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她和顾子彻在庄园四处偷欢。
顾子彻怀疑这是一场梦。
无论是祝金栀说喜欢他,还是她说她不想让他走。
心脏狂跳,跳到肋骨发疼。理智告诉他应该退开,离她远一些,这样他才能活下去。现在碰了她,他只有死在她身上一个结局。
可他却扳过她的脸,几乎是粗暴地吻了下去。
毫无疑义的飞蛾扑火。
更深更重的吻,像是要把她吻化,吞进肚子里,谁也夺不走。
祝金栀却一点也不怕,箍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了,温柔又热烈地回应着他。
两个人是怎么从走廊进到卧室的,顾子彻后来回想起来,总是朦胧不清,像隔着毛玻璃窥视了一段别人的记忆。
他只记得自己的手始终没松开她,祝金栀被他半搂半抱地带进了房间,被他放倒在床上。
卧室里,灯亮了一个小角。
祝金栀仰面看着他,黑发散开在被褥上,锁骨处一片隐约的红。她衣衫不整,毫不设防的姿势看一眼就要诱人堕下深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清澈温柔。
顾子彻跪在床边,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看她,呼吸急促。
心跳声渐渐扩大,快要盖住一整片夏夜的蝉鸣,震耳欲聋。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控制不住。
祝金栀握住了他那只发抖的手,引着它,轻轻放在自己的锁骨上。
“别怕。”她说,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点笑意,“知道第一步该怎么做吗?”
他又不是没上过生理课。顾子彻很想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地反驳她,可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气息都颤得狼狈。
手心底下是她温热的皮肤,薄薄的,滑腻的,像凝固的温水。
顾子彻的脸发烫,他睫毛一颤,闭着眼,凭知觉摸进了她的衣衫里。
祝金栀轻轻地抽着气,被他揉得眼睛起雾,两条腿渐渐缠在一起。顾子彻的胸膛起伏着,仿佛被她蛊惑般俯下身,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她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又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顾子彻还在因她突然靠近的吻而恍惚,祝金栀已经抬起一只手,落在胸前,覆在他的手背上,握住他的手掌更用力地按下去。
手心里的每一寸皮肤都陷下去,快要溢出指间的滑软。顾子彻也是呆若木鸡,见她脸颊泛红地看着他,呼吸瞬间便乱成一团。
祝金栀意有所指,轻声催促着他:“子彻。”
“亲一下我呀。”
顾子彻喉结滚了一下,手掌松开,双手撑在她腰两侧,颤巍巍地低下头去,含住。
比用手握住还要清晰的触感,柔软细腻,快要化在他嘴里。骤然间,一阵激灵朝下边冲去,浑身火烧一样煎熬,胀得他发痛。
头顶传来她轻笑的声音,祝金栀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颈,温柔地把他的脸往下按。
口鼻瞬时间溺入一片温暖柔软之中。
还什么都没做,顾子彻的魂魄已经抽去半条。
祝金栀怕他还没进来就交代,主动把他拉到了床上,带着他的手往下探,一点点教他:“摸到了吗?”
顾子彻一只手抱着她的腰,祝金栀趴在他的肩膀上,身上的最后一件衣物也滑落下去。
她攀着他,在他耳边说话,吐气如兰,“就是这里......弄湿以后,就可以进去了。”
水声哧哧响起。顾子彻看着她越来越嫣红的脸,有点紧张地问道:“痛吗?”
