪天遇到了他,不要理会他说的话,也不要跟他走。”
祝金栀:“……哈哈,温先生说的,像是我会被他拐走一样。”
温雪重今天没有戴眼镜,淡褐色的眼珠去掉了透明玻片的遮挡,越发像两枚浸在水里的托帕石,沉峻、清冽。
“为了找到那个人,我派蒋勤去查了保密间门口的监控,考虑到隐私安全,整个晚宴会场也只有那里有监控。”温雪重说,“他和我说,监控拍到了你进保密间。”
祝金栀汗毛一竖。紧接着,她又听见温雪重道:“而且在你进去之前,只有一两个人进出过。他们都不是内奸。”
他说话的语气没什么异样,平静温和,但祝金栀知道,温雪重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扑闪一瞬:“……原来是这样。”
“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我太疑神疑鬼了,一看到有人影从那边出来,就觉得不对劲。”她垂着眼睛,手指绞着大衣的衣角,“是我冤枉好人了。”
温雪重看着她的脸,缓声道,“栀栀当时怎么会刚好路过保密间?”
祝金栀知道他迟早会问。她已经琢磨了两天,怎么把这件事圆得自然。
“……其实我是想去找你的。”祝金栀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想回主厅,但走错了路,绕到那边去了。然后看到那扇门半开着,灯也亮着,就多看了一眼。”
她讲得很顺,姿态表情也无破绽。
温雪重没有追问。
祝金栀摸了摸鼻子,又道:“温先生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不拒绝段三小姐的那杯酒吗?”
“因为段三小姐当时堵住了我的去路,我在一楼大厅看屏幕,摄影机已经扫到了签署条款的地方。”
“我本来不想喝的,但她旁边还跟着好几个人,一起堵着我。如果我和她纠缠太久,可能就没办法及时赶到会议室阻止仪式了。”
“所以我才喝了那杯酒。”
车里陷入一片更深的安静。
引擎的低鸣声变得清晰,像某种沉在底部的脉搏。
温雪重看着她,祝金栀抬起头,车窗外的光线一帧一帧地从他脸上滑过,老胶片一样浓墨重彩的质感。他的目光也隐匿在那些光影里,沉默、复杂且不可言说。
像水底矗立千年的巨石。不动如山,镇压着水,却也被水塑造。
许久,祝金栀听到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依旧被她听得清清楚楚。不像是无奈,责备,仿佛有什么清醒着的念头崩塌了,理智也被感情拖累。
“栀栀。”他说,“坐过来。”
温雪重的声音很温柔。
祝金栀看了他一眼,抬起腿,从座椅中间挪了过去,米白色的芭蕾鞋踩在红丝绒地毯上,反光的皮面洇透了艳丽色彩。
迈巴赫的后座宽敞到足以让两个成年人之间隔着整条通道,但当她侧过身坐到他腿边时,那点距离便消失了。
温雪重伸出手,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从坐姿托了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像抱一只家养的小型犬一样轻松。
她侧身坐着,双腿折叠着搭在座椅边缘,膝弯挂在他的手臂上。
因为刚生过病,她整个人比前些天更轻,被他一托就飘起来,她不得不抬手扶住他的肩膀以稳住重心。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硬硬地硌着她,祝金栀瞅一眼,发现是温雪重衬衫下的肩线。
体型差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变得格外清晰。他的下巴枕落在她头顶,发丝被他的呼吸一缕缕地拂动。
一股很淡的木质香气,温雪重似乎是习惯用这款香水了,从未变过。
但今天,这股熟悉的味道多了一点暖意,像被冬天的日光晒过之后的树木,在努力融化积雪,散出的一点潮温气息。
他环着她的腰,掌根压着她侧腹,五指松松地搭在腰线处,也令她觉得安心。
看来这回答触动了温雪重的怜惜之心。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下次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比起项目亏损,我更担心你的健康和安全。”
祝金栀不是真正的18岁少女,这样的话她只会当情话听一听,于是随口调侃道:“那我可值好多钱呢!”