“嗯......”祝金栀喉咙里溢出些叹息,抱紧了他,把他的手指吞得更深,“很舒服。”
心脏失重的瞬间,理智也消散无遗。
祝金栀被他按下去,沉入被褥之中。她还未反应过来,气息陡然被他撞断了一瞬,化为一抽一抽的、急促的低喘。
起初是她在牵引他,后来他的欲.望主导了一切。
她教他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失神,在尚有余力的开端,按着自己的肚子丈量他的深浅,让他感受到更加窒息的包裹,也让他更加疯狂。
顾子彻的动作生涩莽撞,直来直去,进退之间毫无章法,尽管如此也还是令祝金栀渐渐失去了从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温热的汗沾湿了她的锁骨。
她哆嗦着,被他打开到极致,突然尖叫起来。
他找到了那个让她呼吸变乱的频率,看见她仰起的脖颈拉出一道柔白的弧线,攥着床单的手指松了又紧,指节泛白。
她的皮肤渐渐泛起一层薄红,像被春水浸透的桃花瓣,沿着锁骨蔓延开来,一路烧下去。
他喘息着,低下头,嘴唇贴上她颈侧那一片红,与她情不自禁的颤抖相连。
紧贴的胸膛,让心跳渐渐叠到了一起,分不清哪一重是谁的。两个不同的节拍在骨与肉之间共振。
窗外,晚风拂来,棕榈的阔叶瑟瑟地抖开一片低语。那声音水一般地淌着、哗然着,与远处的潮音汇作了一股。整座岛屿都浸在夜中,漾起了涟漪,树与海从此共着一口呼吸,再无彼此。
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混着汗水的湿润。
他恍惚觉得,这味道会永远刻在他记忆里。第一次完整地拥有她的夜晚,光阴凝成琥珀,将这一刻的香气与颤栗,封存得严严实实,往后年年岁岁,只要一闭眼,这味道便浮上来,笼罩他所有的白昼与黑夜。
她搂着他脖颈的手臂收紧,指尖掐进他背肌里。他低下头吻她的眉心,吻她被汗湿的鬓角、颤动的眼睫。
子彻、子彻。她喊着他,声音温柔低哑,尾音化在他唇间。
这么久以来,顾子彻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躯体第一次完整地重合在一起——从他意识到自己对她产生欲望的那一刹那,身体便与灵魂割裂开来,理性也与感性对立。
清醒的那一部分从躯壳里探出来,对他张牙舞爪,嘲讽他的虚伪和下作,竟然爱上了小叔的情人,一只被男人豢养的金丝雀,装了那么多年的清高都成了一个笑话。
小叔是他最重要的亲人,虽然他的母亲插足了小叔的家庭,但温雪重从未憎恨过作为私生子的他。
也许是因为温雪重清楚地明白,他们都是这段畸形家庭关系的受害者,是上一辈人自私自利的决定背后,被迫承担结果的牺牲品。
与父母的疏远和隔阂,反倒让他与温雪重更亲近,彼此视作最重要的家人。
他背叛的不止是自己的灵魂与道德,他还背叛了小叔。
顾子彻曾为此陷入久久的徘徊与煎熬之中,数次夜深人静时分,都辗转难眠。
他本来已经在爱她与不爱她之间选择了后者。
结果命运却又一次愚弄了他。
双唇相贴的刹那,他忘记了他是顾子彻,忘记了礼教和规训,抱负和理想,像一个目不识丁的莽汉,不知冰雪的夏蝉。
仅仅只是拥她入怀,他原本干涸到几近寂落的身体便渐渐涌出了甘霖。
那些宏大叙事无限地坍缩下去,成为一个不可观测的小圆点,唯有幸福拔地而起,变得确切无疑,唾手可得。
承认自己只是个忠于情.欲的懦夫竟然如此轻易,他以为他需要破釜沉舟的勇气,原来只需要听到她说一句我也喜欢你。
记忆变得破碎,春.梦了无痕。
当顾子彻再度醒来时,日光已扑满了床畔。
他睁开眼,朦胧恍惚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
低头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着他,散落的黑发缠在他肩上。
他看清了那张脸。
祝金栀侧躺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了浅浅的影,嘴唇张开一条缝,隐约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温热而柔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他胸腔下那片皮肤,微微起伏。
顾子彻盯着她的脸看了足足五秒钟,大脑一片空白,竟是愣住了。
他动了一下胳膊,被褥随之下滑,视线顺着落下去。
入目是一片白腻的皮肤,没有一丝布料覆盖。
从圆润的肩膀,背脊凸起的蝴蝶骨,小巧的腰窝,若隐若现的臀线……一整条流畅的弧度横亘在他眼前,上面散布着暗红色的吻痕和指印。
顾子彻瞳孔一缩,彻底清醒了。
他“唰”地一下坐起来,动作太猛,半边身体差点滚下床。
他手忙脚乱地撑着床沿才稳住身形,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自己同样赤.裸的上半身,胸腹间几道淡淡的抓痕。
祝金栀被他弄出的动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先看到半截垂在床边的被子,再然后是一张泛红的侧脸。
顾子彻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姿势像一只被雷劈过的鸽子,毛都炸开来。
他满脸懊恼,又似理智回笼后的局促,从脖颈一直红到耳尖,连眼尾都泛了潮。
祝金栀抬手揉着眼睛,胸前搂着的被子滑落下去。
春光乍泄,她也不在意,只是不明所以地望向他:“子彻,你怎么在下面?”