她说着,有意去看温雪重表情,却见他垂下眼帘,极专注地看着她,倒悬她一人的褐色眼珠,令她定在原地。
他说:“再多钱,拿来换你,我也不会答应。”
祝金栀怔怔然看着他,意外于温雪重居然会用这样认真的口吻说情话,听起来竟似极了真心话。
若有三分轻薄和风流,她都能从容应对,可如此郑重恳切,反倒令她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我也,我也是。”
“如果有人想用钱,把我从温先生身边骗走,我也会拒绝他的。”祝金栀将头一下子埋进面前的西装领口间,鸵鸟埋沙一般,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不是谁都是温先生。”
宽大温暖的手掌在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从头顶顺到后脑,又托一下。
这样的动作虽舒适,却像极了哄小孩,总惹祝金栀怀疑,温雪重是不是把她当做半个女儿来养了。
……算了,估计是她想太多。
哪个当养父的会对女儿有性.欲?
为了佐证自己的想法,祝金栀撑起手臂,按着他胸膛,在他怀中坐起身来,“温先生,你现在亲我一下。”
温雪重从善如流,低头吻在她唇边。
祝金栀满意:“再夸我一句。”
温雪重笑出了声,捏了捏她的脸颊,“娇蛮。”
祝金栀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用这个词来形容。
正反省自己是不是装小孩装得太过,那边温雪重倒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终于想到了什么,轻笑道:“那天闯进会议室的你,让我很心动。”
祝金栀愣了愣:“……心动?”
“很果断,很有魄力,当着这么多人和摄像机的面抓住我的手腕,握得这么紧。”温雪重说着,环抱她的那只手臂,也圈住了她的手腕,收拢了力度,“就像这样。”
“当时觉得,你把我的心脏也抓住了。”
祝金栀怔然。
那是她做了这么多天的金丝雀以来,最露馅的时刻。她甚至下意识地用了命令的语气,像以前在对组员们下达任务的姿态。
结果温雪重说,他很心动。
祝金栀都有点搞不懂他了,明明主动要养金丝雀的是他,现在却对与其全然相反的特质心动。
但她不得不承认,温雪重这么说让她很开心。
温雪重还在继续:“栀栀知道那天坐在会议室里的人都是谁吗?”
祝金栀摇摇头,很诚实:“不知道。”
“有埃克森美孚的前CEO,现在是几个能源基金的大股东。”温雪重说,语气像在给她介绍每道菜的菜名,“坐在段勋右手边的,是前国务卿的私人顾问。”
“对面那几位,也都是各家族里权重最高的一脉。”
祝金栀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他颈侧轻轻扫了一下,“原来这么厉害啊。”语气里有种后知后觉的惊讶。
温雪重低头看她,她窝在他怀里,只露出半张侧脸,鼻尖压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缩在黑色大衣里的骨架细细的,手腕从他腰侧垂下来,指尖松松地搭在他大腿的西装裤上,因为她够不到地面,脚尖悬着,鞋面上的蝴蝶结随着车辆轻微的颠簸一晃一晃。
她看起来真的很小。
实际也是。
温雪重眼底的笑意减淡。恰好,祝金栀抬起头看他:“那我当时会不会太莽撞了?”
他与她对视了一会儿,伸手将她垂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温柔道:“不是莽撞。”
“你很勇敢。”
祝金栀笑弯了眼睛:“原来温先生也会有私心,说不客观的话呀。”
温雪重:“有吗?”
“明明就有,我都没弄清楚事情,就冲了进去,你还夸我勇敢呢。”
温雪重笑了笑,声音比刚才更亲昵:“别人有的我也会有,比如帮亲不帮理。”
祝金栀抬起头看他。
今天的温雪重看起来心情特别好,也许这是个好时机。
“温先生。”
温雪重看她:“嗯?”
祝金栀端正了神情:“我这次在晚宴上遇到了我的朋友。她的想法启发了我,空余时间里,我想尝试去多学一些东西。”
“您愿意帮我请家教老师吗?”
温雪重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当然愿意。”
“你想学什么?”
祝金栀见他答应,心里顿时一松,没多思考就直接说了:“我想学理科方面的知识,特别对物理感兴趣。”
温雪重抚摸她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祝金栀没有察觉,还在说着:“我知道子彻他就是学物理的,他平时就特别认真负责,如果做了老师,也一定会很称职。”
“我觉得可以让他来教我,这样您也更放心。”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