“快上来呀。”
顾子彻一回头,正巧看见她光.裸的上半身,呆若木鸡。
她刚醒,皮肤带着被窝里烘出来的暖粉色,肩头和胸口布满了他昨夜留下的痕迹,从锁骨一路到腰际,毫无遮掩地袒露。
她浑身上下都白腻又柔软,因为她一直在乱动,那里也一颤一晃,雪浪似的。
祝金栀看他眼睛发直,又喊了一声:“子彻?”
顾子彻霎时间扭回头,动作太急,差点扭到脖子,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祝金栀低头看胸前,又抬头看他,疑惑道:“你昨天亲过还摸过呢,现在脸红什么?”
顾子彻说什么也不肯回头看她,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昨、昨晚是昨晚!现在大白天的,你赶紧把衣服穿好了!”
祝金栀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渐渐浮起笑意,掀开被子下床。
顾子彻听见身后的动静,猝不及防看见一条雪白的腿。
祝金栀没有披衣,赤着身子踩在地毯上,仿佛初生的婴儿般不知何为羞耻。晨光从窗隙里斜照进来,她整个人镀着一层淡金的辉煌。
她身上那些红痕在光下格外显眼,像开在皮肤上的花。
祝金栀抬起腿,顾子彻坐在地上抬起头,清晰地看到了那藏在雪白中间的腿心,微微肿起的肉。
祝金栀已经踩住他的肩膀,踝骨轻轻一用力,顾子彻便仰面躺倒在地上。
她松开脚尖,向前伏在他身上,膝盖跪着地毯。她的双腿分置在他腰两侧,两条纤细的手臂撑起柔软白皙、不着寸缕的身体,以俯视的角度看着躺在她身下的顾子彻。
他呆滞到无法回神。祝金栀见他满脸通红,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既然你不肯上床,那我们就在地毯上来一次吧。”
说着,祝金栀伸手,掀开他身上盖着的被子。
映入眼帘的却是直直冲着她扬起的物事,热情似火,看得她不禁一愣。
祝金栀有些惊讶:“……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顾子彻浑身一僵,彻底清醒过来,在祝金栀揶揄的表情中整个人红得像要烧着,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祝金栀忍笑许久,趁顾子彻慌乱之际,柔软的手心扶着他碾开,坐了下去。
顾子彻什么都没来得及抓住,又一次被欲潮淹没。
她俯下身来,散落的黑发垂在他胸膛上,扫过他那片紧绷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浑身都被照得通透,水晶都不足以形容的干净美好。伏在他身上笑眼弯弯的样子,像误入人间的精灵。
顾子彻仰起头,后脑抵着地毯的绒面,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手指攥紧用力,骨节都突起来,泛着微青。
她居高临下地主导着节奏,腰肢缓慢地画着圈,每一次的幅度都不大,却让他迅速地丢盔卸甲。
他看见她身上的红痕在轻颤、摇晃着,满目皆是昨夜爱的遗迹。
她那么爱玩,体力却差,没动一会儿就慢了下来。顾子彻无法再忍耐,手掌贴上她腰侧的软肉,顺着弧度慢慢握紧。
“再抬起来一点。”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
祝金栀依言微微抬起,他顺势向上迎合,她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膝盖在地毯上滑了一下,整个人趴到他身上。
顾子彻翻身压着她,位置倒转。
地毯的绒毛蹭着她光滑的背,他低下头,胸膛起伏着。
晨光里,祝金栀的脸颊潮红,嘴角还噙着未褪的笑意,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瞬间叫他欲.火焚身。
他俯下去吻她,舌尖顶开齿关。
没有了生涩的犹豫,每一下都带着明确笃定的力道。她无力地往地毯上滑,又被他的手臂捞回来,来来回回之间,逐渐不堪承受。
“子彻,”她第一次这么叫他,仿佛在求饶,声音带颤,“先等、先等等……”
顾子彻低头含住她的耳垂,模糊地应了声,却也并没有听话地慢下来。
地毯上那滩水渍越洇越深。
最后一下,他用尽全力把她按进怀里,肩胛骨绷紧又松开,像一张拉满了的弓终于放弦。
她在他怀中细细地颤,手指攥着他后背的皮肤,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红印。
顾子彻伏在她身上,脸埋进她颈窝里,半晌没有动,满足溢于言表。
等余韵过去,祝金栀被他抱起来,进了浴室。明明初衷是要为她清洗身体,最后门内却又响起扑哧扑哧的暧昧水声。
响了足有半个小时,紧闭的浴室门内传来祝金栀低哑的声音,腔调又软又抖,隐隐有回音:“快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声终于再度响起,没有再中途断掉。
毛巾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几声混做一团的笑骂过后,浴室门被人推开。穿着浴袍的祝金栀把顾子彻推到门外,瞪了他一眼:“我要刷牙了,你给我在外面等着!”
顾子彻红着脸,应了声好,眼巴巴地等在外面。他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没过十几秒又凑到门边唤她,“你好了吗?”
祝金栀含糊的声音从门里传来:“你素不素唷笔,着菜躲酒?(你是不是有病,这才多久?)”
顾子彻听出这是她含着牙刷发出来的声音,明明是被骂了,却心软成一团。
才立的规矩也忘得一干二净,顾子彻推开门进去,把还在洗手台前刷牙的祝金栀抱住。
祝金栀被他亲了后颈,脖子登时一酸,嘴里咬着牙刷抗议:“恁不恁邓窝耍碗丫俺?(能不能等我刷完牙啊?)”
牙刷在嘴里动来动去,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含着半口水在说话。顾子彻笑了出来:“又在偷偷骂我什么?”
“马达酒宿逆!(骂的就是你!)”
祝金栀很想把他轰出去,但是顾子彻像只树袋熊一样趴在她背上,不住地笑,怎么骂都搂着她不肯放手,她只能负重刷完了剩下的牙。
两个人一边打闹,一边磨蹭着洗漱、换衣服。
离开房间之前,祝金栀躲在门后,让顾子彻先开门,他镇定自若地走出去,看了一圈走廊,回来和她说:“外面没人。”
祝金栀也立即跟着他出了门。
顾子彻刻意掩护着她到了电梯,让她先下楼去。
管家里克在等主厨们准备餐点。
等早餐都摆上桌,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庄园里的两个小主人都起迟了。
他正要叫露西上去喊一下人,就看见顾子彻和祝金栀前后脚下了楼。
“祝小姐,顾少爷。”露西率先打了招呼,笑眯眯地说,“快来坐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祝金栀一如往常地和女仆们打招呼,反倒是顾子彻动作僵硬,有点不自在。
管家里克也有些疑惑,轻声问道:“顾少爷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
“今天起床的时间有点迟了呢。”
顾子彻的心思早已飘远,敷衍着应了声什么,偷偷看向餐桌对面的祝金栀。
祝金栀也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周围都是林立的人,细语声不断。他们隔着餐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早餐过后,两个人又前后脚离开餐厅,没有引起旁人一丝一毫的怀疑。
电梯门合拢,祝金栀看向身侧的人,伸手去勾他手心。
她悄悄说:“待会儿要不要去花园那边走走?”
顾子彻的耳朵又红了:“......好。”
接下来的几天,整座庄园成了他们的秘密乐园。
温雪重不在,管家和女仆们恪守本分,不会随意上楼,无论是夜晚还是白天,二楼以上几乎是真空地带。
厚重的实木门隔开房间里的暧昧声音。
初尝禁果的青年人,一开始还知收敛,渐渐食髓知味,荒唐难言。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他们第一次离开房间,在她向他告白的走廊里缠绵。祝金栀攀着他的肩膀,比平时更快地软下身去,而他浑身的细胞都在沸腾。
他们总有办法找到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肆意地欢愉。
走廊尽头的窗台,落地门拉上后,外面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影和微风。
深绿色的荫蔽将他们的身体笼罩,叶片沙沙声模糊了水声,体温逐渐暖热了冰凉的大理石栏杆;
三楼有一间闲置已久的琴房,黑白的三角钢琴优雅又复古,他们在琴凳上接吻,用身体在琴键上奏乐。
混乱的琴音仿佛垂老者无奈的叹息,年岁已久的庞然大物被迫目睹了一场年轻人之间荒诞的白日淫事,做了他们的同谋;
花园深处,一丛丛茂密的九重葛后,藏着一架废弃的白色秋千,藤蔓爬满了铁链。
她坐在他腿上荡秋千,他从身后紧搂着她,吱呀声里夹杂着短促的呼吸,每一次他们荡到高处,花影和水滴便打落一地。
祝金栀依旧会在固定的时间段,去找顾子彻上课。
这是约定俗成,如果她不去,反倒容易惹仆人怀疑,只是窗户纸已然捅破,传授知识的行径也变了味。
之前他们上课的途中,顾子彻的房门从不上锁,即便他对她心思不纯,他也自觉清白。
可如今,这份坦荡已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门内,书桌旁的两把椅子变成了一把,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的两个人正在接吻,早已没有人在意桌上的书本。
顾子彻抱着怀里的祝金栀,红着眼角退开,想吻她的脖颈,祝金栀却躲了一下,柔软的掌心按住了他的嘴唇。
他以为这是拒绝,祝金栀却突然喊了一声:“顾老师。”
“那些为人师表你都忘干净了吗?”她故意逗他,坐在他腿上笑,“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太罪恶了,怎么能亲自己的学生呢?”
顾子彻耳根潮红,已经被她几句话撩拨得起火,双手使劲把她往下按,紧贴着他,牙齿啮咬她的耳朵:“再喊一句老师,就在这里艸死你。”
祝金栀当然没停下,又喊了几声,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挑衅。
没过多久,桌上的书本被扫落在地。
水声密集响起,一团湿漉漉的布料被扔在地上。
书桌被粗暴的蛮力撞得狠狠一抖,女孩带着笑意的调侃声变成了哀哀的泣声,随着时间的拉长,变得尖细无力。
等祝金栀的嗓音都哑下去,只能轻哼时,顾子彻的情.欲得释,方才偃旗息鼓。
还穿着上衣的他抱着浑身赤.裸嫣红的祝金栀进了浴室,水汽蒸腾。
再出来时,祝金栀已经换上了浴袍,被他放在椅子上。
顾子彻用毛巾给她擦头发,在她背后拿着吹风机,五指间缠着她的黑发,一缕缕地吹干,动作温柔。
祝金栀抱着双腿踩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坐没坐相。
肩胛骨被顾子彻用手掌握住,他稍稍用了点力气,掰直了她的肩膀。
他方才度过一番情事,声音不如往日清亮,略微低沉:“不要这么坐,会压迫到神经,到时候腰会疼。”
隆隆的吹风机运作声里,祝金栀听不真切,竟猛然有了种错觉,背后的人不是顾子彻,而是温雪重。
荒诞感袭来,心里有了点白日宣.淫的罪恶感。
祝金栀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书本和习题,终于想起了当时被意外耽误的正事。
宽大冰凉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还有点微湿的水汽,耳边的噪声突兀地停了下来,“好了。”
“看看,还要不要再吹得干一点?”
祝金栀摸了摸发尾,还有点湿润,刚刚好,“不用了,这样就好。”
祝金栀见顾子彻还要坐过来抱着她,伸手推了推他,“别再抱我啦,这样怎么上课?”
顾子彻便也没有勉强,听话地扯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她身边。
他仔细地打量着她的头发:“总觉得还有点湿,真的不用再吹一下么?”
“你不懂,头发吹太干会毛躁,就是要吹到半干,发尾微湿才好。”祝金栀打趣他,“你说这么多,是不是就想趁机摸我的头发?”
顾子彻瞪她:“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祝金栀不禁笑起来。她笑的时候睫毛弯弯,一副天真又温柔的模样,看着他的眼神却清醒通透。
“子彻。”
顾子彻应了,“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张草稿纸夹在顾子彻送给她的物理教材书里面。
她本来是打算那天就找他问清楚答案,结果却被他表白了,原本的计划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又接连发生了很多事,她一直没有把它拿出来。
祝金栀看向那本教材书,抬手翻页,另一只手从笔记本侧边摸过去,精准地抽出了一张对折过的白纸。
纸张边缘稍微起毛,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祝金栀看着它,下定了决心,摊平,翻转,推到顾子彻面前。
“前两天,我在翻书的时候意外找到了这张草稿纸。上面的推导步骤很新奇,是我没见过的思路。”祝金栀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有点在意,但我自己看不太明白这些符号。”
顾子彻接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先是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然后顿住。
他抬头看了祝金栀一眼:“你是在哪找到的?”
纸上的笔迹是他自己的。
这是一张废弃的草稿纸,墨水占满了四分之三的空白。
无论是字母符号的写法、分式的排版习惯、括号的倾斜角度——全都是他的手笔。
祝金栀坦然直视着他,撒谎时眼也不眨:“翻书的时候呀。”
“它就夹在书里,你不知道吗?”
祝金栀早就料到顾子彻会询问草稿纸的来处,提前准备好了解释。
这段时间,随着课程进展,顾子彻会断断续续地送她一些书本教材,有时一给就是五六本,祝金栀也会故意问他借他书架上的书籍。
第一次,祝金栀在其中一本书里,发现顾子彻夹在书里的草稿纸的时候,她就决定用这个借口了。
那张草稿纸能随便放在人来人往的蓝礁湖包间,被仆人收走也不闻不问,就说明它对主人而言无关紧要,大概率只是随手涂鸦的产物。
她是在赌,赌顾子彻已经不记得这张草稿纸落在哪里。
顾子彻的指尖点了点那张草稿纸,回答也如她所料:“这段推导我是有印象的,但我也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了。”
祝金栀的心头猛地一跳,咚咚作响。
果然是他。
她松了口气,连紧绷的神经都懈下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凑过去,假装好奇:“那你能给我讲讲你当时在算什么吗?”
“为什么这些方程和你教我的不一样?”
她一向表现得好学好问,顾子彻也没有丝毫怀疑。
他拉过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把那张纸上的推导用更规整的方式重新誊了一遍,开始认真地给她解释:“我当时是在考虑一个比较少见的研究方向,比如能不能用非对易几何的数学工具,去描述一个强关联电子系统在硬边界条件下的行为。”
“你看到的这条陌生的路径,是我用了一种非标准的积分变换,绕开了常规的微扰展开,直接映射到投影希尔伯特空间里。”
他讲得投入,笔尖在纸上画出一条条箭头和标注:“这种方法的激进之处在于,它默认了系统的对称性可以被破缺到一种新的相空间里去,而不是像传统方法那样,在原来的相空间里硬凑一个笼子结构。”
祝金栀听着他的话,心跳越来越快。
他说的每一句,都精准地对应了她最初被那张草稿纸启发的方向——非对易变换、投影希尔伯特空间、对称性破缺。
想通之后,她的模型便绕过了原来的死路。
她攥紧了桌面边缘的笔记本,指节泛白。
祝金栀说:“……我太好奇了,虽然我看不太懂,但其实我也有用计算机辅助,自己试着算过一次。”
她观察着顾子彻的反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且若无其事:“但是下面的这条代数式,我的电脑一直跑不通,一直显示ERROR,没有算出来。”
“这个代数X也一直得不到答案。”
顾子彻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纸,手指移到后面几行潦草的字迹上,停了停。
“奇怪,”他说,“这一段不是我写的。”
祝金栀愣住了:“什么?”
顾子彻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把纸翻过来,仔细辨认着后几行的笔迹,对比了自己刚才写下的那几行公式,又重复了一遍:“这张纸的后半部分不是我的笔迹。”
祝金栀彻底怔在原地。
她的目光落在后半段的推导上。
仔细一看,后半段行笔的力度、字母的倾斜角度,确实和前面顾子彻的字迹有明显差异。
只不过当初她看到这张纸时,只专注于内容本身,根本没留意过笔迹的分野。
“我当时写到这一步就没再往下推了。”顾子彻指着纸面上无数复杂的推理式子中间的一个节点,“我在这里卡住了,怎么也没想通,最后就没能得出结论。”
“当时正好有别的事情要忙,这段已经推导出来的内容就被我忙忘掉了,如果不是你来找我,估计我也不会想起来。”
祝金栀一直没说话,顾子彻也没发现她的异样。他被这段不属于他的笔迹所吸引,沿着后半部分的推导过程一路看下去,越看脸色越认真。
他握住钢笔,直尖在纸面上快速游走。
复核完这段推导内容的几个关键步骤,顾子彻点了点头:“嗯,都没算错。”
“居然用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路径绕过去了,我之前都没往这个方向想过。这个人把非对易变换和某种拓扑不变量做了耦合,导向的积分形式也很奇特,但算下来又是合理的。”
他看到了那个最终的代数式,目光凝住。
“这个代数式……”他低声重复,“是一个关于温度与压力动态关系的物理约束。”
“我之前也在论文里论证过这个边界条件。我一直在想怎么把‘硬边界条件’和‘动态变量’统一起来,”顾子彻若有所思,“原来这样就可以。”
“但是这后半段的运算思路,我也没太看懂。如果要算出这个代数X,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用来研究。”
祝金栀看着那张纸的后半部分,那些不属于顾子彻的字迹,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情况
草稿纸的主人有两个。
显而易见的,顾子彻是一个传统的学院派,他接受过系统的培养和学习,推导逻辑严密,思路克制,步步为营;
而那个后来者完全像一个草莽英雄,尤其擅长跳出规则之外进行思考,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不切实际、近乎狂野的探索性。
顾子彻开出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而另一个人,沿着他留下的岔道,闯进了更深的森林,最终窥探到了核心。
那个人承续了顾子彻的研究方向,最终写下了这条于她而言无比关键的数学式。
顾子彻不是这个人。
她的线索又一次断掉了。
这一次,她彻底陷入了漫无边际的迷茫之中。
“……子彻,你还有其他研究数学或者物理方面的朋友吗?”祝金栀艰难地开口,“会不会是他们偶然翻到了这张草稿纸,然后接着你的思路写了?”
顾子彻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我朋友很多都是通过家里认识的,他们的学历都只到本科或者硕士。”
“我在博士阶段认识的朋友,也不是都很擅长理论研究。有些是实践派,有些离开学界找了其他工作,最后坚持学术方面的也不多。”顾子彻的回答直接否认了祝金栀脑海中的仅剩的两个可能性,“而且他们都不喜欢出门,不会来大溪地玩。”
祝金栀不说话了。
顾子彻也觉得奇怪,“确实,这张纸我都不记得放哪里了,怎么会突然多一段推导步骤?”
“真是不可思议。”
祝金栀一声不吭地坐着,微微垂着脑袋。顾子彻还在研究那张草稿纸后半部分的推导过程:“这个结论很厉害。逻辑推导虽然写得很潦草,但每一步都很扎实,思路新奇,刚好踩在点上。”
“这不是一般的学者能做到的。”
他抬头看向祝金栀,终于发觉她的表情有些异样。
祝金栀坐在椅子上,目光垂在纸面上,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如常,但顾子彻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眼神是空的。
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黑眼睛,此刻像两潭静止的深水,什么倒影都没有。
顾子彻微怔,放下了那张纸:“你怎么了?”
祝金栀突然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
她张了张口,千言万语汇于喉间,最后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她只是轻轻摇头:“没什么。”
“……可能我有点累了吧。”
顾子彻看着她的眼睛,敏锐地察觉到祝金栀的犹豫。
她似乎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但顾子彻一向不喜欢追问,等到她想说的时候,她自然会愿意告诉他。
顾子彻把草稿纸收好,祝金栀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段悠扬的音乐响起。
屏幕跳出一个来电显示。
顾子彻和祝金栀都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
祝金栀陡然愣住了。
是温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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